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是画中人》复召

6、第6章

　　那天过后，百里家风平浪静了好久，乐辛在房里待的闷了，就去听墙角，还听见些百里家的趣事。

　　那些个丫头婆子在夫人娘子房里看着老实得很，但是在厨房里，还有自个睡的那间小屋，嘴巴就碎起来。

　　比如说昨晚，高氏本来想让老爷上她房里去却被何氏截了胡，昨天晚里在房里又哭又闹，还碎了好几个杯子，今天一早就抱着三姑娘上何氏房里，说是让何氏帮忙做个手帕样子。

　　何氏是从外面抬进来的姨娘，家里也算不得很殷实，所以在母家没有见过这么多弯弯道道的，画了好几个手帕样子之后，还留了高氏一会儿才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三姑娘回屋不一会儿就又哭又闹，奶也喝不进去，闹到夜里请了郎中，结果说是吃了过于寒性的东西，兴许是误食了什么，半夜才勉强睡过去。

　　百里仁用过晚饭就过去了，高氏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哭得伤心，直说自己命苦，孩儿也要跟着遭罪。

　　问也不吭声，问得久了才抽抽答答地的说，从何氏那里过来之后，便没有喂过什么了，只在何氏房里，给三姑娘喂了半碗稀粥。

　　不用说，百里仁把这边安慰下了，立马就去何氏房里发了一顿脾气。

　　何氏小门小户，平时里也是规规矩矩地，哪里想到自己被人这么算计了，只是哭个不停。

　　乐辛这些日子，这些小把戏看得不少，她都想每日拿上一个板凳，去各个娘子房里坐着，想想都刺激，比看戏有趣多了。

　　她晚上把这些讲给百里阙听的时候，兀自在他面前笑得快要厥过去，百里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笑着。

　　百里阙越长越出挑，本来面色因为时常营养不足有些泛白，近日也被乐辛逼着吃了些东西，比往日有了精神气。

　　“我以后行动自由了些之后，一定要去勾搭个十个八个的，这些娘子的手段，都要细心记下来，你还别说，我最近越发觉得，你们家这些个都是妙人啊。”

　　百里阙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你以后会离开这里吗？”

　　“当然啦，我可是立志要成为一名艳鬼，不瞒你说，此次我出来行走，就是为了学些东西好不叫人笑话，我以后，绝对会成为一个妖艳美人，到时候，让所有男人都离不开我才行。”

　　“我还要寻一个公子，那日上元节见过一面，还没问过名字，便再也找不到了......”

　　她笑着，脸上带了些绯红，但是并不是不好意思，只是满心的自豪，百里阙这是才注意到，原来她的右侧脸颊，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小的窝。

　　她很好看，她口中的“艳鬼”是什么百里阙并不知道，但他想，对她而言必定不是难事。

　　但是她说了，她以后会离开。

　　百里阙垂下了眸子，心里突然有一丝失落。

　　他没有权利要求她留下，对于她来说，他只是一个没有娘，也不得父亲疼爱的孩子而已。

　　百里阙第一次觉得无力，原来这个鬼，也只会暂时地陪伴他。

　　那边乐辛还在絮絮谈，可是他已经没有心情听下去了。

　　到了年中的时候，百里家的大少爷百里穆回来了。百里穆已经有十八，这接近一年的时间，一直在外面跟着其他的先生，每日侍奉先生的起居。

　　回家来的那天，百里仁叫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把百里阙也喊到前厅去了。

　　高氏一看见那个高瘦的身影，就忙不迭地小步跑了过去，泪如雨下，摸着百里穆的脸一直说着瘦了瘦了。

　　百里穆一直笑着安慰母亲，又到老夫人那去让老夫人看了看，还把带回来的礼分给了弟弟妹妹，整个百里家倒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这里面也有百里阙的一份，是一方上好的砚。

　　整个百里家，只有百里穆在的时候会时常照顾着百里阙，他是真正懂事知礼的大哥，平时对待弟弟妹妹们，都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有的时候，百里康兄妹做的过分了，也会出言训斥着。

　　百里阙收下了这方砚，给百里穆道了声谢。

　　百里阙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弟弟，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自从张夫人走了之后，以前暗地里的欺负全部换到了明面上，百里阙能挺到今天已属不易。

　　“大哥过来坐下！”百里容坐在桌子前唤他。

　　百里家一大家子人围在圆桌，百里阙自己去找了个角落坐着，等到百里仁也落座了，杨夫人才招呼大家吃。

　　“这半年来做了什么了？”百里仁开口问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平时就跟师兄师弟们在一处学习，多的时候都是在自己准备策论，夫子帮忙看着。平时起居都跟着夫子，只是做平时洒扫侍奉，夫子对我还是很好的。”

　　“策论做的怎么样了？”

　　“每日都在做，但是还是没有什么进步，往往拿了个夫子看，肯定的少，要改的却很多。年前过节的时候，夫子带我去了一趟京都，去拜访了一位他的故友，我有幸在京都待了八九日。”

　　百里穆在准备着明年的春闱，所以从去年开始，就一直在外面跟着夫子学着，这个夫子是这里有名的名师，自己在家弄了个学堂，招收学生加以指导。

　　但也不是什么学生都收，要等那位夫子自己看过了，考过了，才让家里送人来。

　　平时吃住都在夫子家里，师娘帮着做吃食，和一群师兄师弟在一起，也很畅快。

　　“你再有随夫子出去的时候，先提前让人给家里带封信回来，吃住还有其他花销都从家里出，多拿些银子在身上，心里就有底气。”

　　百里穆一直都让百里仁比较放心，但是也就是太放心了，才怕他在外自己吃着苦不肯跟家里开口。

　　“儿子晓得的，爹爹不必挂劳。此次到京都，除了做客之外，儿子倒是有一些新的见解。”

　　“什么见解，说来听听。”

　　“儿子在夫子朋友家住着的时候，曾听得他们说，南方最近有涝灾发生，许多小的村庄都被冲毁了，流民很多，而且经常闹匪患，常有半路抢劫粮食的风险，上面倒是有想法要购一批粮去赈灾。”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消息，不过你这么说了，是心中已经有什么打算了？”

　　“打算说不上，只是说来给父亲听听。我们踏水镇一直都是屯粮的镇子，眼看着也到了该收粮的时候，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手里的余粮卖了出去，最近官府收粮，肯定价钱比等到新粮出来的时候高些。”

　　百里仁心里自然清楚，不要说高些，按着每年新粮出卖旧粮那压价的态势，怕都要高上一倍去。

　　是个不错的买卖。

　　但是虽然现在这风声还没传到踏水镇来，不过也等不了多久了，如果大张旗鼓地去收粮，反而会引起怀疑，说不一定到时候这些商铺都会争先动手，外面都没来收，里面价钱就要炒高一倍去。

　　这个镇子太小了，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要惊动别家，着实难办。

　　但是这钱如果这个时机错过了，可就打灯笼都难找了，且傅家抢百里家一个河湾，这一次如果让傅家再抓住消息，那可就亏大了。

　　“这个买卖必定是要做的，可是怎么去购粮，倒是一个问题。”

　　百里穆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试探着说说，毕竟在这个关头屯粮的人很打眼，平常是没有人这么做的。

　　百里仁和百里穆同时陷入了沉默。

　　“声东击西。”一个声音淡淡地插了进来，百里仁抬眼去看的时候，对上一双平静无波澜的眸子。

　　是百里阙。

　　如果百里阙不说话，桌子上的人几乎都要忘了，原来那个平日里最不招待见的百里阙也在同一个桌子上吃着饭。

　　百里仁眼睛里全是怀疑，他不信，这个资质平平的儿子此时能想到什么好办法出来。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声东击西法？”

　　百里阙用水蘸取茶杯里的一点水，把面前的碗碟推开，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又在东南角的位置画了另外一个圈，点着前一个圈开口：

　　“百里家在前年就出钱买下了镇子东南角的一大片地，本来爹是打算在那边建上几处宅子，开上一个染料房，但是因为工钱没有敲定，便一直搁置着。”

　　“可以先把原来的东西腾出来，雇上一批人过去，只说是秋种，然后再收粮。收粮的时候注意着，不要一家一家地去问，把以前铺子的管事都征召起来，暗地里一齐问，挑着镇子边上的商户，问的时候，先问做种的，再问存粮，再者价格稍微给高些一起收了。收来的粮可以先放在那边，这两天多往官府跑几趟，等着那边消息来了直接带人过去就行了。”

　　百里仁眼睛一亮。

　　虽然这个办法也不能做到万无一失，但是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能用了。

　　他眯起眼睛去看那少年，往日孱弱瘦小的人，个子也快赶上他了，沉着冷静的样子，倒让百里仁眼睛了多出了一丝赞赏。

　　虽然不明白，百里阙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但是好歹算是给百里仁解决了眼前的大问题。

　　“你说的不错，明日穆儿随我去一趟铺子，这件事情要今早办完才行。”

　　“不妨把二弟也带去吧，路上也得空，我还要检查检查弟弟们的功课学得如何了。”

　　百里仁不好拒绝，只得点头答应了。

　　第二日，百里仁身边只带着百里穆和百里阙，父子三人去了铺子里。

　　这也是百里阙第一次看到百里家所有的铺子。

　　百里家依着这么多年从商的经验，攒了不少的铺面，而且售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香料脂粉都有，铺子和铺子分散在镇子里，一律挂着“百里”的招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百里家虽然一年不如一年，但是底子在那儿，短时间内不可能轻易倒下。

　　商不如官，要想地位再起，就必须入仕。这也是为什么百里仁执着地送几个儿子念书的原因。

　　只是近几年才允许商人入仕，科举的环境并不是很好，上面的政策一变再变，这几年，商人子弟能够进到龙门的少之又少。

　　百里阙沉了沉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百里仁看过去的时候，只当他是在出神，不由得冷哼一声。

　　他看了百里阙十五年，除了昨日的他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之外，这个少年依旧还是在他的掌握之中，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同。

　　也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怎么是他的对手。看来是他多虑了。

　　百里穆一路上都在问百里阙的课业的问题，百里阙也都小声回应了，

　　百里阙在私塾里，虽然这里的夫子也是当地比较有名的了，但是百里穆还是问得皱了皱眉头。

　　十五，应该学习策论了，但是百里阙还是在做一些最基础的功课，这样下去，他并不能学到什么有用的。

　　百里阙虽然只比百里康大了一月有余，但是他看得出来，他这个二弟做事沉稳心中有数，比整日玩得没有影子的百里康懂事多了。

　　他有一个想法。

　　晚上他去了百里仁的房里，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你说你要带你二弟去台州？”

　　“没错。二弟也大了，在这里并不能学到什么东西，还不如让他和我在一处，我平时也能照料着他。况且夫子说，正要收人，我带二弟去给夫子看看，过不了是他的命，过的了就是他的造化了。”

　　“你这二弟不懂事，去了台州也不能学到什么，只是去折腾你罢了。”百里仁有点犹豫，虽然这半年来百里阙并没有惹出什么乱子，但是他总觉得，时时刻刻盯着他好一点。

　　“我晓得的，二弟平时看着也让人省心，而且张夫人去得早，在家里三弟和大妹妹又经常闹他，二弟并不能专心念书，就让他和我去，我平时照顾着，也不会出什么事。”

　　百里仁一听他提起张秀秀，便不好说什么了，只得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