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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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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阳光就像少年看向心上人的眼睛,即使热情满满也总是带着点青涩。微风中带着点寒意,可已经挡不住猫了一冬的少年们。四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光着身子在小溪里嬉戏打闹,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一匹精美的锦缎,却被顽皮的少年们抓得四分五裂,锦缎在少年放肆的笑声中慌张地四散开来,却也把那份欢乐捎进了丛林深处。
岸上走来一个青年男子,二十来岁,剑眉星目,十分俊秀。一身青色长袍熨帖地穿在身上,整个人显得劲瘦挺拔。他肩上扛着一把剑,无奈地劝着溪中的少年:“你们差不多可以起来了啊,到时候着了凉,被大师姐知道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少年几个一听到大师姐三个字,集体沉默了下,然后不情不愿地从溪水中爬起来。
这个青年就是柱子。当年去过破庙没找到小米之后,因为无处可去,被李掌门收留在了齐云派,成为了他的弟子。李掌门嫌柱子这个名字太土了,给他改了个字叫沈筑。
齐云派坐落在离齐云县很远的一座偏僻小山上,虽然听起来很有派头,但其实整个门派只有掌门和女儿李念秋,加上两个老奴也就四个人。
据其中一个老奴贵叔讲原先这里叫做齐云山庄,是一个贵人见这座小山上有口温泉,造的一处别业而已。一年中难得来那么一两次,连名字都懒得花心思,借鉴了齐云县。后来贵人到京城去了,有十几年没有回来了。只留下了贵叔的父母等几个奴仆打理房子。再后来,别的奴仆死的死走的走,连贵叔都老了,那个贵人也没有回来过。
再再后来,掌门拿着地契房契带着小秋来到了这里。那个时候小秋还小,不知道听谁讲了江湖的故事,无比的向往,吵着闹着要去闯荡江湖,成为江湖女侠。掌门就把齐云山庄改成了齐云派,哄骗小秋他们就是江湖的中不起眼的一个没落门派,等着小秋长大后重振门派。
自从救了沈筑之后,掌门又陆陆续续救了十几个孤儿,齐云派慢慢地壮大起来。在沈筑看来,虽然成立齐云派的契机略显荒谬,但凭掌门的本事,创立一个门派绝对是绰绰有余。
每个少年都有一个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梦。沈筑跟很多师弟一样选择了跟师父学习剑法,但是十年过去了,沈筑自问还是没有学到师父剑法的精髓。除了剑,别的武艺师父也是门门精通,无论你想学什么,师父就能教你什么。而师父压箱底的绝技是棍法,一根长棍耍得精妙绝伦。小秋师姐是他们之中最有武术天赋的。她从小跟师父学棍,也只学到师父的三四成。当然沈筑认为这跟小秋嫌棍子不好看,把棍法改成鞭法也有关系。
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两个时辰的学武,师父在下午还教大家识字念书,兴致一来,甚至教师兄弟们琴棋书画。沈筑不知道师父水平到底多高,但是经常看到齐云县内的老学究来拜访师父,对师父毕恭毕敬的样子,师父的学问应该不会差。
在沈筑看来,师父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不出去闯一番事业真是可惜了。
师父是掌门,师父的女儿小秋自诩进派最早,称自己为大师姐。一开始大家对这声大师姐叫的并不服气。特别是几个年纪比较大的男孩子,觉得真叫不出口。
不过后来大家大师姐叫的就服服帖帖了。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师父虽然文武双全,但是他不懂庶务啊。
师父名下有一些产业每年都有收入。但是师父不懂怎么合理安排。人少的时候还好,人一多,就出问题了。有钱的时候大家吃好喝好,没钱的时候忍饥挨饿也是经常有的事。
大家都是从小苦过来的人。在沈筑看来,春天挖野菜,夏天抓溪鱼,秋天摘野果,冬天打野兽也是很有趣味的事。但是当大师姐接过当家的棒子,大家发现不用为明天吃什么而打算的日子好像更加舒服。对于衣食父母,特别是一言不合就甩鞭的衣食父母,一声大师姐大家叫的心服口服。
一听师兄祭出大师姐,大家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回去了。刚进家门,就看到师姐好整以暇地站在大门口,似笑非笑地等着他们。
“大师姐好!大师姐好!”大家七嘴八舌地叫着师姐。
“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去小溪摸鱼了?”
“没有没有,大师姐都跟我们说过等端午后再去摸鱼,我们怎么可能忘记呢?师兄带领我们去抓兔子了。不信你问师兄。”圆圆脸的小纪对着沈筑挤眉弄眼。
“是的是的,我们去抓兔子了。”
“大师兄带我们去的。”小纪起了个头后,大家都附和着。
“大师姐,太阳都快落山了,我们去看看贵嫂做好饭没。你和大师兄慢聊,我们先撤。”小唐讨好地笑笑,扯着两个师弟与小纪一溜烟地跑掉了。
小秋对沈筑翻了个白眼,臭小子们头发都湿掉了,还说没去溪边,当她傻不成。沈筑无奈地摊了摊手,笑着拉着小秋往内堂走去。
“我爹说他今天晚上在元痴方丈那边过夜不回来了,我们不用等他吃饭。吃完饭,我要好好收拾这帮臭小子。。。。。。”
日子不快不慢地走着,又是一年中秋到来。师父带着大家在院子里赏月。本来师妹们抚琴吹笛,师弟们舞剑打拳,气氛十分和谐。直到师父发现了几个半大小子偷偷把贵叔打的米酒换成了他藏在桂花树下的梅花酒。气得他拿着鞭子满院子地追着打这帮臭小子,整个院子里,认错声,求饶声,被打到了的惨叫声,鬼哭狼嚎,热闹急了。
沈筑拿着一坛酒,躺在屋顶上,看着天上的圆月,听着地下的嬉闹声,慢慢地独酌着。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几千年,却照不亮一个团圆的人间。古往今来,多少人抬头望着圆月,奢望人月两团圆。可是月圆经常有,那个心中的人却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又在思念小米了吗?”小秋坐到了沈筑身边。
“是啊,如果那年我没有把她弄丢,她现在或许也在院子里跟师妹们一起吹笛弹琴。”沈筑低落地回答。他的日子过得越舒服,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这十年来你一直不放弃在寻找她,虽然到今天我们还是没有她的消息。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带她回家的。”小秋安慰道。
“是的,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的。”沈筑握紧了手中的发带。
“大师姐,师兄,你们两个人鬼鬼祟祟在屋顶干嘛?”院子里小纪大喊。
大家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屋顶,小秋站起来一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瓦片,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前扑,眼看要掉下来了,沈筑扔开酒瓶,抱住小秋从半空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哦哦哦,抱在一起啦,抱在一起啦!”小纪起哄道。
“是啊,大师姐,你要给师兄一个名分啊!”小唐也调侃。
“在一起在一起,大师姐师兄在一起!”底下师弟师妹们齐声喊了起来。
梦师妹用全院子都听得到的声音偷偷跟苏师妹说:“师姐,大师姐不会害羞得跑回房间了吧?”
“少来,大师姐又不是你,最多就是吃了不认账而已。”苏师妹用更加大的声音回答道。
小秋看了眼父亲,见父亲的眼中也满是戏谑。她深呼一口气,她直到师弟师妹的意思,不过激将就激将,如了他们的意又如何,她转过头对沈筑说:“沈筑,你愿意。。。。。。”
话没说完,就被沈筑用手轻轻地捂住了嘴巴,他轻笑道:“虽然你是大师姐,但是这个事情还是得男人来。”
他走到师父面前,跪下来:“师父,我心悦大师姐许久,等我有朝一日有所建树,您愿意把她许配给我吗?”
师父摸摸胡子,眼中略带一丝伤感,大笑道:“不用非等到有所建树,只要你愿意娶,只要她愿意嫁,任何时候,我都同意。”
虽然知道师父不会反对,但是听着他坚定的话语,沈筑眼眶还是红了。这十年来,师父何尝不是另一个小米父母,把他视如己出。他何其不幸,出生不久就没了父母,他又何其幸运,总能碰到这些对他真心以待的人。
小秋来到了他的身后,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回过头,握着小秋的手,望进小秋满是情意的眼睛,当然最幸运的是他遇到了她。
他们共同走过了最好的十年。受伤的时候互相照顾,脆弱的时候互相扶持,喜悦的时候一起分享,难过的时候彼此依靠。他说的她都懂,她没说的,他也明白。他们从少年走到青年,更有一大群无血缘关系的亲人陪伴着长大,这种日子真好。大家都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