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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妖界篇02 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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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妖一族是花鹿一族的老邻居,他们都聚集在九泽陵的追黎泽中。
兔妖还朝是兔妖一族中的领袖人物,其灵力逾一千年之久。
饶是鹿劫再自信,也明白如果硬碰硬起来,自己并非是其对手。
鹿劫因此决定还是先到还朝家中查探清楚情况再说,当然,为防节外生枝,常念攸是不能跟去的。
鹿劫想来想去,觉得全九泽陵只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那就是他家。
他家中日渐凋零,如今只有他和他阿姐鹿白在。按照惯例,这会儿鹿白肯定还在外修炼,正是常念攸藏身的好去处。
常念攸正独自待在鹿劫家中等待,她的思绪此刻还停留在刚进门的兴奋感中。
鹿劫的家在追黎泽一座山的山洞中,山洞以光滑的大壁作门,那门似是石头又非石头,在阳光的照射下闪耀着温润的光芒。
更稀奇的是,那门甚至不用手动去开,只需横穿便可直接进入。
洞内没有窗户,却宽阔明亮。
头顶有鸟鸣声,常念攸抬头望去,一只鸟高高地飞过,蓝天白云尽收眼底。
常念攸在心底“咦”了一声,她此时不是在洞内吗,怎么还能看到天空?
再一细看,常念攸发现洞顶居然就是一扇大窗户。
整整一座山那么大的窗户啊!
常念攸感叹着,又想不通为何这窗如何能这么透明。
这些都是她从前未见过的,她啧啧个不停。
常念攸的视线又投向了洞内,洞内以茵茵绿草作为地板。
常念攸猜想自己现在所在的这间屋子是堂屋,因为这间屋子里有一张大桌子和几把椅子,都是木头做的,像是待客用的。
屋内还有一口井,常念攸不知道为何屋内会有井,莫非里面有什么秘密通道吗?
很快,常念攸就将视线从井上转移了。
她发现屋子的另一头悬挂着一条轻盈的白色吊布,她好奇地去摸吊布,触感竟出乎意料地柔软。
常念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在了吊布上。
那吊布虽然只是一块布,但却很能承重,不知不觉中常念攸整个人都被包裹其中。
此时,常念攸就像窝在摇床中的猫咪一样轻松惬意,她没想到这小小的吊布竟然如此令人舒适。
常念攸正在享受之时,忽然感受到一股非常强大的妖气,她一下子慌了神。
常念攸小心翼翼地探出眼睛,正撞见了一道注视的目光。
那目光来自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女,常念攸看着那少女秀美绝伦的容颜,一下子忘记了说话。
少女往前走了一步,常念攸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那少女眼神颇为冷淡,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那少女始终不说话,只是离常念攸越来越近,常念攸也越发被那少女身上深不可测的灵力所震慑。
莫非这就是鹿劫先前说的鹿白?
常念攸试探着问道:“请问你是鹿劫的姐姐吗?”
那少女仍然不说话,却停下了脚步,神色仍然冰冷。
但令常念攸高兴的是,她从始至终都未从这少女身上感受到敌意。
常念攸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说:“我叫常念攸,是鹿劫的……朋友。鹿劫有些事出去了,不过他马上就会回来,他出门前让我在他家中等他。”
那少女听罢,神色未变,只是转身向别的屋子走去了。
室内很快恢复了安静,常念攸却恍惚起来,她竟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在做梦。
不过片刻工夫,鹿劫便回来了。
鹿劫回来的时候,常念攸已经坐立难安了。
一见到鹿劫,常念攸就如同见到救星般奔向他,“刚刚来了一个少女,她穿着白衣,长得尤其好看,灵力也很强大,那是不是你姐姐?”
鹿劫点头,疑惑道:“她怎么回来了?”
常念攸摇头,将目光投向方才鹿白消失的那个方向,“你姐姐进了那间房,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
鹿劫朝常念攸眼神所指的方向喊道,“鹿白,你修炼如何了?按照日子,今日你不该出来。”
那头沉默了很久,就在常念攸以为不会听到回答时,冷冷的声音传来,“修炼有成,提前出关。”
“哦,”鹿劫对此毫不在意。他将目光看向常念攸,“我打听到了,你大师兄谢大能果然是明日的新郎官。”
常念攸早已猜到,并不震惊,“你可有见到我大师兄?”
“算是远远地瞧上了一眼吧,他在还朝家中最西边的房间里,他房外有两个兔子精把手着。”鹿劫语气微变,“另外,他身中天公怒剧毒,四肢无法动弹。”
常念攸觉得这个毒药的名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大起来,“天公怒是何毒?”
“天公怒是妖界剧毒,中毒者无论是妖还是人四肢都会失去知觉,只能任凭旁人摆布。直至第七日,中毒者将七窍流血而亡。”
常念攸冷汗直流,“那个叫还朝的兔妖为何如此对我大师兄?”
“还有更绝的呢,如果是本已身中重伤或剧毒的,无论是人还是妖只要闻到了天公怒,那就会当场暴毙。”鹿劫说着就在手中变出一个小瓶子,他勾起嘴角,问常念攸:“你看这是什么?”
“莫非是解药?”
“小聪明不愧是小聪明,一猜就中。”鹿劫哈哈一笑,将瓶子递到常念攸手中,“这天公怒的解药亦是天公怒,不过只有身中天公怒的人闻了才算是解药,如果被未中毒者闻到,那就会和你大师兄一个下场。你要小心使用。”
常念攸接过瓶子,“你放心,我会小心。”她腹诽着,大师兄可真是命苦,师父老是说大师兄非常人,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大师兄的血能给世间万物解世间万毒,但这世间万物中唯独不包括他自己。
收好天公怒,常念攸问鹿劫:“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大师兄?”
鹿劫抬头见天色将晚,道:“就现在吧,此刻还朝家中还有一些妖在,妖多眼杂,适合浑水摸鱼。待会儿我引开看门的兔精,你趁机给你大师兄解毒,后面的事你们不用管,只管离开便是。”
常念攸眼色犹豫,“可是那样一来,你就……”
“无需替我操心,我自有办法。”
常念攸见鹿劫神采飞扬、信心满满,安下心来。她点头认真说:“鹿劫,这次还有上次都多谢你。”
鹿劫被常念攸这样看着,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是他不好意思时惯有的小动作。半晌,他才回答道:“行了,日后若再见,不要忘记请我喝酒便是。”
“嗯,你放心,酒我管够。”
鹿劫暂时敛去了常念攸身上人的气息,带常念攸埋伏在还朝家西厢房外面的树上。
他们的位置很好,房子内也没关窗,恰好能望见房中的一切。
这叫还朝的兔子妖住的地方在常念攸眼中再熟悉不过,因为这房子和人界的高门宅院一模一样。鹿劫口中的最西边的房屋在宅院的最角落处,这房屋僻静得透出几丝荒凉之意,与热闹的前厅远远隔开,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房门外果然守着两个兔子精,他们双目半眯,似乎在打着瞌睡。
常念攸再往里看,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都不用细看,光是凭那人身上的灰色短衣长裤,常念攸就可以断定这人是她大师兄谢大能,谁让她大师兄一年四季只穿这一身衣服呢。
鹿劫朝左边的兔精扔了一块石头,那兔精惊醒,问旁边的兔精,“你为什么打我?”
右边的兔精满脸冤枉,“我何时打过你?”
鹿劫又将一块石头扔向远处。
两只兔精警惕起来,“有动静,走,过去看看。”
看门的兔精一走,鹿劫就对常念攸使了个眼色。
常念攸正欲跃进那屋子内,却见那屋子内突然凭空多出了一个女子来。
那女子一身红衣,婀娜多姿,想必就是兔妖还朝了。
这下不好动手了。
那还朝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在床边坐下,一只纤纤玉手在谢大能的脸上抚摸起来。
常念攸瞪大眼睛,“喂,她这是要干嘛?”
话刚说来,还朝就将一个吻落到了谢大能的额头上。
常念攸捂住脸,“什么情况?她不会要对我大师兄来强的吧?”
身旁并没有回答,常念攸看向鹿劫,只见这妖耳根泛红,而身体已经石化在了原地。
“喂——”常念攸用胳膊肘碰了碰鹿劫。
鹿劫回过神来,佯装平静,“嗯,我看到了。我先去引还朝离开,你快去给你大师兄解毒。”
“好,一切小心。”
鹿劫飞身,敏捷地闪过窗前。
还朝听到了动静,眼神一凛,果然飞身追向鹿劫。
常念攸立即跳到房子中,借着投射进屋内的夕阳,常念攸看清了床上灰衣人的五官。
那人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一双浓眉向下微垂,满脸疲倦与灰心之意。那人见到常念攸,眼珠子中才恢复了光彩,嘴里发出微微颤抖的声音,“小师妹。”
可怜的大师兄!
常念攸捂住鼻子,将解药凑到谢大能鼻下。
谢大能一闻,果然能动了,他的脸上这才勉强算有了笑容。
常念攸见状知毒已解,便将药瓶收到袖中。
由于久未动弹,谢大能的动作有些生疏。
常念攸扶着谢大能站起来,道,“大师兄,咱们快离开这里吧。”
谢大能摇头,“小师妹,我不能走。”
常念攸听到此言,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为什么?”她想到了刚刚亲吻大师兄的还朝,两颊微红,“你不是……和那兔妖……有了夫妻之实吧?”
谢大能脚步一个踉跄,“小师妹,你都在胡说些什么呢?”
常念攸不解:“既然没有,那为何不走?师父和阿宝还等着我们呢。”
谢大能一听到“师父”两个字,就面露羞愧之色,“是我有负大家,只是我真的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走。”
常念攸有气,“既然如此,那你说说究竟发生了何事?我要给师父一个交代。”
谢大能正欲向常念攸解释自己不能离开的理由,房中的梳妆台“砰”地一声粉碎了。
常念攸一惊,不偏不倚看见了窗外一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来者正是还朝。
“好啊你,我就说为何你宁愿死也不与我成亲,原来是又有心上人了。不过……”还朝飞进屋内,“我杀了你现在这个心上人不就行了吗?”
言毕,还朝的右手袖子爆开,袖中的人手瞬间变成了兔爪,那只爪子不断变大,直到变成比还朝整个人还大上一倍的时候才停歇。
而此时,还朝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谢大能见状将常念攸护在身后,“不好”两个字脱口而出。他说着,就摆阵召唤道,“生死针,出。”谢大能手中泛起一道微微的灰光,一根行医用的银针很快出现在他手中。
常念攸认得,那正是大师兄的结契武器:生死针,只是她从前未曾见过大师兄将生死针中死的那一头指向对方。
那兔妖一爪子还未落下来,谢大能就带着常念攸飞向了窗外,“师妹,你快走,去妖界外等我。”
谢大能说着,就用法力推开了常念攸。
常念攸都没来得及说一声“好”就被推出了几里外。比这更糟糕的是,常念攸完全无法辨认妖界的方向。
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天已经黑了。
常念攸想到《拦妖志》中有妖界的地图,她掏出来,借着月光研究去那本书。
可是,书上怎么会说鹿劫现在在哪里呢?书上怎么会说鹿劫家在哪里呢?书上怎么会说还朝家在何处呢?
该死!
常念攸懊恼地合上书。
黑暗中,她听到一阵恐怖的笑声,然后是一个妖窃喜的声音,“这里竟然有人?到嘴的肉不吃可惜了。”
糟了,常念攸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人气已经越来越重。
她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一点儿也不比刚才好,还不如和大师兄一起打兔妖呢。
唉!
她在心中叹息着,开始寻找那声音的源处来,可是她却什么没看到。
“在这儿呢。”
常念攸望去,只见一道影子飘走了。
“现在我在这儿。”
“不是这儿,是这儿。”
常念攸被搞得晕了,叫道,“闭嘴!吵死了!”
“脾气还挺大。”
常念攸稳了稳情绪,心下明了自己打不过对方,语气软了,“咱们好好商量,你别吃我行不行?”
那妖仍在乱飞:“不行。”
“吃人可是会加重天劫的。”
这会儿声音似乎是从天上传来的:“天劫?只要灵力高,再重的天劫也不怕。”
常念攸灵机一动,“你知道鹿劫吗?”
那乱飞的声音停住了:“九泽陵花鹿家的那个小子?怎么?你认识他?”
常念攸小心地拽紧掏书时不小心带出来的符咒,“我是他带来的,你吃了我,你猜他会怎么样?”
那妖似乎陷入了深思,“嗯……你说得倒有几分理……”
常念攸掌握了那妖的位置,她抓住机会,甩符而出,嘴里飞快念着破地狱咒,“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幡,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常念攸念完就跑,身后传来“砰”地一声爆炸响,看来是打中了。
她跑着跑着,突然觉得身后有东西在追来。
回头望去,那妖似乎没了一条腿,正在死命追着自己。
糟了!
常念攸加快速度往前奔。
但她却把自己逼到了绝路,在不知不觉中跑到了一条河前,她并不会游水呀!
常念攸茫然地站在河前,她向后望去,那妖越来越近,似乎下一刻就能抓住自己的脖子。
她往前望去,是条河,深不见底,但好在风平浪静。
常念攸狠狠心,将一只脚踏入了河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