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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询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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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玻璃杯暖意融融,翠绿的雀舌一根根垂直沉在玻璃杯底,别样景致,桌上的老式寝室座机屏幕上大大的显示着年月日,这电话她和程佩从未用过,一般都是宿管阿姨打电话进来,她忽的兴致大起拿起话筒,播了一串数字出去,还不忘座机拨打要加个零,那边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声音就像点了火的炮仗。
茵知低低闷笑,有着丝丝恶劣:“叶子荣。”
叶子荣一向有赖床的习惯,不管是谁打扰了他的美梦,他都不会给面子,何况是张茵知这个冤家,他近乎咬牙切齿:“张-茵-知!”
“对,是我。”
“......”感情他的咬牙切齿是问候是吧。
“叶子荣,我明天打算去看葵姨,你来接我。”玻璃杯被举至眼前,她轻轻晃了晃,水波荡漾,唇角噙笑。
通话被直接挂断,茵知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男人跳脚的模样,笑的难以自抑。
身后寝室门咔哒一声打开,玻璃窗上映出来人的影子,发丝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样子好不狼狈。
暮秋的雨落在身上还是带着寒气,程佩身体微微打着哆嗦,雨伞被随意仍在门口,她踩着扶梯一把抓了床上的睡衣要去浴室冲澡,茵知转身,眉梢眼角笑意暖人,把手里的茶杯递给她,茶温正好,程佩两三口灌了下去,总算有一点暖意上来,她倒是想侃几句,奈何牙齿都微微打颤:“我先冲个澡,冻死我了。”
等她从浴室出来茵知已经洗漱换好衣服,坐在电脑前码字,她抽到的毕业论文选题还算简单,《个人金融信息管理:隐私保护与金融交易的权衡》,还有三个多月时间,论文辩论准备绰绰有余。
程佩用毛巾把头发乱包着,一把从她背后抱住她的脖子:“小茵茵,我有一个好消息,要不要猜猜。”
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飘散在空气里,茵知的指尖停在键盘上,程佩的快乐一向简单,这样兴奋,她想了想:“签约了?”
“bingo!”她神态兴奋,可是想到那份合同又焉了焉,“不过是签书不签人。”
茵知静静听着,想了想回她:“这样也好,听本部读博的那些师姐讲,学业很繁忙,你既然决定读博,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程佩放开她的脖子,咬着下唇的动作极度可爱:“话是这么说,就是还是有点点可惜。”她走到窗台前的衣架上拿了条干毛巾走回来,“诶,对了,你不是说有可能读博的吗?怎么样了。”
茵知眼睑微垂,想到现在自己的处境,听祖父讲张氏投资部近来上层有变动,可以她才从学校出去零工作经验实在难以服众,可即使她博士毕业也是难以服众:“应该不会了。”
“啊?为什么不会了?那就是上班?什么公司?”
“叶氏。”
程佩惊讶的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小茵茵,我真的要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叶氏啊,今年双江去了十个师兄师姐,七个铩羽而归诶。”
“我只是说要去面试,能不能成功我也不知道。”
程佩:“......”那你为什么不多说两个字。
茵知瞧着她那副神情,扑哧一笑。
手边的手机震动,茵知侧头拿起,接了起来,她心情不错,声音里难免染了两分笑意:“喂。”
指尖的香烟燃了大半,安从信在烟灰缸弹去上面的烟灰:“你昨天说今天陪我。”
茵知侧头扫了一眼窗外,半个小时了,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没有停下的架势:“现在在下雨。”
“反正是待在房子里,下不下雨有什么关系。”
“九点我还有节必修课,十一点五十停车场见。”双江的专业课实施行政点名,哪怕任课老师允许学生不去上课,行政点名也会让学生付出代价,除非是破罐子破摔的人,否则就是平时再恃才傲物的学生也不敢乱逃。
“好。”
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仔细分析电子黑板上的课题,茵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和她的论文倒是有三分相关,崔教授的课一向最受学生的欢迎,他讲课延伸出来的细枝末节大多数会变成考点,黑色钢笔在纸上飞速划过,大半张纸密密麻麻思路导图,程佩扫了一眼头皮发麻,小声问她:“茵知,你做这个做什么?”
茵知手上不停,回她:“这内容和我的论文挂钩,可以考虑到时候改进答辩里。”
瞧她梳理的认真,程佩没有继续说话,单手支颐目光落在黑板上,右手指尖黑色得力黑笔被转的飞快,在学习上她一向没有茵知努力,只保证课本懂老师延伸懂考试会,茵知是她上大学后见过最努力的人,无关的知识她也要自主去涉及。不像初高中,大学老师教授多数不喜欢在两节课中间停下,都是一次性连着上,等快结束她转头询问:“一会儿去吃冒菜吧?”
两个知识点总是连不上,茵知眼睑低垂认真思考,听见她的话回她:“安从信中午叫吃饭,一道?”
做电灯泡是要折寿的,程佩笑眯眯地拒绝:“得了,我怕安从信眼刀杀了我,唉,恋爱的酸腐味。”
瞧着她语气里的怅然意味,茵知回她:“那就找个人谈谈。”说来也是奇怪,照理说程佩这样写小说的人对爱情的向往该比平常人跟甚,这两年,程佩身边却是一个男性也没有。
程佩摆手:“NONONO,鄙人很享受母胎solo。”
教室墙角的电子钟叮的一响,数字正好十一点三十整,老教授讲课的话音也正好落下,他走回讲台正中央:“大家的论文抓紧时间。”
周围学生熙熙攘攘起身,茵知把纸笔收进包里,和人流一起往外走,侧头又问了一遍:“真不一起?”
程佩嬉皮笑脸摇头:“不要。”视线往走廊外一扫,视线忽的落在远处的一道身影上,转头朝她笑的暧昧,“有人真是迫不及待啊!”原来就是再了不起的人物,在爱情里也是和普通人没两样的。
茵知瞧着程佩飞快闪离的身影,失笑,走出教学楼,不远处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在神,她走到他边上:“不是说十一点五十,怎么这么早,还来了这边?”男人抬眸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真是惊艳到了茵知,漆黑的眸子如同一湖水面,波澜不惊却似要把人的魂都吸进去,她连忙转了视线,大表哥薛广宁是生物学教授,最喜欢研究动物,很小的时候她跟着表哥去动物园,表哥告戒她,不要和猫科动物对视,可那样的年纪,怎么会听得进去,只是那一眼,金钱豹锐利凶狠的眸子自此刻在她心底,挥之不去,偶尔想起心底隐隐不安。
右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握住,茵知唇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掩饰心底那一抹隐隐的不安,十指相扣,她被他牵引着走向停车场,耳边是他轻缓的声音:“正好过来有点事。”
车子一路上了高架,两人都是沉默不语,安从信目光直视前方,目不斜视,茵知拿着笔在膝盖上的草稿纸涂涂画画,仔细想着刚刚课堂上连不上的两个点。
前方的红绿灯数字显示六十几秒,安从信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目光在她膝盖上的纸上扫了一眼,是啊,马上就要毕业,而他们还不到需要告知对方将来打算的地步。他吐了一口烟,声音飘飘渺渺的:“怎么打算。”
指尖的钢笔顿了两秒,白色的纸张上顿时晕出一坨墨水,茵知连忙拿开碰触的笔尖,她猜得出他这话的意思,可是现在是否言之过早:“不清楚。”张氏有母亲倾注的心血,她也不想赤条条上位,可如果在张氏旗下的子公司历练,归期会成为未知数,至于叶氏,到底是事关商业,母亲去世那么多年,谢葵和母亲的手帕交也不知道剩几分,有句话也说的很对,别人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只要还没见到谢葵,那么一切都还是薛定谔的猫。
安从信微微侧头,眸光里带着些晦暗不明,她的头发因为微微低头散落下两丝,将侧脸映衬的更加柔和,抬手吸了一口眼,他将手探出窗外弹去烟灰,张家的事他听闻过几分,继母带来一子,生了一子,听说,小的那个进门都已经三岁多了,有些话只能由她来说,一旦由他开口意思一下就会变掉,初心没达到反惹一身骚:“蒋二在城西组了个局。”
茵知微微挑眉,昨天宋清妍的生日宴,她瞧着蒋铭当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今天就组局:“宋清妍也在?”蒋二组局,她在场多半是叫去陪人。
红灯总算结束,安从信发动引擎,车子动了起来,一声轻笑从他唇角泻出:“嗯,蒋二如今儿瞧着真是栽在那宋四小姐手里了。”
爱,多么简单的一个字,可多少人终其一生也做不到,一辈子那么长,有那么一次悸动也不失是一件幸事不是。
“那宋四小姐,除了瘦,你能挑出其他毛病?”容貌家世学识,多少女人羡慕,又有多少男人趋之若鹜。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在转盘上,浑不在意:“我挑什么毛病,就算是在一起,也是蒋二的一辈子。”
钢笔盖子一开一合啪嗒啪嗒,车里放着很轻缓的钢琴声音,却还是异常响亮,茵知侧头直视他,忽地开口:“安从信,你从什么时候认识我的。”话音一落,她敏锐捕捉到他敲击方向盘的食指一顿,唇角轻轻扯动,又加了一句,“起码不会是我和严奚卫分手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