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鲸的陨落 “叫声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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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到家天色已晚，凌樾被王秋雨训得狗血淋头，原因大概是“臭小子，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一天到晚不着家，还带着弟弟去喝酒”之类，凌桐在旁边幸灾乐祸，冲着他哥吐舌头，姜衍急急忙忙替凌樾说好话。
一番思想教育过后王秋雨又心疼，给俩儿子化了蜂蜜水解酒，姜衍没喝蜂蜜水，凌樾看他端着杯牛奶咂了一口。
逗弄人的心思又上来了，“衍衍几岁啦，还没断奶呢？”
“你才没断奶呢。”姜衍小声怼回去。
“呦，刚还护我呢，这会儿又杠上了。”凌樾随手脱了衬衫扔单人沙发上进浴室了。
姜衍心里想还不是你欠得慌，17岁喝奶怎么了，长个不行么？但他没敢说出来。
其实不是因为长个，姜衍从小睡觉就噩梦不断，童年支离破碎的回忆总是在午夜时分侵蚀他。一夜好眠的情况貌似很少，十岁之前睡不着还能有妈妈陪着哄着，十岁之后男孩子慢慢长大了懂事了，也就不好意思再缠着了。
最痛苦的还是刚上初中的时候，由于姜衍爸爸的缘故，姜衍不得不跟着夏艺再次从南宁转学到慈安。一方面人生地不熟，另一方面课业又紧张，那段时间几乎夜夜噩梦，惊醒时头皮发麻一身冷汗，常常睁眼到天明。
姜衍不想给夏艺添麻烦，他什么也不说，直到有一次夏艺半夜起来倒水才知道这件事，第二天就带着儿子去看医生，天天盯着他睡前喝杯奶，久而久之也就成习惯了。
姜衍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看到凌樾正在床上翻看一本蓝皮书，叫《中国鲸类》。他想这人大概真的很喜欢鲸鱼，然而对于很多人来讲，恐怕究其一生也无法见到这样生活在深海中，古老而又神秘的庞然大物。
他坐到床上擦头发，突然想到白天提到的“鲸落”，拿出手机点开搜索。
当一条鲸鱼在海洋中死去的时候，它的尸体会缓慢地沉入海底，用自己的死亡供养一套可以长达百年的生态系统，巨鲸落而万物生，它将成为这个海洋里孤独的一片绿洲。
而这个悲壮的过程就叫做“鲸落”，是鲸鱼留给大海最后的温柔。
姜衍退出页面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视频播放，凌樾也凑过来看了眼画面，手机里传来机械的播音腔，以及潜水器所拍摄到的画面，深蓝色的海洋里，能看到巨大的鲸身在水中摆动。
凌樾将书放回书架后，又迈着修长的双腿三两步跨上床躺下，发现旁边的人蔫巴了。
真是让人纳闷儿，这小孩儿的共情能力怎么这么强 。
他背过身盖上被子，“在家无聊的话可以看看书架上的书，”然后闭上眼睛说道，“陨落对于每一头鲸鱼来讲，都是不可避免的，鲸落海底本身也是一种奉献。”
再之后的几天里，姜衍一直为转学做准备，闲暇的时候就看看凌樾的书。
律师事务所前段时间接的几个案子都办得十分漂亮，后续事宜可以交给助理解决，凌振南和王秋雨也算得了会儿空闲，凌桐每天补完课就和姜衍聊聊天，或者是约着朋友出去逛街。
倒是凌樾最近很忙，在白天几乎见不到他的的身影，姜衍每天睁开眼旁边都是空的，也只有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才会聊上几句。
王秋雨抱怨儿子天天把家当客栈，客栈好歹还付个银两当房费呢。
好在今天凌樾回来得早一些，一家五口坐在一块吃晚饭的时候王秋雨说要宣布一件事。
“今天我和老凌得空去那边看了下，房子都装修好了，我们想着趁这两天不忙就搬过去吧”，她给姜衍夹了块糖醋鱼，接着说：“和搬家公司联系的时间是后天，家具什么的那边都有，你们收拾收拾衣服和其他要带过去的就行。”
三个孩子应了声，这事儿就敲定了。
今年天气回温格外地快，时至二月中下旬已经暖和起来。
到了搬家这一天，日光和煦。
姜衍东西本就不多，如果说有什么非带走不可的，恐怕除了自己就是这个晴天娃娃模样的风铃了。
娃娃通体瓷白，上面画着一个笑脸，嘴咧得很大，笑得很开心，裙摆上画着一株向日葵，寓意是向阳生长，勇往直前。
裙摆下方挂着两颗小铃铛，铃铛又连接着一张小卡片，打开上面有着娟秀的字迹：阿衍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纸片四角已经泛黄，看上去有些年成了。
整体以一根明黄色的绳子串起来，风一吹，会发出悦耳的声音。
凌樾瞧见了想看看，姜衍宝贝似的捂起来，他怕搬运东西的时候磕碎了，于是把它裹进加绒卫衣放进箱子里。
凌振南开车载着一家人跑在前面，搬家公司的车跟在后面，车速不快，风从车窗里吹进来时候带着春天的味道。
悦景水岸。
整片住宅区的外观令人赏心悦目，建筑外墙均采用暖色墙砖，看上去温和而舒心，北临城市主干道，南临悦景湖，一水一木，相得益彰，规划得颇为好看。
室内设计同样漂亮，南北通透。一楼的客厅明亮宽敞，二楼装修则与原先家中大同小异，欣喜的是这栋房子带有一个户外小型游泳池。
姜衍的小巢也是按照凌樾房间装修的，相同的的深蓝色壁纸，相同的书架衣柜，一样带着静谧而神奇的意味。
凌樾的房间就在对面，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
姜衍把带来的书本摆在书架上，另一边凌桐得到了王秋雨的真传，火速收拾好东西，跑来看她二哥的新房间。
“二哥，要帮忙吗？”凌桐热情地问，姜衍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小姑娘又说:“我给你挂衣服吧。”
动作比嘴巴快，姜衍反应过来伸手阻挡的时候，那件加绒卫衣已经被抖开了。
“啪啦！”
瓷物与地板相撞的声音相当清脆，可是并不悦耳。
姜衍愣住了，盯着地板上的碎瓷片一动不动。
凌桐也吓坏了，嘴里支支吾吾地重复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太无力了，就像夏艺去世前常拉着儿子的手说“妈妈对不起你”，但她还是离开了，留姜衍一个人摸索着过活。
“没事。”
凌樾从对门赶过来的时就听到这两个字，然后他看到站在旁边快哭出来的妹妹便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姜衍蹲下身捡起碎瓷片，一块一块码放在掌心里，凌樾也蹲下，探手想要帮忙。
“没关系。”姜衍推开他的手，“我想自己待着。”
凌樾起身的时候看到了卡片上的字，看到了“妈妈”，他多少知道一点姜衍的家事，看着眼眶越来越红的男生，他想姜衍现在连这点念想也破碎了。
他拉着凌桐往外走，顺手带上门。
凌父凌母听见动静也上楼来了，双双被凌樾挡在门外，“难过了，让他一个人静一会儿吧。”
他又看向妹妹，“一天到晚冒冒失失的，你知道怎么做。”凌桐点着头，知道错了。
房间里的姜衍没哭，他把收起来的碎片放到盒子里，有些东西总也留不住。
孩子们的事情大人也不好插手，本着“自己闯祸自己解决”的原则，晚饭后凌桐被妈妈催促去给姜衍道歉，这件事到此为止画上了句号。
姜衍以为画上了句号，事实上只是个逗号。
凌樾这会儿躺在床上有些不习惯，原先两人睡在一起的时候，要么姜衍动不动踢掉被子钻进他的被窝，要么他睡着睡着一把抱住旁边的小孩儿，偶尔醒来的时候场景颇为尴尬，他盼着搬家。
现在真搬家了，一米八宽的床他可以滚来滚去了，睡觉也可以不穿睡裤真空上阵了，但好像缺了点什么，缺了什么呢？缺了个人。
缺了的人正在在对面屋里的床上滚来滚去，姜衍喝了牛奶却睡不着，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实实在在地难过，他想要他的风铃。
姜衍下床又把放在衣柜最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打开，碎瓷和卡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起，他试图把它们拼在一起。
“咚咚咚。”
有人敲门。
门口那人身穿背心短裤、脚踩防滑拖鞋、手持一管玻璃胶，就这么来了。
“不让我进去？”凌樾对着发愣的姜衍弹了个脑瓜崩儿。
“哦……，进来吧。”姜衍揉着脑门让开半边身子。
凌樾打开台灯，坐在椅子上接着做刚才姜衍没有完成的工作，他把盒子里的碎瓷片全倒出来，把娃娃的脑袋部分找齐，然后在截面处涂上胶水，沾好后吹干再拼下一块。
姜衍在一旁看着，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有魅力，看来这话说得没毛病。
耗时近两个小时后娃娃总算又变得完整了，有些部分碎得太厉害，坑坑洼洼没法还原，但姜衍已经心满意足。
凌樾吹干最后一块黏接处，说：“看样子不能再挂起来了。”
姜衍小心翼翼地接过，生怕捏碎了。
“谢谢，已经很好了。”
凌樾看他摸着晴天娃娃不那么平整的脑袋笑得仿佛一个二傻子，就知道这小孩儿总算又开心了。
“一句谢谢就完事儿了？”他伸了个懒腰，腰酸背痛。
“那你要什么，以身相许？”姜衍露出的“你好重口味”的表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不能吧。”
“想许我还不要呢”，凌樾挑了一下好看的眉毛，“叫声哥哥让我听听。”
……
夜风吹得窗帘晃动，万籁俱寂。
这段沉默显得格外长久，但其实顶多过了十秒。
姜衍：“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鲸的陨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