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非草木·故事集》迟寂

4、扬州篇04 番外 阿梨

　　王家小弟年仅十三就身患绝症，遍寻名医，无果。
　　父母只好将其送至渊源颇深的寺中，只盼在佛祖的庇佑下小儿子能侥幸苟活几年。
　　王家小弟由此落发为僧，法名志远。

　　寺院和尚知志远爱吃梨，怜志远幼弱，便告诉志远后院有一棵大梨树，待夏末梨成熟之际便可开怀大吃。
　　志远于是每日都到梨树下走走停停，有时竟对这棵梨树心生熟悉之感。他心想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活到夏末才好。

　　时值暖春，清风徐来，梨花簌簌飘落，满目雪色，淡香扑鼻，煞是迷人。
　　落英缤纷间，志远见一黄衣女子立于树上，但见这女子黑发如缎，身影窈窕。
　　志远一时看痴了，眨眼工夫再看，那女子却已消失。
　　志远揉揉眼睛，只道自己恶魔入心，看花了眼，对不住佛祖。

　　不过三月后，志远便病入膏肓，躺在床上高烧不止。
　　志远心灰意冷，想到佛经中说，“金鸡夜半作雷鸣，好梦惊回暗犹明。悟到死生如旦暮，信知万象一毛轻”，安慰自己生死有命，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他转念想到自己不曾大哭过，也不曾大笑过，就要这样离开人世，不由得满腹遗憾与不甘。

　　伤心之际，耳畔响起一清脆女声，“阿蒙莫要伤心。”
　　阿蒙正是志远昔日乳名。
　　志远一听，身躯一震，望向那女子。
　　只见那女子一袭黄衣，黑发随意地落至腰间，长相秀美，气质出尘。

　　见志远看痴了，黄衣女子淡淡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硕大的雪梨给他，“吃梨吗？”
　　志远到底年幼，接过梨，也不细想为何深夜一女子会出现在自己的禅房中，只问，“才五月，哪里来的梨？”
　　“我自有办法。”

　　志远心想，死去之前能吃一口梨，也算了却一桩憾事了。
　　他咬一口梨，肥美鲜嫩，满口生津，不由自主地就笑起来。

　　“阿蒙，十年前你曾救活了后院那棵梨树，还叫她阿梨，你可记得？”
　　“如此久远的事，自然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她却记得。十年前，你救过她一命，十年后，她就散尽修为来救你。吃完这梨，睡一觉，明天你就痊愈了。”
　　志远正想问黄衣女子在说些什么胡话，可睡意瞬间袭来。他两眼惺忪，隐约间似乎看到那女子化作雪色的光，缓缓消失于黑夜。

　　第二日，志远大好。
　　寺中众人喜出望外，连忙传信给志远父母。
　　志远一人默默行至后院，不过一夜之间，梨树尽然枯萎。

　　志远还俗，娶妻生子，加官进爵，一生顺遂安康。
　　人都道是佛祖庇佑他，他只一笑，不做言语。

　　深夜，他想起那日夜里出现的黄衣女子和寺中后院的梨树，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些什么，却从不敢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