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荆州篇02 弃宅 ...


  •   常念攸看着眼前的这片废墟,一种萧条感涌上心头。
      “一堆砖泥和木头?唔,这一瞧,果真有不少妖气。不过看样子这妖也不是很厉害,就只是待的时间比较久而已。”她说。

      阿宝环顾四周,道,“附近都是民宅,此地并不适合修炼灵力,哪个妖想不开会久藏于此?”
      常念攸想对那白狗下道咒好套点东西出来,可一转头,却只见那白狗于瓦砾之间独立,神情悲戚。

      搞什么?

      常念攸心里嘀咕着,算了,就让这狗独自悲伤去吧,反正我还有法子找别的东西帮我。
      常念攸掏出一道符咒,脸上是跃跃欲试的笑容。
      她很久没有用过这道咒了,多少有点兴奋。
      “五里之内,有灵之物,速来助我,急急如律令。”

      一道咒下,附近的不知哪根竹子上的枝飞来了。
      白狗见竹枝飞来,“汪汪”地叫唤个不停。

      一块漂亮的石头飞来。
      白狗停止叫唤,目瞪口呆得立在原地,仿佛被下了定身咒。

      一把老斧头飞来。
      白狗这才被吓回了魂,跑到一块泥砖后躲起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的一堆不明物体。

      紧接着一根羽毛飞来,一顶帽子飞来……
      最后一本书姗姗来迟。

      常念攸对这些在她面前排成一排的帮手们很满意。
      她蹲下身,指了指眼前的废墟,这些帮手们心领神会,纷纷跑到废宅里搜寻起来。

      搜寻并没有开始多久,常念攸就听到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她向巷口望去,视界里,一串肉丸子正圆溜溜地滚来。
      那丸子越滚越近,常念攸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走来的原来是位大婶。

      常念攸挂起自己最人畜无害的笑容,用千篇一律屡试不爽的开头朝那大婶打招呼——
      “大婶好,吃了吗?”

      大婶是个过度热情的人,即使常念攸不与她打招呼,她也极有可能会以同样的问题来向常念攸和阿宝寒暄几句。
      那大婶笑起来,五官挤在一起,看上去不免有些滑稽。大婶笑眯眯地回答:“吃了,我刚刚吃的酿冬瓜和拌鸡丝,你们吃没吃?”看架势似乎是准备和他们聊上整日整夜。
      常念攸扯着嘴角回答,“我们也吃了。”

      常念攸看向阿宝。
      阿宝会意,使出自己的绝招——装天真扮可爱博爱怜。他奶声奶气地问,“大婶,你知道这户人家发生了何事吗?”

      大婶果然中招,脸上的笑容和说话的声音同时算了下去,“张举人家嘛,全城人都知道。咦,你们不是本地人吗?”
      常念攸解释,“大婶,我本是南郡荆州城中人,家住南门外东堤街,后来上山修行,做了除妖师。我这也是刚刚才下山进城,不知发生了何事。”

      大婶啧啧道,“除妖师都来了?这么说,张举人家果真有妖在作祟。”
      那大婶余光中看到了什么,不等常念攸开口,就先惊呼:“呀,这野狗又来了!”

      常念攸知这白狗不同寻常,但又想到这废宅中的妖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问哪个才好,只好囫囵着问:“大婶,您都知道些什么?方便再说清楚些吗?”
      大婶眨巴着她的眯眯眼,向常念攸和阿宝凑近了些,“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都是听街坊说的,反正这张举人家一夜之间说塌就塌了。官府派人来找,你们猜找到什么?只找到他夫人的尸体,啧,我跟你们说……”
      白狗又“汪汪”大叫起来。

      大婶大喝一声,吓退白狗,才掩面继续说道:“那尸体太可怕了,我听说那尸体臭味熏天,还有尸虫呢,查案的捕快一看到尸体当场就吐了好几个。还好我不住在这附近,我要是住这附近,我觉都睡不安稳。乖乖,你们说怪不怪,前一天还有人看到张举人家夫人出去买菜,第二天怎么就那个样子了?乖乖!”

      大婶神秘兮兮地继续说,“但是官府压根就没找到这张举人,要说这张举人,传奇事迹多了去了……”
      大婶微微停顿片刻后,总结道:“反正依我们这些街坊看,不是有妖作祟,就是张举人有鬼。你们除妖师来都来了,要是有妖,你们一定把他们一举歼灭,我们大家的安宁可全靠你们了。”
      常念攸拱手,“好说,好说。”

      阿宝想起了那白色细犬,问道:“大婶,这狗您也识得吗?”
      “当然识得,张举人家出事后,这狗每天都来这捣乱,赶也赶不走。”大婶将目光投向张举人的家,打了个寒战,“不说了,我先走了,有空再聊。”

      常念攸对大婶的离开倒是如释重负。
      这大婶,太能说了,让常念攸颇有压力。

      不过片刻功夫,常念攸的帮手们就围成一团在她面前叽叽喳喳起来。
      常念攸皱着眉听完他们的非人类语言,终于忍不住打断,“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张举人家妖气很重,还有别的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常念攸不死心地引导,“比如你们有没有看到过那妖?或者能不能找找这妖气的源头?”
      回答她的还是一片沉默。

      常念攸追问,“那你们或许听说过或者看到过什么不寻常之事,对不对?”
      依旧是一片沉默。

      常念攸见实在无法从这些精身上问出什么来了,索性放弃。
      她朝那些帮手们施了个礼,“多谢你们啦,下次若有事可能还会劳烦一二,今日先到这里吧。”
      说罢,那群助手们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阿宝疑惑,“竟然连一个可疑的物件都没找到吗?”
      “怕都被官府带走了。”
      “这些精们知道得还不如一个大婶多。”

      “问他们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那我们还管吗?”

      那白色细犬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听到阿宝的话后立即“汪汪”叫起来。
      阿宝忙赔笑着对那狗解释,“开玩笑,我们管,我们管。”他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官府找个人来问问。”

      常念攸将目光转向那白色细犬,“可以,不过得先搞清楚这狗到底什么来头。”
      阿宝看到常念攸从包袱里拿出符咒,忍不住叮嘱,“这狗只是普通人界大狗,你用咒要注意分寸,不要伤了它。”
      常念攸点头,“放心放心。”说着她已经拿起符咒,“勤修大道法,精心感太冥,黄华真降。”
      蓝色的光圈泛起,很快又消失。

      阿宝的表情里满是迫不及待,“如何?”
      “我只感应到有个姑娘每天都喂这狗,那姑娘的味道和这尸体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似乎……这狗想让我们查这姑娘的死因……再无其他。”

      阿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感叹,“原来如此,这大狗引我们来竟有此目的,实在是一条好狗。”
      那白狗朝常念攸和阿宝跪下,露出请求的眼神。
      阿宝看得颇为不忍,他摸摸白狗的脑袋,“大狗,你放心,我和念攸一定替那姑娘查明真相。”
      白狗闻言,跑到阿宝脚边,“汪汪”地叫了两声,似乎在表示感谢。

      常念攸认为此事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又要赶路,恐怕无法对这件事负责到底。
      她牵起马往前走,对阿宝说出自己的计划:“赶路的事我们也不能耽搁,所以这事得尽快。依我看,我们先找捕头问清案情,搞清来龙去脉,之后的事全交给官府,应是无碍的。”

      阿宝牵起他的那匹小黑马跟在常念攸身后,“这可是与妖有关的事,官府再怎么厉害也应付不来妖。万一,那妖是个害人的,危害百姓可不得了。这事,我们既然管了就管到底。大师兄那边,下山前你不也说了吗,师父主要是想历练我们,大师兄怕是没碰到什么大问题。”
      常念攸停下脚步,勉强同意了阿宝的话,“你说得有理,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官府的人问清案情。”

      “官府的人?这……他们又不认识我们,会跟我们说吗?”
      常念攸纳闷,“咦,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爹是荆州太守。”
      “啥?!”

      两人两马一狗很快就到了南门外东堤。
      阿宝一路上都想着常念攸父亲是个大官,她家一定是红墙绿瓦的高门大户,门口必定有巨大的石狮子把手着。
      一想到这里,阿宝越发兴奋,只想快点见识一下大官家的威风气派。

      谁知到了常念攸家门前,阿宝看到的宅院和这条巷子里其他人家的竟是差不多的:一样的黑瓦白墙、方正有序。
      再一细看,阿宝又觉得确实有所不同。

      常念攸家的大门并非黑色,而是深青色的。
      阿宝顺着大门往上看,只见深青色大门上有一副牌匾,上面规规矩矩地写着“常宅”两个字。
      常宅的院墙以大门为中心向两边延伸,越伸越远,较别家有种朗阔明快的气质。
      阿宝看到片片高过院墙的树丛,想常宅内院肯定种了不少树木,那些树木连在一起,随波暗蔼,繁密茂森得透出几分清凉之意。

      常念攸和阿宝将两匹马拴在柱子上,阿宝在柱子旁看到常念攸上了台阶,正脆生生地敲着门上的绿油兽面锡环。
      阿宝又将目光转向眼前的房屋,想:做官的住的地方确实和寻常百姓家不太一样。
      但究竟怎么个不一样法,阿宝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很快,年轻的小厮便来开了门。
      见到常念攸和阿宝,那小厮满脸客气,“两位莫不是走错门了?这是常刺史家。”

      常念攸一愣,“你不认得我?”
      小厮将常念攸从脸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脸,最后还是摇头,“姑娘,我该认得你吗?”
      阿宝理直气壮,“她是你们太守老爷的女儿,你真没眼力劲。”

      小厮还是摇头,“我们老爷只有一个儿子,哪里来的女儿?”
      突然,那小厮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低声道,“莫不是,你是外室所生,特来寻爹的?”

      常念攸闻言只觉荒谬,她用力踩了小厮一脚,小厮痛得抱脚大叫,“疼啊!你……”
      他指着常念攸,满脸气愤,“你这人怎么脾气这么差,说着话就动手。”

      常念攸抱手,闷闷“哼”了一声,不与那小厮说话,抬起脚就欲走进门去。
      小厮眼疾手快地扯住常念攸,横眉竖目,“大胆,太守府岂是你说闯就能闯的?”

      白色细犬此时已经和常念攸、阿宝混熟了,见小厮如此凶狠,不甘示弱地摇着尾巴朝小厮“汪汪”叫起来。
      小厮看向白狗,脸上是见多不怪的无所畏惧,“倒霉狗,一边去。”
      白狗见到比自己还凶的人,马上耷下耳朵认怂。

      阿宝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忍地摸着白狗的脑袋,“别害怕,等会儿让念攸给你报仇。”
      常念攸甩开小厮的手,朝门内大喊,“娘,我回来了,年……”
      嗓子里最后一个音节还没发完,常念攸就被小厮一把拖住。
      常念攸本不想和小厮起争执,却不想那小厮如此不依不饶,于是反手将小厮压在地上,任小厮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

      动静太大,很快就引来了院内其他人的注意。
      一位老者的声音隔着大门传来,“阿飞,外面怎么那么吵?”
      那叫阿飞的小厮趴在地上高声求救,“周管家,救命啊,有人闯府啦!”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太守府?不要命了?”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那开门的白发老者见眼前阵势,并无表情,但当他的目光落到常念攸脸上时,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阿飞嘴里叫着,“救命啊,周管家。”

      常念攸这才不耐烦地放开阿飞,那阿飞立即跑到周管家身后,“周管家,就是他们闯府,要不要我多去叫几个人来赶他们走。”
      周管家眼里一道精光,摆手斥责,“混账,大小姐你都敢赶?”

      阿飞还没反应过来,周管家就朝常念攸施了个大礼,嘴里千恩万谢:“菩萨保佑,总算盼到大小姐回来了。”说着,他就要朝常念攸跪下去。
      常念攸见状感到不适,手忙脚乱地扶起周管家,“管家,不必如何。”

      这厢未跪成,那厢却开始了。
      阿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小姐,小的有眼无珠,口无遮拦,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污了您的耳朵,还望您能原谅小的。”

      常念攸在大岳山生活的五年里所接触的人际关系只有师徒之情、同门之谊,她心里哪里还有什么主仆之间的上下尊卑,动辄跪拜的世俗礼仪。
      她见那阿飞与自己年纪相仿,知道他也不过是护宅心切,刚刚自己已经给了他教训,便也算是扯平了。
      现在这阿飞只因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便给自己下跪,还要低三下四地说这说那。
      常念攸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先起来吧。”

      周管家向常念攸解释,“大小姐,阿飞半年前才进的府,不知您之事。这孩子又是个个性耿直不晓变通的,您千万莫往心里去。”
      常念攸淡淡摇头,“无碍。”

      一行人走进门去。得了宽恕的阿飞更加勤勉,他自觉将拴在柱子上的马往马厩牵去。
      常念攸进门之后,总算找到了回家的快乐,她脚步轻快,径直朝她娘住的院子走。

      周管家在常念攸身后追着,“大小姐,夫人今日并不在府中。夫人和老爷、小少爷一同给扬州刺史祝寿去了。要不,您还是先回房歇息片刻吧,您有什么想吃的,小人马上叫人去做。”
      常念攸立在原地,讷讷问,“都去了?”
      “是。”

      阿宝在一旁嘟囔,“哎呀,我们刚从扬州过来呢。”
      常念攸心内失落,却只是摆手掩饰,“罢了,管家,劳烦你个事,能帮我把负责张举人案的捕头找来吗?”

      “张举人案?文庙巷的那个张举人?”
      “不错。”
      “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