《我是吃眼珠的小鬼》九三蔡

6、第 6 章

　　等大楼内所有的灵体都消散，结界像碎片一样一点点在空中剥落，消失在夜空中，黑色的游灵飞快的逃逸而出，那些东西被强大的怨鬼控制，实际上并没有作恶的能力，况且离开□□已经太久，很快就会魂飞魄散，并不需要他们动手去清洗了。
　　此刻已经是午夜一点了。
　　“我们该走了。”
　　两人并肩下楼去，俞堂边走边擦拭那把腰身笔直细长的黑刀，然后放回布袋。
　　那辆破自行车被还安静的停在宿舍楼下等她们，不卢半呼自觉地坐在后座上，俞堂吱嘎吱嘎的载着她回寝室。
　　身后的女孩应该是累了，靠在他的背上沉沉睡了过去，他听觉比一般人都要敏锐，能听见二十米之外的任何动静，但是他听不见不卢半呼的心跳和她本该均匀的呼吸声。想到这里，俞堂苦涩的笑笑，狭长的眸子里隐忍着一丝苦痛。
　　单车噶一声停下来，“到了。”
　　不卢半呼早就睡沉了。
　　“醒醒。”他捏捏不卢半呼的脸。
　　“好......”不卢半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瞪瞪的站起来。
　　她打着哈欠审视了一圈，走到楼下窗户边上沿着水管就开始往上爬，手脚像装了磁石一样稳健，漂亮的长发在腰间摇摇晃晃。
　　“额......”俞堂站在楼下看着她已经迅速的爬上了三层楼。
　　“不能撬个锁从从楼里进吗？”
　　“有道理啊。”不卢半呼回头看着他，然后一溜烟从水管上滑了下来。
　　“对了，”她折回俞堂身边，抬手，手掌里骤然出现一把凌厉通亮的弯刀来，“还你，这把刀我用着还挺趁手的。”
　　俞堂垂下眼眸，“就留给你防身用吧。”
　　不卢半呼沉吟半刻，俞堂想她误会这把刀的主人是他死去的情人了，应该是不大好意思收的。
　　那么，还是以后再说吧。
　　“如果你不要，那就......”
　　“诶诶~”，不卢半呼一收手把刀隐于掌中，“说出口的话可不能放屁似的，给我了就是给我了。”
　　“不过你们抓鬼人一向小气的很，我先说好了，这是你报我的救命之恩，下次有事我可再不帮你了，麻烦得很。”
　　原来是怕还人情。
　　俞堂轻笑出声。
　　“不要你帮了，明天可不要忘了交十份实验报告。”
　　不卢半呼吃惊的盯着他。
　　“你，你给我等着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二日，不卢半呼一觉睡到了傍晚，还困得只打哈欠。
　　昨夜回去抄报告就抄到了早晨日头出来，才半死不活的爬上了床睡得不省人事。她想自己一个地狱判官，论年纪哪个凡人见自己不得喊自己一声祖宗祖宗祖宗之祖宗的，还在这里干着被先生罚抄作业的事，真是丢脸至极，要是给安岳知道，她一定抽着她那杆子老古董烟给她一个不明不白的笑，她太明白安岳了，那家伙连嘲笑的表情都懒得做出来。
　　她游荡下床，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衬衫短裤，整个宿舍就没有一个敢像她这样明目张胆翘课睡觉的，此时房间里就剩她一人，她打了一个响指指尖窜出一团火苗来，烧了昨晚出门时穿的裙子，接近过灵体的衣物都比较容易招来灵物，她倒是没什么，一般的灵体看见她都得躲得远远的，可寝室里这些女孩们都还小，被灵体困身轻则事事不顺，重则有性命之忧。
　　火团把衣物带到半空烧的干干净净，竟然连灰烬都不留，空气中连烟雾也没有，这是地狱雪山上熔岩之火，有化邪除污之效。
　　不卢半呼这才放心的出门，今天得去地藏给的地址找地狱设在人间的银行兑点钱回来。
　　纸条上用毛笔写着：开明路30号。后面盖了一个地藏自画头像的小红章。
　　不卢半呼悠悠闲闲的在路边买了一个鸡蛋灌饼，边啃边问那个卖饼的大爷，“大爷，开明路怎么走？”
　　大爷头也不抬，一双手还在擀面。
　　“大爷，您理理我。”不卢半呼嚼着饼含含糊糊的说。
　　“那地方挺远。”大爷冷酷的回她。
　　“而且，天快黑了，不要去那地方，前几天刚死了人。”大爷补充。
　　“又死人了？”不卢半呼暗骂这世道可真他奶奶的不太平，又缠着大爷问，“您给说个方向呗，就说说。”
　　然后大爷极不耐烦喊了他老伴过来，“老伴儿！”
　　“这姑娘也去开明路，你刚好也去买点花儿回来，顺路带带。”
　　不卢半呼就坐在了大婶的小摩的后座突突突的开走了。
　　小摩的开了快一个小时，停在了郊外一块尘土飞扬的村子边上，没想到Z市这样大的城市还有一块这么简陋的村落，一条乡村土路分开了村庄，一旁是油绿干燥的农田，一边是被蓝铁皮围住的工地，但似乎工地停工了，里面听不见机器运作和人走动的声音。
　　不卢半呼静静盯着工地半响不出声，杏眼里是冰冷冷的厌恶。
　　这世界上鬼并不可怕，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到了丫头。”大婶见不卢半呼不说话就提醒她。
　　“哎呀麻烦您，”不卢半呼收回目光，冲大婶笑了笑，“我先走了。”
　　“诶，早些回去。”
　　不卢半呼冲大婶挥了挥手。
　　“怎么跑这里来呢.......”大婶对着她的背影嘀咕。

　　这条村子一条街的小平房，偶有几家店铺，都是买些给死人用的塑料花和花圈，看来这个村子的营生主要就是种地和死人的生意，村里老人和孩子很多，一路走来没见着几个年纪轻的，都是些白了头发的老人在门前洗菜做饭，小孩子在街上跑老跑去的玩，有几户人家已经在门口摆上了小圆桌和板凳准备吃晚饭了，看样子这就是个普通的小村子。
　　30号。
　　大门紧闭，简单的铁拉锁门，上边贴着红纸写的告示，凑近了看，写的是“西西便利店，老板出差，近期不开张”。
　　“擅离职守啊。”不卢半呼撅了噘嘴。
　　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铁丝来，环顾四周没人注意后，舔了舔铁丝开始撬门。
　　“对不起了小朋友，姐姐实在是没有钱花了。”从安岳那里找出来的凡间零碎早就花的精光了。
　　咔嚓，门锁应声而开，不卢半呼贼笑着拉开铁门。
　　下一秒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门后就站着一个憨厚的中年胡渣男子微笑得盯着不卢半呼，好像在专门等待着她的到来。
　　不卢半呼带着被抓包的尴尬笑容，难堪的嗨了一声。
　　“等候许久了。”男人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那男人穿的邋遢，一头像犬类的油腻自然卷，粗糙的胡渣从腮边布满下巴，本来是白色的背心已经被汗渍油渍染得分不清黄还是灰黑色，一条宽大的黑色短裤，趿拉着一双都是污垢的蓝色人字拖，就连肥大的脚趾头都是黑峻峻的。
　　男人请不卢半呼上了小阁楼，木质楼梯嘎嘎作响，一定很久都没有维修了，楼下是他的便利店，简直是村子的百货商店，几个高大的柜子挤满狭小的空间，柜子上五金产品、孩子的零食、女人的擦脸的润肤乳、内裤鞋袜甚至女人的卫生巾应有尽有。
　　楼上显然是他的私人空间，一张矮小的书桌，上面是悬置的书柜，零零散散插着基本古书和账本，一张单人床，床头放着相当有年头的老式电扇，竹席的地板，进去要脱鞋。
　　“不好意思，蔽室见笑了。”地狱驻凡间银行行长五老板弯腰给不卢半呼翻找处一双小孩穿的黄色拖鞋来，“对不起，我这里只有这个，大小应该也可以凑合。”
　　“我光着脚就行了，你不介意吧。”
　　“当然。”
　　不卢半呼俩三下踢掉鞋子，踏进房间直直的在书桌前坐下，随手翻看他的书，“《太平广记》，看这个做什么，乏味。难道你也渴求求仙之道？”
　　“怎么敢。”五老板连忙解释，“不敢背叛大人。”
　　“嗯。”
　　不卢半呼并不喜欢这个战战兢兢又古板的男人，也说不清原因，就是觉得相当的不舒服，只想快些离开。
　　她讨厌这个男人看似和善的眼睛，那眼睛好像下面有东西在审视着她。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条递给老五行长，上面夹着一张一亿元的冥币。
　　老五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副圆框眼镜戴起来，对着光谨慎的反复确认了地藏的红章。
　　“没错，是阎王大人的章。”
　　不卢半呼一直在观察他，“喂，”她盯着他的眼睛，“你这眼睛，是地藏给的吧。”
　　老五闻言也看向不卢半呼，脸上不再带着周到的笑容，眯起来的眼睛透着森严。
　　“罢了罢了，”不卢半呼摆摆手，“快把钱给我吧。”
　　老五沉下眼，俯身从床底下拉出一袋蛇皮袋来，认认真真数了一万块恭敬的递给不卢半呼，再抬起头来，已经有是一脸的憨实和善的笑容。“我帮您装进小袋子里吧。”
　　“不必。”不卢半呼对老五没有一丝好感，取了钱，施了一个法，钞票消失就在她的手掌中。
　　“我走了，不必送 。”不卢半呼只想快些离开。
　　“慢走。”老五鞠了躬。
　　不卢半呼停下来，“最后提醒你一句，”她指了指他的眼睛，“地藏给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心着点用吧。”
　　“是。”

　　自出了村庄，太阳彻底落山了。
　　她一个人走在来时的土路上，反复想不明白，地藏为想要把黄泉眼给这个男人。
　　突然，身旁的蓝色铁皮围墙内发出了一阵细小的翻动声。
　　像是金属翻动泥土的声音。
　　不卢半呼叹了一口气，狠声道：“我本不想多管闲事，王八蛋有些玩过了啊”
　　她翻身进了围墙，黑夜里，一个男人勾着背把土一铲子一铲子送出坑外，坑看样子已经足有一米五、六的深度了，只能看见男人的头部还露在坑外。
　　突然铲子好像挖到了硬物，停了下来。
　　“啊哈，终于找到啦！”男人沙哑的声音欣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