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非草木·故事集》迟寂

9、荆州篇05 结契

　　常念攸与阿宝满意地看着他们设下的结界，面露欣慰之色。
　　阿宝围着结界踱来踱去，“这个结界我们设得还不错，一般除妖师和妖很难发现这竹精，况且我们还在结界里面加了阵法，如果真被发现，这竹精也能自保。这样安排应该没问题吧？要不要再多做点什么？”

　　常念攸把玩着手里的书，“做得越多越是欲盖弥彰，现在这样刚好，不必担心。”
　　阿宝点头，蹲下身子抚摸着来福，“来福，现下你也知道初月姑娘因何故不见了吧，你心愿已了，该是放下了。”
　　来福在阿宝的手里乖巧地蹭了蹭，一副很是满足的模样。

　　常念攸若有所思地看着来福，对阿宝说，“我先前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何来福一见到我们，不，准确地说，是一见到你就知道可以找你来查此事。现在，我好像知道是为何了。”
　　阿宝肉乎乎的脸皱成一团，“为什么找我呀？不是随便拉的人吗？”

　　常念攸指了指阿宝腰间的香囊，“因为这灵魄呀。”
　　阿宝摸着腰带上的香囊，不解，“什么意思？”

　　常念攸没想到阿宝这么笨，耐着性子解释：
　　“这竹精附在初月身上，每日给来福喂食，来福想必也嗅到了初月身上的妖气，只是她身上除了妖气之外还有初月本身的气息，来福因此没有多疑。时间一久，来福也知道了初月身上的气息与众不同，而这气息刚好和你香囊里的灵魄一样，都是妖气。所以来福一嗅到你香囊里的气味，自然知道你与初月是同类，是可以求助的人。”

　　阿宝摸了摸来福的脑袋，“原来如此，来福你真聪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开眼笑地说，“来福第一次见到竹枝的时候就在大叫，后来也是他领我们见到了那竹精，来福可真了不起。”
　　常念攸按下欲骂阿宝笨的想法，跟着点头称是。
　　她看向来福，只见来福得了夸奖，脸上满是憨憨的笑，颇有几分傻气。
　　别说，还真和阿宝有几分相似。

　　清风徐来，吹得常念攸的神明愈发静定，她心内纵有诸多感慨此时也只剩清明。
　　常念攸抬头，见天阔云清，月朗星稀，此时已至子夜时分。她舒了口气，说：“阿宝，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我要写封书信留与周管家，告知他今夜之事，方便官府处理。明日一早我们便赶路离开吧。”

　　来福听到要走，扑到阿宝怀里，汪汪地小声叫着。
　　阿宝心内不舍，“这么快便要走了吗？那，来福怎么办？”
　　“不如就留在我家中，如何？”
　　阿宝语气中仍有些遗憾，“这样也好。”

　　来福从阿宝怀里挣脱出去，毫无章法地上蹿下跳，看得常念攸和阿宝目瞪口呆。
　　常念攸：“来，来福，你别激动，你要干嘛？”
　　阿宝，“来福，走了，快来。”
　　来福仍然在原地奔来走去。

　　就在常念攸和阿宝毫无办法的时候，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笨死了，这狗想结契，你们看不出来？”
　　常念攸和阿宝望向那声音的源处，见到一个高个子的束发少年，正是刚刚与他们打斗的高个子妖。

　　常念攸撇撇嘴，“怎么是你啊？”
　　“有热闹自然得凑。”
　　常念攸“啧”了一声，道，“那依你看，来福想和谁结契呀？”

　　高个子妖指了指常念攸，“自然……不是你。”在看到常念攸生气的表情后，他满意地笑了笑。
　　阿宝惊慌失措，“啥？我？来福要和我结契吗？”
　　来福“汪”地叫了一声，不再撒野。

　　阿宝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常念攸，“师父有说过怎么结契吗？我好像不记得。”
　　常念攸耸耸肩，“阿宝，这回不是你没认真听师父讲课，而是师父真的没教给我们。”

　　“那怎么办？”
　　“别慌别慌。”常念攸翻开手里的书，“这本书上或许有说。”
　　常念攸翻着书，一会儿说，“这本书怎么回事，净是些稀奇古怪的事。”一会儿又说，“天啊，这书简直是本八卦书。”一会儿摸着下巴道，“这里还有地图呀？”

　　阿宝、来福额头隐隐全是黑线。
　　树上的妖只顾喝酒。
　　终于，常念攸拍手，“找到了，找到了，这里。”

　　常念攸借着月光念道，“一般而言，除妖师修炼至形成阶段后期时就可以运用武器，万物皆可为武器。唉，阿宝，我们现在还都是形成阶段中期。”
　　树上的妖插嘴，“你们这么弱呀？”
　　阿宝、常念攸：“闭嘴！”

　　一般情况下，精经过五百年的修行可见心明性，修成人形，成为妖。
　　妖所修成的人形由妖的心智气态所决定，一旦修成便不能再更改，所以说通过一个妖的外表便可以断定此妖的秉性。
　　妖的灵力自此开始大增。

　　此后，妖每过五百年便会遇到一个天劫，承受住了天劫，妖的灵力便会上升一个境界。

　　第一个五百年，妖历天雷劫，扛住天雷劫，妖的灵力就算小有所成。
　　第二个五百年，妖会遇上阴火劫，阴火劫使得妖五脏成灰，四肢皆毁，能扛住便有了自成一派的力量。
　　第三个五百年时，赑风劫来袭，所谓赑风劫是指赑风过丹田穿九窍，于骨肉之间让妖自消蚀，而赑风劫的解法便在其身。
　　能不能扛住这些天劫主要看妖的修为灵力，当然还有许多其他的际会因由能左右历劫结果。

　　每个劫难的难易程度由许多因缘决定，有些妖，就如这高个子妖般，他们认为妖主动袭击人会加重天劫，这样的妖其实算不上危险。
　　还有些妖，自身天赋高悟性强的，一千年之内就能轻松度过三个天劫，那是一般妖不敢肖想的，也是一般除妖师见了拔腿就跑的。

　　除妖师的境界分为启蒙阶段、形成阶段、发展阶段、成熟阶段和无羁阶段，每个大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和后期三个小境界。
　　除妖师在启蒙阶段初期至形成阶段中期的法力相当于妖的精时期的灵力，形成阶段后期至发展阶段后期的法力相当于妖天雷劫时期的灵力，以此类推。

　　这高个子妖的灵力绝对已过第一个境界。
　　而常念攸与阿宝呢，他们两人的法力都在形成阶段中期。
　　既没有厉害的法宝护体，又没有强到可以越级除妖的天赋，和这妖一比他们能不显得弱小吗？

　　常念攸想着这些的时候，已经一目十行地扫了很多字，她最后将视线凝视在刚翻到的这一页上，道：“没关系，这里还有。若是尤其有灵的武器，无论是自化武器还是外物武器愿意与除妖师结契，则无需考虑除妖师修为结界，都可进行结契。”
　　阿宝闻言，高兴得抱住了来福。

　　常念攸继续念道，“结契需以血盟誓，结契者与被结契者双方各滴一血，相互交融，感应心智，感应成则结契成。一经结契，永无悔契之日。若一方卒则契自动褪去，另一方可另寻结契者。注：一滴血足矣，失血过多有死亡风险。”
　　常念攸刚读完，就感受到身旁有黛绿色的光温柔地散发着。

　　她看向身旁，只见阿宝与来福一手一爪一上一下地叠在一起，这一人一犬双目紧闭，如入无人之境。
　　常念攸想，这一次还好他们听了师父的话，下山来了。

　　第二日一早，常念攸给周管家留下书信，阿宝偷拿了许多点心果子，他们带着来福早早地离开了南郡。
　　这一次，他们没有骑马离开，阿宝用半夜时间教会了来福变大和飞行，他们骑着来福，朝梁州的方向飞去。

　　常念攸望着越来越远的常府，想到里面的小厮管家和丫鬟，还有自己的爹娘和弟弟。
　　她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真正地回到家中去了，也明白自己已经不再属于那个世界。
　　属于她的世界里有妖有精、有除妖师和灵物，有生有死，有打有杀，有天地与自然。
　　天道残酷，却能够包容尘世里每一个微小生命。万物有序，却承认所有自在的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