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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平江寺 ...

  •   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原来就是翻动回忆也是那么久远的事了。
      七年了,他一刻也没忘记过。
      省物理竞赛的日期定在九月,他是有些恃才傲物,可不是眼高手低的人,母亲给他报了集训班,而他也去了。
      时值盛夏,讲台上集训老师黑厚的镜片看着很笨重,可一个个知识点题型从她嘴里蹦出,原本生硬的知识如同生物课上那只解刨后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青蛙,肌理内脏一目了然。
      窗外八月的知了在茂密的枝叶间叫个不停,前桌的女生已经睡了一节课,她似乎很疲惫,每次瞧见她她眼底的黑眼圈都能和国宝熊猫媲美,不像他周边的女生,微小的瑕疵也用粉底液小心遮去,永远瞧着都是神采奕奕。
      她趴在桌上睡的香甜,醒来后也不与人嬉笑,集训结束就径直离开,自小他因着长的好看的便利,无论在哪儿都有女生朝他投来目光,或惊艳或喜欢,即使有对他不感冒的女生,也没有被忽略的那么彻底。
      人,都有些贱骨头,被人捧到面前的大多不屑一顾,瞧着越得不到的越心痒痒。
      那时候,他就像情窦初开的小男生,小心翼翼去了解喜欢的人的周边,可是九月底的物理竞赛排名出来,他用从集训老师那儿偷偷得到的她的名字身份证信息全部没查出来,此后他再也没见过她,至于重逢,大二那场辩论赛上她巧舌如簧惊才艳艳,明明那么冷静文明的辩论,他瞧着她更像是在冷吵架,还不等他动起来,她已经和严奚卫在一起了。
      “物理竞赛集训。”
      车厢里只剩下钢琴轻缓的旋律,她只报名过一次物理竞赛,那是高二暑假,至于原因,因为癌症晚期,母亲的生命就像一朵即将枯败的花朵,父亲一次也没出现,她想给母亲一点儿欣慰,可是那次物理竞赛她没有参加,手术室外,清清冷冷,她一个人坐在长廊里,周身冰冷。
      “这么久远。”这算是什么?缘分?她失笑喃喃,“可真是情深意长。”明明是事实,可最后四个字怎么听都觉得诡异。
      额角突突地跳,安从信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用力,好半晌才放松下来:“十一我定了去无锡的行程,到时候我来学校接你。”
      茵知神情一愣,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俩人如今的相处方式实在是诡异,改善一下或许是好事。
      一直以来茵知都有一个怪异的认知,那就是,一旦堵了一个红灯,那么接下来一段路都会碰见红灯,可是很怪异,除了一开始那个六十几秒的红灯,后面再也没碰见,车子越开越偏僻,远离了城市的钢筋水泥高楼大厦,郊区的景致空气只叫人舒服慰叹,车子在农家乐的地坝停下,地坝里已经停了十来辆车,不大的院子显得拥挤的没地下脚,目光所及青山绿水。
      廊延上小女孩眉眼低垂在摘菜,边上的桌子上摆着几本书,年龄估摸着十一二岁的样子,茵知瞧着瞧着忽然想她这个年龄的时候在做什么,好像是在学国画,她记得那时候她因着什么原因画了一幅玉兰图,母亲看见那幅画后,说她画的好看,给她报了绘画班,她卧室窗外的那株玉兰就是那时候种下的,她这辈子最大的挫折怕就是父母失败的婚姻了。
      安从信从驾驶座上下来走到她边上,顺着她的视线瞧去,唇角扯出一丝笑意:“想试试?”修长的手牵上她的手。
      茵知摇摇头:“没兴趣。”侧头对上他的目光:“安从信,你现今为止最大的挫折是什么?”
      “挫折啊——”知道她这话就是随口说的,安从信还是想了想,认真回她:“小时候和大哥抢玩具,抢不赢吧。”
      茵知扑哧一笑,脑海中浮现出两个男孩抢玩具的画面,多么幸福的场景:“你还有大哥?”
      “有啊,大我三岁,据说还是他想要妹妹,才有了我,小时候因为我是弟弟,他没少因为这个欺负我,到现在他都还羡慕那些有妹妹的哥哥。”他的眉梢眼角满是笑意,回忆那样温暖,茵知轻笑,“你说我们给他生个侄女他会怎么样。”茵知唇角的笑僵住,最后为了保持风度,只眯眼横了他一眼,惹得他哈哈大笑,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两下。
      “啧啧啧,信子,众目睽睽羞不羞。”
      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几道身影,开口的是站前面的蒋铭,他笑的一脸贼兮兮的,指指边上的小女孩:“还有未成年呢,光天化日之下有伤风化。”
      安从信直直赏了他一个滚。
      女子的目光清冷中带着几分探究,茵知微微诧异,一则因为女子的探究,二则宋家四姐妹竟然都来了,那个瞧着她目带探究的女子,她记得她是宋二宋清妩,昨晚她的C大调华尔兹很出彩,可她不记得自己和她有什么交集,宋清妩此时的目光可谓唐突,今天这局是为宋清妍做的,宋家四姐妹都算半个主角,她不至于拎不清,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对她点点头浅浅一笑。
      一行人走到近前,蒋铭的手自然而然勾在安从信脖子上,另一只手握拳轻轻锤在他肩上,安从信脚下趔趄了一下,一拳锤了回去,那样熟稔的亲昵,外人瞧着倒像是亲兄弟,他的目光复又落在茵知身上,笑眯眯打招呼:“茵知,好久不见啊。”
      茵知轻笑:“蒋二少贵人多忘事,昨晚才见过。”
      蒋二哈哈一掌拍在安从信肩上:“瞧瞧,还真是我的不是。”
      他手劲儿不小,安从信笑着眯了眯眼,和老狐狸似的,手肘撞在他小腹上,茵知只想感慨有时候男人的友谊是真的二。
      “磊子他们在里面,清妍想在四处转转,一道吗?”
      他的前半句目光瞧着安从信显然是和他说,后半句瞧着茵知,茵知对看风景并不感冒:“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语毕惊觉自己这话的问题,现下她不是和表哥他们一道,这样一句话,大有把安从信的话给堵死的意味,一个人久了,太一身轻都有些逆反两个人了,“小时候和表哥他们来过这边,有点小东西在不远处的农户家,你要不要一道去?”
      “好。”
      空气中的一丝异样消弭无形。
      水泥路上是简易的加强摩擦划痕,边上的竹林里鸟鸣清脆,布谷鸟的声音最好识别,俩人静静走在这样的山涧小路里,想起刚刚宋清妩的目光,茵知轻轻挥动手里的竹条:“你和宋二是老相识?”这话原是没话找话,说出来却一下变了意思。
      安从信侧身挽住她的腰身,眉眼弯弯,乌黑明亮的眸子带着些促狭:“茵知——”那样意味深长的语调,最后淹没在绵绵的热吻里,停下来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他啄着她的唇角,语调浅浅的,“蒋二和宋四见面那天有一面之缘。”他何曾这样和人解释过什么,可是于她,他多么甘之如饴,尤嫌不够,只差把自己刨开在她面前,叫她了解的一清二楚。
      有些东西在无声中发芽,茵知只觉得压抑害怕,就像超分量的东西,旁人看着艳羡,当事人战战兢兢只怕回应不了,她和他的感情就像这一类东西,他太满而她堪堪七分,天平倾斜地太厉害。
      手上微微用力她推开他:“我有些记不清是哪户农家了,我们回去吧。”
      包厢里浩浩荡荡坐了十余人,年轻面孔,茵知都见过,这顿饭的主角不是她,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落在宋家四姐妹上,全场女性除去宋家四姐妹只她一人,戏谑的火薪子偶尔飘一点到她身上,无伤大雅。
      吃完饭已经是将近两点,平江寺在双平当地很出名,老一辈的人十个里面八个都说里面的主持神人,既然到了这一带,又隔着不远,大家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车子一路往山里走,路面并不宽,两辆车假使要错身而过都难,越往里走就没有人家了。庄重威严的佛寺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寺庙前停满了私家车,一如十几年前茵知第一次到来,甚至相较当年更甚。
      还没进到寺内,梵音袅袅已经传入耳中,庭院正中央的青铜鼎中,两米来高的三根大香静静燃着,茵知觉察到被牵着的手很用力,侧头瞧着他:“做什么?”
      “我们去拜观音菩萨。”
      茵知神情有些错愕,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还信这些?”
      他的眸子幽亮,茵知听见他肯定地说:“信。”
      那样笃定,到叫茵知有些哭笑不得,可她不想去:“你自己去吧,我不信这些。”如果神佛有用,那么父母怎么婚姻还会失败呢,那时候她还捐了好几百的香油钱,于当时的她算是一笔巨款。
      “一起去。”安从信一眨不眨地瞧着她,眉目间的执着显而易见。
      手被他牢牢握着,她是想甩也甩不开,微微皱了眉,重申了一遍:“我不信这些。”
      两厢坚持,边上响起一声阿弥陀佛,茵知转头瞧去,是个瞧着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和尚,两鬓花白,双手合十,掌中那串菩提珠串表面被磨得光滑足可见年月,眉目慈和特有一种智慧老者的意境。
      茵知尴尬在原地,想着该回句阿弥陀佛还是说你好。
      “数年不见,小施主已经出落的这般大了。”
      茵知讶异他这话,这和尚认得她?
      老和尚瞧出她的疑惑,出声解惑:“幼徒年幼顽劣,小施主曾入水相救。”
      入水相救,茵知想起来,是有那档子事,平江寺后山有一个水库,当时她和二表哥跟着二舅妈来山上上香,二舅妈因为想听那里的早课,三人在山上过的夜,早上她醒的早,就窜到后山去玩,结果在水库边瞧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在水里扑腾,就顺手救了,当时她把他拉上来后,就走了啊,这和尚怎么知道是她。
      “施主,这边请。”
      茵知和安从信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跟着那和尚往后院去了,不比前殿的梵音袅袅香火鼎盛,后院很安静,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徽派建筑青砖白墙,依山靠水入目苍翠,一路上都有小沙弥朝他们合手行礼,准确的说是对老和尚行礼,带路的小沙弥在前方为三人推开一扇门,房内的装饰很简洁,墙角临窗处设了一条条案,上面陈设着整套的紫砂壶茶具,条案两边放了四个编制榻榻米,木窗上雕刻的是古典的中式万字窗,窗外正对着的白墙墙面爬满青苔,几簇凤尾竹长势极好,三人席地而坐,老和尚转头对小沙弥吩咐:“小罗,去把你小什师兄请来。”
      小沙弥双手合十:“是,师傅。”然后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一片寂静中,老和尚将手中的佛珠绕到手腕上,在边上的铜盆里净了手,红泥小炉里蜂窝炭烧的猩红,铜炉中的水咕嘟咕嘟地直响,老和尚动作娴熟的给两人各泡了杯茶,整个过程,三人都是不曾说话。
      “一晃已是十四年有余,小施主这趟到来可是来问姻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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