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中心向]脚》红泥客

4、第 4 章

　　老仆人是见过陈萍萍那双脚的。
　　陈大人还能行走的时候，从来不曾让老仆人服侍他沐浴更易衣，他甚至起得比检察院的绝大多数下属都早。那么大一个官，不懂得甩手享福，事事亲力亲为，这让憨厚朴实的老仆人不能理解。他也问过陈大人，大人轻笑，温言道不习惯让人伺候。
　　那天国战归来，陈大人是被七手八脚抬进屋的。老仆人跟了他这么些年，头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脸色，搓着手，急得不知所措。陈大人满脸都是汗，扭过脸艰难地吩咐他打一桶热水，准备帮他擦擦身子。
　　大人瘫在榻上，努力牵出一个笑。原想给你省点活计，今后还偏得靠你了。
　　老仆人鼻腔酸酸的。
　　那天，老仆人知道了陈大人的秘密，并恭谨地守着这个秘密。陈大人的身子在自己的锻炼和他的照看下，日渐转好，只是那双残废的腿日渐消瘦下去。多少人给权势遮天的检察院院长送精油，送补药，都被他散去三处做了库存，或是怕遭暗算，更是不上心，从没有给自己留着的。
　　老仆人掏出自己攒下那一点点的体己，上长街的盲人按摩铺子，偷偷地学了几回，又街头巷尾地去问什么药材最能温养，淘来用开水烫了，做成浴汤，回来给陈萍萍捯饬。陈萍萍在生活上最为惫懒，坐得腰痛不止才想起来找人帮忙按按，每晚泡浴也推三阻四，逼急了就摆出大人的威仪来，瞪眼，厉声，想吓退忙前忙后的老仆人。
　　只是，老仆人不吃这一套，陈大人不理他，他就在边上絮絮叨叨，丹参当归和赤芍可活血祛瘀，五味子百合和茯苓最利安眠，天凉了，老姜肉桂和牛膝便祛风除湿，正合您的体质……什么足少阴肾经、足阳明胃经，什么照海内廷涌泉穴，窍阴至阴足三里，听得陈大人两耳起茧，烦不胜烦。
　　最终，仆人胜得欢喜，大人败得无奈，泡脚成了陈萍萍每天点卯的功课。
　　后来啊，陈大人被大太监推进了层层叠叠的宫墙，老仆人再也没有为陈大人呵护过那双已有润色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