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寄梅香》tqite

4、遇变故桃儿委曲求全

　　自从孙乃文上学之后，东偏院里白天只有几丫头。虽然清闲了，但难免无聊，闲时几个人总要找些乐子。

　　这日正是用过早饭，几个小丫头搬来几个小马扎，截了两段红绳，坐到太阳底下翻花绳玩。桃儿也坐在边上，给秋葵绣那个应承了她的荷包。

　　几个小丫头，喜盈盈叩开院门，怀里各自捧着几个有些花了的铜镜。进院子就笑说：“桃儿姐姐，外头说磨镜子的来了，不知你们这里有没有镜子要磨？”

　　秋葵忙解开手上正理不清的红绳，说：“有有有，我同你们一起去。”说着就回屋取镜子，因为她与秋桐，秋实同住一起，就把她们的镜子一并带上。

　　又问桃儿和秋华，桃儿说不用。

　　秋华笑说：“上个月不才磨过镜子，怎么就花了，我看你磨镜子是假，跑出去玩才是真。”

　　秋葵闻言，吐着舌头朝她做鬼脸，便挽着那几个小丫头出去了。

　　却说那孙府正门外头，一个农妇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打着补丁的旧单衣，下头一条洗的褪色的旧裤子，头发虽然枯黄，却也盘的妥妥帖帖的。她踟躇着，似乎要找门口那几个家丁问话，可又似乎不敢上前。

　　这时候，她看见几个打扮得光鲜的几个小女娃子抱着镜子出来，聚到那磨镜子的人旁边。她方如同得救一般，到几个丫头身边问话。

　　“几位姑娘，敢问陶文隽可是在你们府上？”

　　“陶文隽，没听过这名字啊。”

　　“她说的应该是桃儿，”太太身边的一个丫头想起来，“是在我们府上，怎么你要找她？”

　　“我与她同村，有些事要找她，劳烦姑娘去请她出来。”说着就合上手给几个丫头们作揖。

　　那几个拦住她，随便叫一个大门听喝的小丫头去请人。那农妇又千恩万谢得拜过，也不再几个姑娘面前碍眼，自去靠墙的角里站着。

　　她眼不错地儿看着大门，凡有女子出来她就伸头望，可过去几波人都是去磨镜子的。她往前走几步，从孙府大门里往里看。可巧看见文隽出来了。

　　文隽见了她，一时笑起来，正要问她怎么进城来了。她拉过文隽，将她家里的事告诉她。

　　那农妇原是陶家的邻居，她丈夫姓崔，早年陶秀才亡故，他们也曾把文隽领回家。后来，文隽虽进了孙府，每年回乡仍会以干女儿的礼去看望他们。

　　原来澹阳城里面有一家老爷，家中祖坟无故塌了，所以请了城中有名的沈大仙测算，相中了陶家的地。如今派了人来，要商议买地的事。

　　若是买地倒也罢了，只是陶秀才的尚且葬在那地间。所以，那崔氏夫妇就忙来请文隽回去商议。

　　文隽得知了事情始末，一时慌了神。想着同崔婶子回去说个明白，于是想要去找秋葵交代一声，却寻她不见。

　　便让刚叫她出来的那个小丫头冬末，到东偏院递话，顺手摸出几个小钱塞到那冬末手中。那小丫头得了钱，也乐得跑腿，应下文隽就去了。

　　文隽去雇了一辆马车，同那崔婶子一起，直奔城郊了。

　　进了村，远远看见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停在崔家门外，又有两个衣帽齐全的下人在院里候着。

　　文隽刚进院子，崔婶子的丈夫就忙进屋去回，，喊着：“赵管家，人回来了。”

　　文隽闻言，隐隐知道事情再没有转机。若是本家在里面，尚且有几分希望，但是管家为了应主家的事，必然不容有失。

　　文隽心下另有了一副盘算，面不改色进去，拜见了赵管家，做出一副不知为何请她的样子。等到赵管家说明来意，又装出气恼的样子，决然拒绝。

　　那赵管家见那崔氏夫妇一番劝解无果，也怕不好交差，便拿起谱来压人。把那要挟的话捡着最凶狠的抖搂几句，果然镇住那小女子。

　　他见那小女子似是怕了，愣住神，一时眼泪如泉水一样涌出来。他看那小女子一时没了神气，心下得意起来，又看她生的姿色不俗，一时哭起来更加动人，想着她有几分可怜也生出一阵怜惜之意。

　　那管家便允了那陶家女儿，让她先将父亲另行安葬，回去又与老爷说起那孤女可怜情形。等老爷划出一道钱来与那陶家孤女让另行安葬时，赵管家也没有雁过拔毛。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且说崔家，不知是不是一场大戏下来累了，等赵管家乘马车走了，文隽也立即乘车回城了。

　　文隽从东门进府，进了院子就回到自己屋里，重洗梳洗一番。再出来时就与寻常无异。

　　只是不知怎地，桃儿心里有一股气郁结着，也不知是气是恼。她也不发作出来显在面上，那四个秋儿竟也不知有异。

　　倒是晚上孙少爷回来，才察觉出来。

　　那孙乃文下了学，隐隐觉出桃儿懒懒的，就问了秋实，今天有什么异常之处，才知道桃儿上午回乡的事来。

　　孙少爷等到晚上其余都出去了，才拉着桃儿问起来。

　　“你今天下午回乡，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不过是回去看看。”

　　孙乃文不能得知缘故，以为她是回乡勾起来她想起身世来，就开解她，不必再想从前的事。

　　桃儿不想多说，一来是事情已经定下，也算是了了，也不愿再生什么事端。二来桃儿也有意不想让他知晓这些糟心的事，所以便隐瞒一些。

　　人生事往往就是如此，有时一些小事，不知不觉就都伏下祸来，到最后事情发作了，也只当是命途捉弄。

　　“今日我回乡，看父亲孤坟荒凉，心里有些伤怀。当初父亲遭事的时候，我还小，幸而同乡照拂着，才勉强下葬。如今年月久了，总叫雨水冲刷着，所以我想着再修缮一番才好。”

　　“是的，这样也算全了你的孝心。”

　　翌日，孙乃文去向母亲请安的时候，向母亲提起这事。夫人也觉得应该这样，就叫人拨了银子，又许了桃儿的假，叫她回去安顿。

　　桃儿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在一个黄道吉日将父亲的坟迁去。

　　桃儿跪在父亲坟前，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怨她，气她。

　　陶家这几代人丁越来越薄，到陶秀才只到中年才一个女儿。但祖上也是世代读书的，在澹阳一代都是有名望的。可是如今世上名节值什么，陶秀才空守着读书人的清高有什么用。

　　当初也是有人要征占陶家祖坟，陶秀才死活不依，人家打了他一通，强占了去。陶秀才又是伤痛又是不甘受辱，没几日竟去世了。

　　后来，陶秀才有些旧友，要为他鸣冤，告到县长那里，县长怕得罪权势，理都不理。

　　桃儿知道，如果父亲在世决计不会委曲求全，父亲是宁折不屈的品格。桃儿生下来时也有这样的秉性，只是这些年孤身一人，寄人篱下难免要改了本性。

　　桃儿心里自然不甘，她那恼恨的意却只敢埋在心里。所幸现在在孙府，并没有许多事来让她恼怒，所以这些恼恨尚且盛得下，消化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