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非草木·故事集》迟寂

5、荆州篇01 细犬

　　一路沿平坦官道直上，凭骏马飞驰奔腾，不过三四日，常念攸与阿宝便到了荆州南郡境内。
　　刚离开扬州城的那一日，阿宝比往日沉默了许多。

　　常念攸知阿宝是感慨于梨花妖的遭遇，便说些笑话逗他，谁知竟碰了一鼻子灰。
　　见阿宝如此失魂落魄，常念攸灵机一动，取出包袱中的香囊，将它系在阿宝的腰间，说，“阿宝，梨花妖就交给你了，你要护好她。”
　　阿宝捧起香囊，这才重新有了笑容。

　　等到他们进了南郡，阿宝看到市坊里的摊贩店铺，更是新奇欢喜。
　　先前在扬州，阿宝也看到了街巷里有好些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他心痒已久，只是那会儿正跟着王伯赶路又操心着迷路之事，阿宝哪里敢放肆。
　　现下事情进展顺利，眼看着再过几日就要到梁州了，又只有他和常念攸在，阿宝解放天性，释放出饕餮本能。
　　他东看看这家的糖葫芦，西看看那家的小糖人，晃着常念攸的胳膊让她给自己买这买那。

　　常念攸勉强也只能算是半个大人，她看到这些零嘴儿早就馋得紧，再加上那些贩夫大娘惯会说的。
　　“姑娘，看你和你弟弟都生得讨人喜欢，买一根就送你一根，来试试吧。”

　　常念攸想，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嗖嗖嗖”三四下，常念攸和阿宝便收获了好几袋子吃食。
　　两人就这样一路牵着马一路往前吃，十分得意。

　　常念攸边吃着欢喜坨边对阿宝说，“我知道东街有家财鱼面特别好吃，走，我带你去。”
　　阿宝眼冒星星，“好呀好呀，快走快走。”

　　常念攸自小在南郡长大，自从上大岳山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回来。
　　虽然在大岳山一待就是五年，但常念攸对这附近一街一巷的布局仍然熟络。
　　走过前街再抄近道，过一条小巷子就可以到东街了。

　　在他们正要出这条巷子的时候，常念攸突然看见一条白色细犬远远地朝他们奔来。
　　常念攸心一颤，躲在阿宝身后大叫，“有狗啊。”

　　阿宝一听有狗，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躲开，可惜为时已晚。
　　那狗选中了他似的，响亮地嗷嗷一声后直腾腾冲到阿宝跟前。
　　白色细犬眼神如饥似渴，张牙舞爪，跃着身子朝阿宝上蹿下跳。

　　阿宝吓得僵直了身子，两眼冒着泪花，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常念攸见阿宝这个怂样，起先的那几分害怕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大着胆子一边掏自己的包袱，一边走到白狗前怒目以视之，想赶走白狗。
　　那白狗也许是受到常念攸眼神的震慑，一下子消停了，立在原地，与常念攸斡旋。

　　这狗眼神凌厉，被他这样一瞪，常念攸又开始害怕起来。
　　白狗见常念攸露出犹豫之色，嗷嗷一叫，一个箭步跳起来咬住阿宝的腰带。
　　阿宝“哇”地一下抓紧常念攸的胳膊，闭眼哭出声。

　　常念攸这时还没有在包袱里找到想找的符咒，感觉到阿宝的靠近，她一下子想到什么，反手扯开阿宝的包袱。
　　很快，她找到了想找的黄色符咒。

　　一找到这张符咒，常念攸就迅速贴在白狗后背，那白狗瞬间被定在原地。
　　阿宝见危机解除，“扑通”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擦着眼角的泪花，颇为委屈地自言自语：“师父也没说山下会有这么多危险啊……”

　　常念攸腹诽，这狗还能比妖危险吗？
　　她顺势坐在地上，查看起阿宝刚刚被咬的地方来，“怎么样，没受伤吧？”
　　阿宝回过神，委屈巴巴地说：“没有，它就只咬到了我的腰带，没咬到我。”

　　“腰带？”常念攸看向阿宝腰间的香囊，“灵魄没事吧？”
　　阿宝闻言拽紧那香囊，在确认灵魄无误后，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灵魄没事。”

　　阿宝看着那被定在原地的白色细犬，灵光一闪，心想此事也许并不简单。
　　“念攸，你说这狗是不是精啊？他刚刚好像一直想咬这灵魄……”
　　“不会吧。”常念攸看向那狗，怎么看她都觉得这只是人间的普通野狗。

　　阿宝依旧有疑，跑去抚摸白狗，感受着那狗身上的能量，他的表情愈加疑惑，“唔，怎么回事？的确不是精也不是妖。”
　　他正想收回手之时，脸色陡然一变，“念攸，这狗身上好像有一丝似有若无的妖气。”

　　常念攸嘴里仍然说着，“不会吧”，脚步却还是迈向了白色细犬旁边，她仔细地研究着那狗，喃喃道：“呀，看来这狗是遇到过妖怪了。不过这妖气如此微弱，想来是很久之前遇到的妖了。”
　　“要不，我们把这定身咒给解了？看看大狗究竟想干嘛。”

　　常念攸看向阿宝，“你说真的？”
　　阿宝点头。
　　“那你可别再哭了。”
　　阿宝闻言默默退到墙角。

　　常念攸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倾斜着身子扯掉了白狗身上的符咒。
　　一扯掉符咒，常念攸就逃命似地跳到阿宝身后。

　　那白狗原本是前两腿腾空，后两腿落地，凶神恶煞的模样。符咒一去，狗腾空的双腿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形成了非常奇妙的与下跪类似的姿势。
　　这姿势不仅常念攸和阿宝看了觉得滑稽，就连白狗自己都是一副懵圈的表情。
　　那白狗看了看对面的两人，晃了晃脖子，动了动双腿，两耳耷拉下来，继而犹豫着后退了两三步。

　　常念攸和阿宝对视一眼，气势立马就来了。
　　阿宝叉腰哈哈大笑，“哈哈哈，你这大狗，刚刚不是还欺负我吗？现在知道害怕了？”
　　常念攸抱手嘲笑起那狗来，“你也太怂了，怎会有你这样怂的狗？要不得要不得。”
　　阿宝仍然大笑不止，“你呀，真是欺软怕硬……”

　　说那时迟那时快，阿宝话还没说来，那狗就发了疯似地扑过来，咬住阿宝的腰带死死不放。
　　阿宝经过先前的教训，此刻勉强算是镇定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胳膊还是死死抓着常念攸，“念攸，定住他定住他！”
　　“这狗好像不是要咬你，倒像是在拉你去哪里一样。”

　　阿宝睁开眼，只见那狗两眼发光，咬着他的腰带一直往巷口的方向拉。
　　常念攸脸色凝重，“走，我们跟他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