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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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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诡异的画面。
夜晚空荡寂静的校园街道,一个男人用破烂的单车载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孩,女孩皮肤在月光下发出莹白色的光泽。纤细的小腿轻轻地摆动,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在暮夏夜晚的凉风中缱绻起来,那辆老得就像得了关节病的单车吱嘎吱嘎的呻吟着,奇怪的是,没有夜里巡逻的保安或者被扰了清梦的宿管大妈出来破口大骂,他们好像没有惊动任何人。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良久,俞堂开口。
话语轻的就像梦呓。
“我想,我们并没有见过哦。”不卢半呼乖巧的回他。
“不记得我也好......”
不卢半呼在地狱待了四万年,除了地藏和安岳,见过的只有犯了罪的鬼魂,但的确,从看见这个男人第一眼,她就觉得熟悉,连他的发丝、他身上的烟味、他的眉梢、翘起的眼角都觉得闻过、见过。
可是她的确不认识他。
“俞堂老师,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她看不见俞堂的表情,但居然听见了他轻快的笑了几声,带着轻松的调,低沉磁性的音色,被风带到不卢半呼的耳边,让她突然心痒了一下。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约我大晚上出来,还坐上我的车?”
不卢半呼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自从她在那节物理课上看出了俞堂使用法术,这样明显的招式分明就是要让她看出来的,所以一直以为这家伙就是地藏派来帮她的内应,现在看来并不是啊!
那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自古以来,凡间就有一些秘密的门派训练捉鬼人,专门应付无法超生的恶鬼,这类捉鬼人按天分授予法术,寿命也会比一般人要长一些,难道他是个捉鬼人?
“你是傻子。”俞堂淡淡的给了不卢半呼一句。
不卢半呼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这小子除了看上去年纪比她大些,顶多也才百来岁,姑奶奶她都四万多岁了居然这般没大没小。
“小子,知道我是谁吗?大晚上就骑着辆破单车来载我。”不卢半呼哼了一句。
“长这么漂亮小心一点哦,奶奶我很色的。”说完不卢半呼还毛手毛脚的掐了一把俞堂的细腰。
俞堂语噎。
单车驶过了整个校内树林,一直往北走,夜色在这里好像被施了法一样越来越浓,这是怨念游走在结界顶上遮住了月光的原因,他们已经进入结界了。
“你设的结界?”不卢半呼问。
“是。”
以整个旧女生宿舍楼为中心向外衍生十米左右的结界,法力不够雄厚无法设置这样庞大的结界,黑色的怨念在结界顶部、边部冲撞着,发出像是暮老女人嘶哑的哭声,还有若隐若无的叫喊、年轻女人似哭似笑的低语,黑色的雾气遮云蔽日,越往前去浊气愈加浓烈,这是相当强烈的怨念。
这样强悍的冤魂,如果不设结界,一定会引诱更多的人赴死。
不卢半呼称奇道,“什么样的女人能生出这样恐怖的怨念。”
俞堂停好车,背上一袋黑色的长布袋。
“小心一点,308十年前死了四个女孩,最近又死了四个。”
说着,握住不卢半呼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放了一柄通体雪亮的弯刀,弯曲如满月,刀刃即使在黑云避日的结界里也透着血光,刀柄处缠着白色的布带,刀背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月”字。
刀是好刀,但明显就是把女子的弯刀。
“给你防身用。”
俞堂先一步进了宿舍楼。
“等等我。”不卢半呼跟上去。
好像有人在唱歌。
筷儿著一双,
红糖水还在沸,
我的阿妹,你在何处,
该日问无人答,
今日你肯还是勿肯,
.......
女人的歌声游荡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他们能确定这并非活人的声音,因为听这声音根本无法判断它的来源,她好像无处不在,只有鬼魂能让人在脑中产生幻觉,所以实际上,这幢楼里根本没有歌声。
这是十年前就废弃的教学楼了,在当时是给文学院的女学生居住的,在当时算是住宿条件非常好了,四个人住在一间房间,每个房间配一个独立卫生间,整幢楼都铺设了白色的大理石瓷砖,只是现在布满了埃尘,还有些说不清的黑色污垢,每一层上去是左右两条又黑又长的通道,伸手不见五指,除了幽凉的歌声外,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但是不卢半呼不用担心无法视物,她的眼睛在黑夜里也可以看见东西。
一楼、二楼,都没有问题。
他们从踏上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开始,就闻到了一股子浓到令人作呕血腥味,毫无疑问这一定也是幻觉。
俞堂无法做到黑夜视物,他的眼睛还是普通的肉眼,所以自从进入这幢大楼开始,他就闭上了双眼,专门用听觉和嗅觉感知周围。
“不卢半呼。”
“怎么了?”
“你没有心跳和呼吸的吗?”
“是啊......我已经不是人很久了啊。”
俞堂停下脚步,脸上一瞬间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样我不知道你还在不在我身边,我不安心。”
“那我想想办法......”不卢半呼心想是你心里有点怕怕了吧,胆小鬼。
但还是体贴的施了一个搏动咒,让她的心脏假象的跳动起来。
俞堂确认了那心跳搏动的声音才继续往前走,突然黑暗里响起一声婴儿啼哭的声音,就像新生的婴儿刚刚诞生呕出羊水时骤然响起的啼哭。
“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奔向那血腥气最为浓烈的地方。
女生寝室308.
“啊啊~我的孩子,妈妈来看看你。”耳边回荡着女人空空荡荡的回音。
“妈妈会保护你......”
308的门没关,俞堂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他能听到风响、老旧的窗户吱嘎吱嘎的摇曳作响,他确认了一遍身边的心跳声,接着从黑色布袋里取出黄色纸符。
“招鬼出!”
手掌在身后布袋中的长刀中一划,以血为媒,纸符在黑夜中化为蓝色的火焰。
一阵尖利的嘶叫充斥了俞堂的鼓膜。黑色的浊气一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回这个房间,相互碰撞发出水流般交融喷溅的声音,它们围绕着俞堂却不敢靠近只能像蛇一样丝丝作响。
“看来你并不喜欢我的血啊。”他闭着眼嘴角扯起轻蔑的笑。
一手从布袋里抽出一把长刀,通体黑色的长刀饮了他的血,像活体一样在他手里振动,兴奋不已。
黑刀祭出,他诵起《祝香咒》。低沉的咒语变成金黄的桎梏牢牢地锁住游魂。
被困住的亡魂痛苦的嘶叫。
“呵呵,”俞堂耳边骤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我知道你的弱点哦。”
俞堂猛地睁开眼睛,幽暗的房间里居然透进了浅黄的灯光,这里哪里来的灯光呢?
他往窗外看,却看到一个瘦小的背影,黑色的乌发像瀑布一样挂到小腿,通体火红的祭司服,宽大的袖子在风中猎猎起舞,她已经爬上了窗台,小手在脸上乱抹,好像在擦眼泪。
“阿月......”
俞堂愣了神。
“阿月,你,你回来。”
女孩的身影在窗前停住,突然狂笑起来,笑得都弯了腰。
渐渐的,清脆的笑声变成了暗哑绝望的嚎哭。
女孩猝不及防的纵身越向了窗外。
“阿月!”
俞堂像疯了一样伸手去抓她。
他抓住了,女孩已经吊在了空中,他红了眼死死的抓紧她的手腕,女孩的身体好像越来越重,他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肯松手,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一滴一滴的打在女孩的手背上。
“阿月,不要死,不要死.......”
“笨蛋,被骗喽。”抓着的女孩嘻嘻笑着抬头,那是一张布满蛆虫的腐烂见骨的脸,空空洞洞的眼窝里肥大的蠕虫向外涌动,他抓着的手早已变成了流着尸水的腐臭尸骨。
俞堂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好像马上就要被拖下窗户了。
一道血光闪过。
“笨蛋,被我抓住喽。”
不卢半呼跃在窗台上,一弯刀利落的刺进腐尸的颅骨,溅出一片恶臭的脑水淋在了俞堂的脸上。
俞堂觉得手上的重量瞬间消失,后一秒已经被不卢半呼扯到了身后。
不卢半呼轻车熟路的从他的布袋里取出一张纸符,轻轻吹了一口气,纸符就熊熊燃烧起来。
“借我用用,下次就还你。”她摸了摸俞堂的头。
纸符在半空燃烧,所到之处,鬼祟尽散。
嘶利尖叫声在整幢楼久久回荡。
这个女鬼,十年前因为杀害了三个女孩然后自杀,被投入了啊鼻祖地狱,没想到潜逃回了这里还要继续害人。
过了很久,声音消失了,有月光照进了这间狭小的寝室。
不卢半呼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俞堂已经回过神来,竟然还点上了一根烟,好像刚才因为一个幻影奔溃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在想,都烂成这样了还出来害人,那眼眶,呕,我都不想再吃死人眼珠子了。”
“你吃人眼珠子也挺恶心的吧.......”
“不是我说你啊弟弟,你还是修为不够,被女鬼诓骗两下就中招了。那女鬼改了你的祝香咒把我传送出结界了你知道吗,你知道我跑的快断气了回来救你!奶奶的,还说要听我的心跳声才安心,你干脆贴女鬼胸口去听听她的心跳声算了!”
俞堂徐徐吐出烟雾,“对不起,我以为我看到了......”
“是个叫阿月的女子吧,竟让你如此失神。”不卢半呼拍拍他的肩,苦口婆心道,“工作不要带入私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