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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荆州篇04 竹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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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下山,常念攸和阿宝一路顺畅,未遇到过什么灵力高强的妖或精,这让他们掉以轻心,下意识地认为在人界晃悠的妖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
刚刚的生死危机虽说只是虚惊一场,但却让他们瞬间清醒。
过去常念攸和阿宝也常说自己修为和法力不高,但他们却从未直面过修为不足、法力不高带来的诸多可能性,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在稍强大一些的妖面前,他们随时都可能会死。
常念攸和阿宝受了惊,俱被吓出冷汗来。但当他们看到来福湿漉漉的眼神时,还是振作精神,决定先好好查案。
常念攸和阿宝放弃了再次召唤精的想法。
一则他们不再心存侥幸,清楚地明白自己修为不高,召唤不出更高级的精;二则他们只是默默无闻的除妖师,再加上经过刚才一役,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威严可以震慑住那些被召唤来的精了;三则他们和那些精无交情可言,未必能再问出什么来。
两人一狗只好自己开始搜查宅子。
常念攸想着刚刚那妖说的话,“你们有眼睛有鼻子有心,自己仔细瞧瞧吧”。
她站在宅子中央,整个宅子妖气浓重,她又想起白日里那些精的沉默,觉得自己也许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常念攸神情严肃,“阿宝,我们方才假定那妖宿在人身上,现在已经去找下一个宿主了,是不是?”
阿宝点头。
“如果按照这个推测,那么此宅的妖气应该渐渐消散了才是,可是这里的妖气不曾消散。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那妖仍在这里,未曾离开。”
阿宝不解,“为何不是又有别的妖来过这里呢?”
“这里的妖气只有一种,不似还有其他妖的样子。”
阿宝摊开包袱,找起符来。
“你干什么?”
阿宝气势如拔山河:“我有这么多符咒,我一起上,就不信不能把这妖逼出来。”
常念攸大为心疼,“符咒都用完了,我们之后怎么办?”
“没事,你找周管家要点钱,我们再去买。”
“喂!”你当我家是钱庄啊!
阿宝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胆摆起方阵。
那些图案各异的符咒发着黛绿色的光芒,按照阵势漂浮在空中。
常念攸大惊,“这,这,八卦两仪阵?七星八卦阵?北斗七星阵?六合阵?四象阵?这,一次怎么能布这么多阵?不对,你一次布这么多阵太浪费了!”
常念攸知阿宝虽然年幼傻气,平日也总是贪玩不喜背书,许多理论知识不如自己扎实,但她却从来都不会怀疑阿宝的实力。
阿宝自小由师父养大,依托灵气而长,天赋比自己高。这男孩又爱偷鸡摸狗,打打闹闹,不拘规矩,乱用法力,修为在无意中日益精进。
只是常念攸从未想过竟然还可以一次布下这么多阵,这都是书上和师父没说过的。
常念攸不禁对阿宝更加刮目相看。
就在阿宝要一次性发动所有阵法时,少女惊慌的声音从后院传来,“求求你们,不要用阵法。”
阿宝闻言立即收回阵法,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我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后面要怎么做,哈哈哈哈。”
常念攸看着大笑的阿宝,想到自己方才暗自对他的一番夸赞,不由得有些后悔和汗颜——
小屁孩果然还只是小屁孩。
两人快步走向后院,来福紧跟其后。
突然,那来福“汪汪”大叫着跑起来,常念攸和阿宝见状知道不对,也跟着来福往后院奔跑。
到了后院,来福朝一棵竹“汪汪”大叫着。
阿宝抱起来福,安抚着他,“好了,就是这棵竹吧?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的。”
来福这才停了叫唤。
常念攸看着那棵竹,觉得有些熟悉,问道:“白日里我召唤来的那根竹枝可是你身上的?”
那竹晃了晃身子,化作一道幽光,幽光在空中汇出一个少女的身形,少女声音甜美:“是的。”
常念攸感叹:“怪不得他们什么都不说啊……你现在倒是说说,那兰芊姑娘,那三义街老妪,还有那初月姑娘,可都是你的宿主?”
“的确如此,可是,她们都没有几天日子了。兰芊姑娘早已身患不治之症,根本活不过七日。东街老妪死了儿子,伤心过度,熬不过几天。初月姑娘不欲从老鸨,服了老鼠药,肯定是活不成的。我在她们身后跟着她们,等到她们快没时间了才上的身。我还帮她们圆了心愿,给兰芊姑娘的表哥寄了信,厚葬了三义街老妪的儿子。”
那竹精看向来福,语气中已带有明显的哭腔,“我也每天都给这狗喂食,我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况且,况且,我已经受到天谴了,求求你们你们不杀我……呜呜呜……”
常念攸不承想让自己如临大敌的精竟然是这副哭哭啼啼的模样,想她常念攸平生害怕之事虽然颇多,但最怕的事之一便是看到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哭。
这一有女子向她哭,常念攸体内就有一腔热血翻腾,忍不住想要替之鸣不平、打渣男。
即使不是女子,是女精或女妖也是如此。
常念攸语气无意中轻柔了许多:“这,我们也没说要杀你,你跟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也许我们能帮你。”
那女精闻言泪如雨下,涕泗交颐,两人一狗皆为之动容。
过了好一会儿,那女竹精才有所平复,缓缓说道,“我本只是这院里一棵普通绿竹,修行数百年方才成精,我一心修炼灵力却屡遇困境,险些堕道。一日,我修炼有误,正是危难之际,隐隐约约听到院中有一少年诵诗朗文,方才恢复清明。从那日起,我便开始注意这少年郎,不见则已,一见倾心。”
那竹精说到这里,露出羞涩的笑容,继续说道,“那少年郎是个书生,字子休,他父母早亡,十七岁做了秀才。平日里,子休只读书写字,凭些祖上薄产度日。每日,子休都会到这院中读书,我那时魂灵已经可以离开本体,有时会化作幽光去看看他读的书。一日,我见他书中说到妖与书生的故事,心生触动,便生出一计,花了很大工夫到他梦中寻他。如此几年,我与他两情相悦。子休很聪明,渐渐明白了我是谁,却从不道破。他二十岁那年中了举人,来说亲的媒婆更是踏破了门槛……我很害怕,便附身于人身上,与他成婚……”
常念攸与阿宝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想到竟然一段爱情故事。
他们知道附人身是竹精不对,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竹精确实颇为不易。
常念攸想到那张举人,柔声问道,“想必张举人便是你的子休吧,他现在在何处?”
竹精叹一口气,说,“我附人身,与子休偷来几年之欢,虽我附身的都是将死之人,可到底也是违了天道,终究还是免不了要受天谴。”
常念攸与阿宝听到这话后,知道有好戏要来了,都往前探了探身子,听得更加卖力。
只听得那竹精道,“我灵力不过四百二十余年,等到我修成人形之时,又要去哪里寻子休?子休在书上寻到一个法子,说是可以变人为妖。”
常念攸和阿宝诧异,“什么?变人为妖?”
“是的,子休说,书上记载,人若心甘情愿被妖挖去心脏,挖心的妖再将至少一半灵力注给人,人就可以成为妖。”
阿宝奇道,“还有这种法子?你们试了吗?”
竹精泫然欲泣,“试了,只是……”
常念攸见竹精久久未语,试探性地问道:“只是……未成功?”
竹精悲叹一口气,“只是……”竹精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常念攸注意到那竹精的小腹微微隆起,与那些有身孕的女子颇为相似。
那竹精继续期期艾艾地说,“只是,我还不是妖,我只是个精……我输再多灵力,子休也没有活过来……我只好吃了子休的心脏和身体,让他在我体内存活。我估计着,大约三年后,子休就会从我体内生出来……这大概就是我与子休的天谴吧……”
天雷滚滚。
怎么会是有情人会终成母子的结局?!
阿宝说不出话来。
常念攸同情地看向那竹精,小心翼翼地问:“待张举人生出来,你要如何?”
“按你们人界的规矩,我们只能各奔东西……”
常念攸听竹精语气,似乎是万念俱灰的绝望。她怪自己问了个傻问题,让竹精更伤心了,于是又想了一个问题,企图转换气氛,“你怎么知道你吃掉张举人的心脏和身体,就可以让他在你体内重生?”
竹精一晃,一本书落在常念攸面前,常念攸见那书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拦妖志》。
常念攸听过这本传说中的书,又惊又奇。
她正欲拿起那书,竹精身子又是一晃,那本书消失在原地。
竹精的声音响起,“子休爱收集这类志怪书籍,这本《拦妖志》据说是你们除妖师的祖师爷,也是传说中唯一一个得道者葛槐所写。这些法子都是这本书上记载的。你们想要这本书吗?”
常念攸知竹精这样问肯定是有条件的,问道:“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我想你们为我建一个结界,能屏住我的气息,保证我的安全,我想平安无虞地生下子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