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非草木·故事集》迟寂

3、扬州篇03 梨妖

　　妙音阁后院。

　　常念攸拽起王伯的袖子对那棵枯萎的梨树温声说，“你这傻兮兮的小梨妖，我想我大概是找到你等的人了，似乎就是这个叫志远的男人。喏，就是他。想必你昨日也依稀有所感应吧。”
　　常念攸又向前走了几步。
　　“小梨妖，你听我说。虽一般妖邪不会到森严古刹中来，但若是有妖发现了灵魄的踪迹，但凡是灵力稍微高一些的，都会想法子跑到这来吃你的灵魄。想想吧，你的灵魄被掠夺，你就会灰飞烟灭，天上地下再也不会有你的影子。现在我把你的灵魄取出来，带回去，说不定能找到法子让你复活。”

　　常念攸说着就举起右手朝枯树树心抚去。她的右手发出淡淡的蓝色光圈，渐渐溶入到树心中去。
　　在正要触碰到灵魄的关键时刻，常念攸感觉到一股力量将她推了出去。
　　取灵魄失败了。

　　常念攸此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她指着梨树气急败坏地骂，“说你傻你还真傻啊！你说说你图什么啊你？你让这志远吃掉你的毕生灵力好治他的病，他是活了，你却是死了，末了人家都还不怎么记得你。我好心劝你，你还如此不听劝，如今你人已见了，还作什么呀。”
　　眼看着常念攸马上就要暴走，阿宝一把拉住她，“念攸，你冷静，冷静。”
　　常念攸闻言“哼”了一声，不服气地抱手生闷气。

　　王伯终于卸下他脸上和煦淡定的笑容，他此刻神色复杂，一会儿看向那棵枯梨树，一会儿看向常念攸，又一会儿看向阿宝。
　　王伯试探着问常念攸：“你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
　　常念攸没好气地回答，“八九不离十吧。”

　　王伯缓缓走向那棵枯梨树，他脸色沉重。
　　突然，他伸出手抚摸树干。
　　良久过后，他隐隐约约想到一个名字，一些多年来的怀疑瞬间成为沉重的事实。
　　他长叹一口气，“阿梨，我不值得你如此。”

　　那枯梨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枝条晃动起来，一道微光从树心处绽开，有什么东西随着微光一同漂浮在空中。
　　那东西最后落到了王伯手中，而枯梨树此时竟已凭空消失。

　　常念攸看向王伯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透明的圆锥形的水晶，手掌大小，晶莹剔透，映物随颜色。
　　再一细看，只见里面有一片梨花，白清如雪，素洁淡雅。

　　王伯如梦初醒，“这便是她的灵魄了吗？”
　　“是。”

　　王伯取下系在腰间的香囊，将灵魄小心翼翼地放在里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灵魄，最后系上香囊，郑重递与常念攸，“我将她托付于你了。”
　　“为何？”
　　“她在我这，只怕会被其他妖抢去吧。在你这，她还有机会再活一次，不是吗？”

　　常念攸一个激灵，瞬间明白过来，这位刺史王大人只怕是故意带他们来这里的。
　　因为他知道身为大岳山弟子的自己和阿宝不会伤害这傻梨妖，不仅不会伤害说不定还会护着她。
　　常念攸不得不怀疑，梨妖灵魄的完好无损可能也是这王伯暗中保护的结果。
　　这也就说得通了，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他们要找志远，志远就出现在眼前。

　　常念攸想，如果不是自己还有点脑子，那日后她想起这位王大人，说不定还会千感万叹地说他是个大好人。
　　常念攸越看越觉得这王志远王大人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而且还是擅长表演的老狐狸。

　　大概是从她自报师门开始，这老狐狸就在挖坑设局。
　　常念攸看着老狐狸恢复如常的笑脸，越发觉得被算计了。

　　这就是个局，她和阿宝还求着往里面跳，甚至他们的每步行动都在这老狐狸的意料之中。
　　看看他托付灵魄的架势，多么理所当然，就像是知道他们一定会答应一样。

　　常念攸虽气不过，但最终还是如了老狐狸的意。她接过香囊，“要说复活妖，那是很难很难的。”她又对着那香囊道，“傻梨妖，你今后就好好跟着我们吧。”总比跟着老狐狸强。
　　阿宝问王伯，“你还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吗？”
　　王伯摇摇头，“人妖殊途，多说无益。”

　　常念攸打量着老狐狸，看不透他对梨妖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阿宝也说不出为何，只觉心内颇有几分沮丧。他偏头看向常念攸手中的香囊，只见宝蓝色香囊的最角落处绣着两朵洁白无暇的梨花。
　　也许是那梨花太过洁白，他竟觉得分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