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中心向]脚》红泥客

2、第 2 章

　　宁氏是见过陈萍萍那双脚的。
　　自从归降了这陈将军，宁氏惊惶作乱的一颗心，缓缓地落回肚里。将军生得秀气，纵然是满面汗渍泥垢，那张脸的精致，那双眼的慎虑，是掩不住的。他言语低沉，铮铮有声，从不对下人军士恶言相向，却教所有人言听计从。
　　对她，陈将军似乎更少些话，但一个女人对男人总有一些准得离谱的直觉。
　　从北境南下，已是多日苦旱。饱经风霜的马车一步三叹的向前走着，马背上长大的东夷女子不怕颠簸，可是筋脉俱断的南庆太子不行，况且若没有水，怕不是颠死，先得教渴死。一行人走一阵，喘一阵，一双双乞怜的眼睛，巴巴地望着天。
　　上天厚德，终于恩赐了一场酣畅的雨。将士们谨守军规，将喜悦无声地流露在眼角，只捧着甘霖浇在脸上，灌进喉中。宁氏在马车里守着太子，偷偷掀起帘子去看马背上的陈将军。将军身型俊拔，微微仰头，眯起眼向着漫天温柔的雨云。一道雨帘相隔，宁氏似乎看到水珠从将军密密的睫毛上滑落——又似乎没有，她说不清。
　　雨一直下到了晚上。军队安营扎寨，香梦沉酣。宁氏取了一只灶，架起锅来接了满满的雨。火石相碰，雨水沸腾又降温，她轻轻吹吹水面，又用指尖试了试。好了。
　　陈萍萍见她掀帘入帐，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宁氏将装入木桶的水放在他脚下，抬头看着他。
　　将军带兵，舟车劳顿，奴为您濯足。
　　宁氏捧着陈萍萍的脚，轻轻放进水中。烛火在军帐中昏暗地摇曳着，柔和了那双脚上肿胀的瘢痕和未结痂的水泡。宁氏的手尽可能地轻，避开伤处，细细地拂去泥垢。她仿佛听见陈萍萍的呼吸变得又轻又长，几乎被雨打布幔的声音掩盖过去。他身上铁火、泥土和雨的味道，将宁氏轻轻地拢住，昏然欲醉，却又格外醒神。
　　你该去给太子洗洗。陈将军沙哑的嗓音透着安宁的疲惫。
　　后来啊，宁氏成了宁才人，宁才人再也没有机会用一团温热去暖陈将军的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