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不自制》行春

5、自制

　　学生的年岁多半不能全然按照公元纪年来。在四月的时候，学校里注入一大批新鲜血液，年轻且充满朝气，入学式上代表发言，即使中二，也能激起一腔热血。
　　社团亦如是，抱着琴盒的学妹凑上来，难掩兴奋，不停跟秋奈打听着社团相关的一切。秋奈实际上并不是很了解，只能大约说出些老师对懈怠练琴的人很严厉，某位三年的前辈很乐意传授知识之类无关痛痒的情报。
　　这时候想要是自己还是二年或者三年的成员没有退那么多就好了。和自己同级的人现在光剩了中提琴两位和大提琴一位，小提琴算上她也不过两位：这还是费了大功夫游说得来的结果。那日递交了退社申请的部长声泪俱下，倾诉着现实的残酷和考学的压力，被拉来充场面的秋奈听了十分动容，甚至想一起跟着退社。
　　结果是两人被单独安排出去，以星奏为目标开始了魔鬼训练。从下午刚放学一直练到学校保安开始巡查空教室是否都锁好门，结束的时候总是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变成马赛克，放下燥热发麻，举起却没有了力气。
　　每日的疲惫让她时常面无表情，家里的谈论也少了许多，父母都开始小心翼翼地对待她，惟恐施加什么多余的压力。轻声放下饭碗之后，父亲应允地一点头，秋奈转身上了楼。
　　今年气温升得很快，感觉才没过多少时日，穿长袖校服就有些闷热。她站在落地镜前面穿好短袖，惊讶地发现自己拜拜肉都消失了不少，本来合身的校服现在有些空荡荡的。镜中的女孩年轻苗条，发现这点之后女孩露出大大的笑容，连着转了两个圈。

　　近期还有件好事，就是指导老师在周四去了外地学习，和部长一拍即合，练习到大部分社团都结束的时候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虽然已经换上夏季校服，在傍晚时分的温度还是让秋奈穿上了制服外套。就算是现在，进入夏天状态也太早了，一旦感冒就很麻烦。
　　往上勾了勾提琴盒的肩带，如是想着的秋奈看见站在便利店门口吃着棒冰的运动少年们，陷入沉默。这样的情况可能当做看不见比较好？不愧是运动社团的，时时刻刻都保持火热。
　　右脚刚往回撤了一步，就和一个金闪闪的人对视。
　　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她无由想起那个落了雨的夜晚，在细密的雨声中，她再次打开PS，千百次调整两人在照片上的距离。一段时间不见，他好像长高了很多，似乎自己只低他半个头的调整有些自大……但是……存放的地方过多，全部替换也很麻烦。
　　黄濑呆愣一下，然后挥挥空闲的手臂高呼：“前辈！”等到秋奈慢慢挪动到便利店门口，他兴奋道，“好久不见了，前辈！”
　　秋奈支吾着：“啊……是的呢，上次见面还是在学园祭了。现在一直在练琴，回家都很晚……”
　　“呜啊——！那前辈现在琴技应该更厉害了吧？！”黄濑忽然一拍脑袋，似乎有些懊恼，“见到前辈太开心都忘记介绍——这是篮球部的大家哦！”
　　依次介绍完，秋奈得体地打了招呼，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黄濑又冲一个赤色头发的人讲道：“呐呐，小赤司，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拉小提琴超厉害的前辈哦！在学园祭拉过曲子哦！”
　　等等，黄濑同学，你知道你现在是跟谁说些什么吗！秋奈稍稍低下头，试图用头发挡住自己绝望的脸。赤发的那个男生即使在吃廉价的棒冰也散发着矜贵的气质，此时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
　　秋奈约摸着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强到令人发指的家伙。这种人是自己一辈子也无法成为的，初二的暑假，她和钢伴站在后台看比赛的时候就这样想着。那场自己一败涂地的比赛，就是这个名叫赤司征十郎的人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金奖。
　　“那天我听过了，”赤司微微颔首，“长谷川前辈的演出十分出色。”
　　“咦？前辈你很热吗？”咬下最后一口棒冰，黄濑疑惑地看着秋奈长发间露出的通红的耳尖，视线回到手中的棒冰棍上的时候，他被上边暗色的文字吸走了全部注意力，“赛高！中奖了！这是今年第一次中奖！”
　　激动地喊出声，而后把“再来一根”递给秋奈：“好运气也给前辈，前辈拿着去兑奖吧？吃下去就会很凉爽哦？”
　　……正常人会把自己吃剩的雪糕棍送人吗？？？
　　黄濑空举半天，表情有点失落的样子：“前辈不兑吗？”
　　兑。怎么不兑。
　　秋奈接过已经变干的棍子，转身走进便利店。兴许每次黄濑借运气都诚心诚意，秋奈三下五除二嚼完棒冰，扶着被冰得钝痛的脑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刚吃完的那根上面也是“再来一根”。
　　篮球部的诸位都已经告辞，只有黄濑还倚在门边，一只手按着手机。此时秋奈揉着头顶，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心，又有点委屈，这时候应该痛痛快快哭一场，因此她义无反顾地再一次走向收银台。

　　最后一共换了四个棒冰这好运才勉勉强强结束。黄濑弯下腰，手足无措地看着蹲在地上放声大哭的少女，还不断变换着位置给她挡住路人好奇的目光：“前辈……不要哭啦……我们先站起来好吗？”
　　“不好！我哭得这么丑你还让我站起来！”秋奈抱着头，一会儿哭诉棒冰吃太多太快头很痛，一会儿又说练琴好无聊好难自己快坚持不下去了，一会儿又吐槽昨晚上家里做的饭不好吃。
　　把自己外套脱下，罩在秋奈的发顶，黄濑闭上眼蹲在她的面前，温言：“那前辈说吧，我都听着，等着前辈觉得可以了再叫我把眼睛睁开。”
　　嚎啕不多时就转成小声抽噎，秋奈深刻感觉自己过于幼稚，跟一个比自己小的人撒娇耍赖什么的……面前少年的面容干净帅气，金发柔顺，鸦羽似的睫毛轻颤。秋奈近乎贪婪地想——
　　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多好。

　　托那五根棒冰的福，秋奈在第二天高烧不退，上吐下泻。妈妈为她掖好被角，走到玄关处给班主任请病假。电话才进行到一半，秋奈就穿戴整齐，背着提琴盒下了楼。
　　“你干什么去？”父亲放下咖啡杯，表情严肃。
　　秋奈的声音嘶哑，一句话说出来破破碎碎，还划出不少气音：“上学……今天指导老师回来了，所以还是晚回家，吃饭不要等我……”
　　“胡闹！”狠狠一拍桌子，声音把玄关处打电话的妈妈吓了一跳，连连朝电话另一端的人道歉，父亲站起身，语气充满不容置疑，“回房间休息去，身体经得住你这么胡搞？”
　　头痛欲裂，父亲浑厚的声音更是雪上加霜，秋奈感觉一股火蹭地就冒上来，也不管不顾道：“怎么办啊！我的小提琴不练哪里能考得上星奏？考不上星奏谁会开心啊？我又不是真的喜欢小提琴……”
　　我又不是真的喜欢小提琴。话刚说完，秋奈睁大眼睛，忽然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一切都轻飘飘的。于是她颓然地放下书包和提琴盒，转身走入自己的房间。
　　电话被掐断，窗外一只鸟振翅飞去。
　　这个家陷入死寂。

作者有话说

　　最后秋奈的状态就是本人的真实状态。不要着凉不要着凉不要着凉。
我现在已经是我妈下楼买个菜都要喊我乖乖待在家等着的弱智人设了。
完结章已经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