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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妖界篇04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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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念攸听到有道清冽的声音在自己耳畔说,“小除妖师,若有事就到幽水中唤我名字,记住千万别跟旁人说起我。”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听到有人在叫着自己,这次的声音和刚刚在耳畔响起的声音很不一样,那声音叫着:“师妹,小师妹。”
大师兄?
常念攸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了大师兄那张着急忙慌的脸。
说起来,像是要填补这几年来大师兄脸上单调而无趣的微笑表情一样,这几天他的神情实在过于丰富了。
常念攸感叹,自己能在大师兄的脸上见到这些迥异的神色,也算是有生之年的奇事了。
谢大能见常念攸久久不语,以为自家小师妹傻了,他伸出两个手指头,试探着问,“这是几?”
常念攸坐起来,颇为无奈,“二,我好着呢。”常念攸一坐起来就发现了自己怀中的异物,她低头一看,发现是块玉石枕头。
困梦枕?
常念攸脑子里“轰”地一声响,困梦枕在,那说明自己脑子里的记忆并不是梦,那牧况呢?
常念攸看向四周,发现此刻自己正坐在岸边。
莫非眼前这千里如练澄江就是幽水?
那牧况在哪里?
“师妹,你在找什么?”
常念攸将目光落到自己怀中的困梦枕中,高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你这困梦枕是哪里来的?”
常念攸抬头,看到了正从树上跳下的鹿劫。
常念攸想到了刚刚耳畔的那个声音,她决定为牧况的存在保密,可她又不会撒谎,只好说:“别人送的,反正,不要多问了。”
鹿劫受了挫,一时气结,别过头去。
不远处,一片暮云春树中飞出一件红衣。
鹿劫表情一凛,道,“不好,还朝还是追来了。”
谢大能召唤出生死针,做出御敌的动作。
常念攸抱着困梦枕站在这一人一妖中间,这才想起自己该问为何这两个家伙会同时在这里出现。但显然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还朝此刻已经落在他们面前了。
还朝攻击用的那只兔爪粗壮有力,那兔爪上白色的兔毛虽坚硬笔挺但却已血迹斑斑,这和她婀娜的身姿与艳丽的脸庞形成对比,让人觉得格外别扭。
“很好,都聚齐了,我这就杀了你们。”还朝说着,兔爪伸长,笔直有力地朝最弱的常念攸攻来。
常念攸奋力跃起,跳到树上。
鹿劫使出不满葫,酒水洒出之处皆化作火龙,尽情在兔爪上绽放,常念攸很快闻到了烧兔爪的香味。
可是那兔爪像是不知道疼似地继续伸长,很快便落到幽水中,火龙也因此而熄灭。
鹿劫继续将火龙洒在兔爪中未伸进幽水中的部位,在幽水中的兔爪奋力一拍,水花溅起,汇成一条水龙,与火龙对峙。
火龙与水龙一时之间打得不可开交。
不过须臾之后,还朝的兔爪从幽水中生龙活虎地跃起,那只兔爪虽然已经焦了一大块,但其威力不减。
还朝举着长如竹壮如柱的兔爪暴怒地捶着地面,一时之间,巨石四裂,树木倾覆,幽水袭来。
这是什么大力士?
常念攸赶紧跃到另一棵未遭殃的树上。
那一头,幽水已经淹没了鹿劫的膝盖。
鹿劫像是中了定身咒般立在原地不动,火龙渐渐显出不敌之势。
还朝见状,果断将兔爪袭向鹿劫。
常念攸着急之中甩符而去。
视界里,她看到谢大能手中的生死针泛起了黑色的光,那是只有在使用死刺时才会出现的光芒,他正持针欲刺向那兔爪。
常念攸心一沉,知道还朝可能要性命不保了。
她大师兄之所以从未将生死针中死的那一头对准对手,是因为用法力催动生死针中死的那一头,就会发起死刺攻击。
被死刺击中,无论是人还是妖,都凶多吉少,轻则受重伤,重则当场暴毙。
常念攸明白,如果不是非常时刻非常敌手,大师兄是绝不会使用死刺的。
就在死刺将要碰到兔爪之时,一道白光划过,那只兔爪竟然生生被砍断了。
也正因为如此,死刺落到兔爪上,兔爪在顷刻之间粉碎,但还朝却保住了一条命。
白光落地,一美貌脱俗的白衣少女落于鹿劫身前,来者正是鹿白。
常念攸刚刚松一口气,却看到还朝那只空荡荡的右臂中又生长出了新的兔爪,她不由得屏住呼息。
鹿白目视远方,像是看着还朝,又像是根本没看到还朝。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喜怒,“还朝,你敢再动试试看。”
还朝听了鹿白的话,那只新长出来的兔爪居然悬在半空中,不动了。还朝最后不甘心地将兔爪变成了人手。
鹿白见状面色如常,她这时一把从幽水中拽去鹿劫。常念攸看到,鹿劫的双脚上竟然缠绕着一只蛟蛇。
“很好。”鹿白说着,指尖划过一道光,那蛟蛇就被打死了。鹿白轻声斥鹿劫,“你当年得罪蛟蛇族,这下尝到苦果了吧?”
鹿劫不语,沉默地打开不满葫,用酒水冲洗着刚刚被蛟蛇缠绕的地方。
还朝仍然不满,“鹿白,你们花鹿族可是和我们兔妖族结下仇怨了?”
鹿白冷冷吐出两个字,“随你。”
还朝神情激愤,“鹿劫护着除妖师,这可是犯了妖界大忌,你身为九泽陵的守护者难道不该第一个处罚他吗?莫非就因为他是你弟弟你就百般庇护他?”
鹿白神色依旧,“他是我弟弟,我不护着他那要护着谁?还朝,如果你是我妹妹,我也护着你。”
“你……”还朝气得浑身发抖。
鹿白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念在你是九泽陵的妖,我今日不与你计较,你走吧。”
还朝甩袖,愤而转身。
谢大能却在这时追上了还朝,叫道,“站住!”
还朝转过身,脸上带有难以抑制的笑容,她的语气也软了下来,“你可是有话对我说?”
谢大能伸出手,面色急切,“你把蔓娘的手镯藏在哪里了?快还给我。”
还朝闻言先是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幽水岸边,竟有一丝凄清孤楚。她从嘴中吐出一个光圈,那圈中还真有一个翡翠手镯。
谢大能欣喜若狂,伸出手就要去抓,那手镯却刚好躲开,径直落在还朝左手中。
还朝露出一个明艳妩媚的笑容,问道:“大能,你想要吗?”
“想,给我,求你了。”
还朝笑容一变,她握紧左手,常念攸很快听到了物体粉碎的声音。
还朝再张开左手,果然,手镯此时已经碎成了七八块。
谢大能的眼泪夺眶而出。
还朝沉默地将碎成了七八块的手镯扔在谢大能面前,“你不是要吗?给你就是。”说着,她缓缓转身离去,一身红衣染红了天际线。
谢大能跪在地上,一片片将碎掉的手镯拼好。
终于拼全了,他举起生死针中生的那一面,施以法力,一针针刺去。
但是无论多少次过后,那手镯都没有复原。
常念攸飞快跳下树,立在谢大能身侧。她伸出手想拉住谢大能,却一次次被谢大能甩开,最后她被谢大能甩在了地上。
鹿劫见状,想去扶常念攸,却被鹿白拦住,“人间事,人之心,都不是你我能揣测干预的。”
谢大能多次复原无果,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失声痛哭起来,“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生刺不是能复活一切事物吗?血,对,我的血!”
谢大能满怀希望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头。
常念攸见势知不对,飞快握住谢大能的手腕,大叫道:“大师兄,你别犯傻!你的血只能解毒。”
谢大能闻言,一个激灵,瘫倒在地上。他失神地看着常念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师妹,你说得对,我是犯傻了。”
“大师兄……”
谢大能擦着泪水,他的血已经滴到了手镯上。
那手镯周围有几株杂草吸了血之后竟开出了乌黑的小花,只是那手镯依旧残破不堪地躺在地上。
“破镜难圆,破镜难圆。”谢大能说着,将地上的手镯碎块放至怀中,对常念攸说,“我没事了,小师妹,你不必担心。”
常念攸心下难过,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她只叹道,“大师兄……”
“大师兄!念攸!我在这!”
就在常念攸与谢大能麻木地立于原地、各怀心事的时候,他们隐隐约约听到了阿宝的声音。
常念攸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很快,那声音又传来,“大师兄!念攸!我们来了!”
这次,那声音更近了。后面还就跟着一声狗叫,“汪——”。
常念攸与谢大能抬起头,见阿宝与来福正坐在一把银白色拂尘上,越飞越近。
常念攸指着那拂尘去拉谢大能的袖子,“大师兄,你看啊,是阿宝和来福。对了,你不知道来福吧?来福是阿宝在荆州时结契的大狗。咦,他们怎么会坐着拂尘来呢?”
此时,谢大能至少在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他徐徐说着,“那是师父的结契武器,名叫抱朴。”
“我怎么从来你没见过师父用抱朴?”
“抱朴是自化武器,他自我意识很强,没事的时候喜欢出去游山玩水。”
“原来如此。”常念攸越看那拂尘越觉得眼熟,她最终恍然大悟,“莫非这抱朴是师父的头发化成的结契武器?”
“正是。”
“我就说嘛。”常念攸想到了师父那光秃秃的脑袋,便想以此打趣好让谢大能高兴高兴,她努力营造欢乐的气氛,“难怪师父胡须长势茂盛,可却是秃子了,原来他老人家的头发有了灵,一根根跑下来做了武器。叫什么抱朴,不如叫抱秃好了。”
谢大能的嘴角只是划过一道轻轻的笑容,在阳光下略显疲倦,他说:“看来师父放心不下,一路派抱朴在身后保护你们。现在见你久不归,抱朴便带着阿宝来寻你回大岳山了。”
常念攸纠正道,“大师兄,不是寻我,是寻我们。”
常念攸看着她大师兄,只见他面色如常,仿佛刚刚那个瘫坐在地上大哭的人是旁人。
见大师兄如此,常念攸心里愈加难受。
她虽然不知道大师兄与这镯子主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却知道大师兄久留于此只会越来越悲伤。
常念攸回头,见到鹿劫和鹿白立在不远处,她心知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遂朝他们挥手,“鹿劫、鹿白,师父来带我们回家了,有空去大岳山找我们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一定要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