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中心向]脚》红泥客

3、第 3 章

　　庆帝是见过陈萍萍那双脚的。
　　京都郊外，长空荡荡，风旗猎猎，骝马嘶嘶。新帝英姿勃发，眉宇间凝着刀刻般锋利的纹路。禁军列队站在庆帝身后，绵延不尽，静肃得令人两胆生寒。多少双眼，都和君王一起，遥望向同一个方向。
　　一列黑色的队伍，骑兵头阵，步兵紧随，严严实实地护住中间的两辆马车，从黄沙的尽头缓缓显现。打头的那辆被铁索层层捆缚，铁链垂下拍打车轮的声音，竟一直传到了城下。跟随着囚车的，是两匹瘦马牵引的黢黑车架。庆帝表情未变，眼神微微地颤了一颤。他们走得太慢了，又仿佛太快了，等黑骑首领翻身下马，匍匐御前，庆帝却拉住缰绳，迟迟未曾动作。车中似有作声，他的双眸阖了一阖，终于上前，越过囚车，挑开了马车的布帘。
　　撞进他眼中的是一双褪去了足衣的脚。短短几周，这双脚就瘦成了干柴，一动不动地摆在草席之上。脚背上几无完肤，青筋暴起，衬得那些仅有的好皮一片惨白。脚趾上还有常年被沙场磨砺的厚茧，几个趾甲不知所踪，筋脉寸断，气息瘀滞，新肉迟迟难以长成，还微渗着血，可就连那血也稀薄如水。
　　臣死罪，御前失仪，请陛下责罚。陈萍萍的声音破碎着，一个字一个字地颤。
　　你怎么失仪了？庆帝的眼神从陈萍萍的脚上移到他惨白的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砸。
　　臣此残躯，不能拜于陛下面前，更污了陛下圣观，是为失仪……
　　你闭嘴。
　　庆帝拉过一边散着的红色披风，轻轻盖在那双脚上，又向上扯了扯，一直覆住了陈萍萍裹着层层绷带的腰，一只手撑住马车的窗沿，一只手在陈萍萍身边的席上拍了拍，看他一眼，低下头又拍了拍。
　　陛下，陛下不可……
　　说了闭嘴，你是耳朵也聋了？
　　隔了一会儿，皇帝闷声补了一句：疼就别说话。
　　大军生擒肖恩，凯旋而归，陈萍萍为肱骨之臣，加官进爵，赐京都城外百亩风水宝地，御笔书匾额“陈园”。
　　后来啊，陈将军成了陈院长，院袍森森，臣下恭谨，庆帝再也没有见过陈萍萍御前失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