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妖界篇03 幽水 ...
-
“你是个人?还是除妖师?”
常念攸正欲将另一只脚踏入河中,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立刻收回在水中的那只脚,警惕地问,“谁?”
水中冒出一个头,常念攸认得,那是只河豚妖。
那河豚妖歪着头说,“后面追你的是只连云天的黄鼠狼妖,怎么?你得罪他了?”
常念攸紧张地问:“你想干什么?”
那河豚妖吐了个泡泡,“别紧张嘛,你想过幽水啊?来,我帮你,坐到我背上,我驮你过去。”
常念攸望向身后,眼看着那妖就要追上来了。
而眼前的这只河豚妖面容和善,浑圆可爱,一双大眼睛在月光下传递着善意。
常念攸想,现在只能相信河豚妖了。
事实证明,人总是要相信他人或他妖的。
这河豚妖除了有些啰嗦之外,一切都好。他驮着常念攸在浩瀚宁静的幽水中漫游,月光下,波光粼粼,每一条水纹下都像藏了无数银子。
河豚妖说着,“你不是我第一个遇到的除妖师,我之前离开过妖界一段时间,遇上了一个除妖师。那些除妖师比你威风多了,法力也远远在你之上。”
常念攸有了兴致,问:“哦?然后呢?”
河豚妖见有人捧场,说得更加津津有味:“那些除妖师灭了我在人界的一干徒子徒孙。”
“嗯?”常念攸突然觉得话题不太对。
河豚妖语气仍未变:“所以,我立下誓言,以后看到一个除妖师就杀一个除妖师。”
“啊?”常念攸后背一凉。
“所以对不住了。”
那河豚妖后背一翻,常念攸就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水中。
在常念攸活过的这十七年里,她害怕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吃不到东西怕饿,吃多了怕撑。冬天怕冷,夏天怕热。人多怕热闹,人少怕孤独。怕看到奸人笑,怕看到弱女子哭。怕活得不如意,更怕死得不甘心。
可是,她马上就要死了,还是被一个不知姓名的河豚妖以毫无道理的理由淹死在妖界的幽水中。
想想都冤。
不能就这样死去。
在失去意识前,常念攸求生的欲望愈发强烈,她下意识用最后的力气张开结界保护自己。
本来,她只是想试试,可是谁知道竟然成功了。
在结界内,她的呼吸一点点顺畅起来,慢慢地,她呼吸自如。
还活着的喜悦没有完全冲昏常念攸的头脑,接下来常念攸要解决的是移动的问题。
她正学着水中那些鱼的样子,摆动自己的手和脚,努力往上游去。
好在常念攸此时张开的结界并不是常规的方形结界,这刚张开的结界沿着常念攸身体的轮廓包裹着她,她就像是给自己穿上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长衫。
这可比方形结界容易操纵多了。
常念攸在水中的移动并不如她意,她想往上游,却不知为何一直在向下沉。
最后她竟然被一块贝壳卡住了脚。
常念攸弯着腰,两手一边拔着贝壳的嘴,身体一边用力将被夹住的腿往外推。
她非常害怕那贝壳会一不小心咬断自己的腿。
突然,常念攸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大叫不好,心想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莫非以后她只能当个瘸子除妖师了?
常念攸张大眼睛仔细查看起来,却并没有在自己的腿上发现哪怕一点儿小伤。
她慢慢回味过来,发现自己从始至终也没觉得有什么疼痛感。
她的心七上八下,害怕起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不远处这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你暗算我?”
常念攸的努力没有白费,她总算拔出了自己的腿。听到声音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隐匿在贝壳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一身水色长衫的清俊少年正与一个身着黑色袍子的紫发人相对。
两人都受了伤。
清俊少年嘴角沾有血迹,紫发人脸上虽无血,却手捂胸口,虚弱地靠着一株海草勉力支撑。刚刚低沉的男声正来自这紫发人。
清俊的少年朝紫发人伸出手,声音清寒,“印和,拿来。”
印和冷笑道,“没想到蛟龙族还有余孽,你就是那个本该早夭的牧况?”
常念攸心一惊,蛟龙妖?世上竟真的还有蛟龙妖。
她又听那印和说,“没想到你还活着,牧况,你说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困梦枕给你?是,困梦枕本是你们蛟龙一族世代传承的法宝,可是那又如何?这个世界是属于强者的,你们蛟龙族输给了我们蛟蛇族,属于你们的一切本就该归我蛟蛇族所有。不过区区一个困梦枕而已……”
牧况一掌,隔空打在印和身上,他胸口鲜血四溢。
印和吃痛,眼神发狠,“这是给你的惩罚。”那印和说着,脖子伸长,脸变成蛇头,吐着蛇信子死死咬住牧况的整只胳膊。
常念攸来不及多想,两个字脱口而出,“小心!”
印和与牧况没想到此时还有第三者在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常念攸。
常念攸竭力保持镇定,她看向牧况,“你信不信我?”
牧况此时脸上已经冷汗直流,他的另一只手正化为掌力,打在印和身上,印和身上的血留个不停。
可饶是这样,印和咬住牧况左臂的嘴始终没有松开过。
常念攸顾不了那么多,着急地说,“反正你不信我也得信,把鼻子捂上。”
常念攸说着就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暗自打开了藏在袖中的天公怒。
不过片刻过后,那叫印和的蛇妖停止了动弹。他七窍流血,身体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了一颗紫色的尖形灵魄。
已经关上药瓶的常念攸愣住了,她没想到这药有的毒性如此厉害。
耳畔传来了牧况的声音,“你是人?为何帮我?”
常念攸回过神来,看向牧况。她呆住,没想到蛟龙妖长得这般好看。
只见这牧况面色苍白,身形羸弱单薄,却丝毫不掩其五官之俊美,反而更增其风度之清冽。
此时,牧况一手扶着他那只被咬的胳膊,而那只胳膊上鲜血正汩汩而流,常念攸只看了一眼都觉得疼。
她反问道:“你伤得怎么样?”
牧况声音清冷,“回答我。”
常念攸一时被堵到,她看着眼前的惨白少年,露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显得十分和善。
她回答说,“对,我是人,还是一个除妖师。我没有救你,只是刚好你相信了我。”
牧况听到回答,将视线移到海草上的那颗紫色灵魄上。
常念攸也望过去,她能感受到灵魄灵力颇高,少说也有两千年。
常念攸见牧况一直盯着那灵魄,遂问道:“你要吃掉这灵魄吗?”
牧况脸色冰冷,“丑陋之妖的灵魄,我碰一碰都怕脏了自己。”
说着,牧况一掌隔空打去,那灵魄瞬间粉碎。
随着那一声粉碎声响,常念攸觉得自己的眼界又得到了提升:她没想到还有妖可以放着唾手可得的两千年的灵魄不要,简直是妖界柳下惠。
常念攸再一看,却见那粉碎的灵魄已经变成了一个玉石枕头。
牧况伸手,枕头落入他怀中。他自言自语道,“我猜得不错,他果然将困梦枕藏在了灵魄中。”
常念攸方才已经听到了关于困梦枕的种种,心知这是这妖家的家事,遂不欲多问。
谁知那妖竟将那枕头递与常念攸,“给你,你拿去吧。”
“啥?”这是什么情况?
“我左手受伤严重,所以不能双手奉上。”
常念攸摆着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枕头对你来说很重要吧,你为什么要给我?你应该自己拿着呀。”
牧况看着常念攸的眼睛,认真解释着,“困梦枕是我蛟龙一族世代相传的宝物,专为梦修而生。所为梦修是一种在依靠困梦枕修行的方式,人与除妖师皆可用。梦修的方式很简单,或枕或坐于困梦枕上修行即可。你要知道,在梦修中所获得的力量是普通修行方式的三倍。即使不进行梦修,只是枕着困梦枕睡觉,妖的灵力或除妖师的法力也能在无意识中增长。
“困梦枕中还另有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叫做梦界,只有困梦枕的主人可以在梦界与现实中随意来去。主人只要想进入梦界,困梦枕就能感应到,进入梦界后主人在现实世界里的气息将完全消失,与此同时,身处梦界的主人还能窥见到枕附近的人与事。若是旁人或旁的妖睡在了困梦枕上,他们既不能进行梦修,也不能增加力量,但是他们却可以进入梦界。他们进入梦界要靠困梦枕主人的引导,困梦枕一旦感应到主人的想法,就会将枕在困梦枕中的人或妖带入梦界。
“任何一个梦界都是以困梦枕主人的意志为绝对转移的。换句话说就是,困梦枕的主人可以创造与控制每一个梦界,只要想,主人就能轻易将旁人或旁的妖困死在梦界中。”
牧况的语气中终于有了轻微的起伏,“如今印和命丧我手,困梦枕已认我为主人,只要你接受我的赠予,以后你就是困梦枕的主人了。”
常念攸没想到这枕头这么厉害,她听罢,连连摆手,“这么厉害,那我更不能要了。”
牧况一脸惊讶,“这可是妖界争相抢夺的宝物,你当真不要?”
“不能要,不能要。”
牧况脸色坚定,“可是,我必须要将它托付给你。几千年前幽水大战,蛟蛇族欲替代蛟龙族的统治地位,找到了失传已久的秘术,诅咒蛟龙族的后代子孙个个不能活过一千年。我如今已经没有十几年可以活了,蛟龙族更是不后再有后续者。这困梦枕留在我手中无用,我亦不想日后这枕落入其他妖手中,倒不如让你这个除妖师带走,没准以后你能用它杀死我不能杀完的蛟蛇族余孽。”
牧况说着,竟喷出一口血来。
常念攸立刻扶住牧况,刚碰触到他的身体,常念攸就忍不住哆嗦起来。
牧况的身体实在是太冰冷了,比幽水中的水还要深寒。
难道,牧况要死了吗?
想到这里,常念攸忍不住慌了神。
她将牧况扶到海草中躺下,刚躺下,牧况水色的衣襟上就浸出了血。
看来,刚才的打斗不仅使牧况中了蛇毒,还令他身受巨伤,只是他硬是凭借自己的意志生生支撑下来了。
常念攸大为动容,觉得这个叫牧况的妖与自己此刻的境遇相似,甚至他比自己惨上许多倍。
常念攸拿定主意非要治好牧况的伤不可,遂摆起了阵法。
牧况惨白着脸问,“你要做什么?”
“我八岁的时候曾被一个高个子妖带到妖界中去救他姐姐,他姐姐那时受了重伤,比你还严重,几乎都要死了。但是有长者布下阵法,救下了他姐姐,这种阵法必须要以新鲜人血做引才能生效。后来,我做了除妖师,钻研多年,终于在书中找到了这种阵法。这阵法没有名字,但却很厉害,能治好妖几乎所有伤。我虽然不能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但是我却可以治好你身上的伤,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