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不自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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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父亲主动联系了指导老师，暂停了秋奈的练习活动。作出这一决定后，父亲敲了两下秋奈的房间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叹了口气，说道：“都随你的心意吧，接着考星奏或者是考普通高中，你想怎样就怎样，这样好吗？”
家里的气氛日益沉寂，秋奈和父母之间好像有不可逾越的一线，明明在这座房子横竖超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遥遥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和心。秋奈的情绪一沉再沉。
又一次早早逃出家门之后，意外发现今天是自己值日，也算是阴差阳错的机缘巧合。校园里秋奈的班级负责打理的是体育馆旁边的一小片树林，现在是暮春时节，枝头的花朵基本上掉得七零八落，铺在狭窄曲折的路上。
好看是太好看了，但这种薄而柔软的东西打扫起来着实费力。好不容易聚起一堆，起身的时候秋奈几乎觉得自己已经被拦腰斩断，以前胳膊遭受的苦痛现在竟然全给了腰。本来满足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可盯着看一会儿，发现本致密的花堆竟慢慢松散。
有“砰砰砰”的声音在不远处出现。
黄濑努力向拿着扫帚出现的秋奈展现一个笑容：“哟，是前辈啊。”可是那笑意没能持续几秒，就迅速隐没下去。阳光从叶片交错的缝隙间洒下，稍稍照亮他失落的表情。
秋奈朝黄濑招招手，在少年不明所以的表情下连续唤着：“快快快，蹲下蹲下蹲下。”满意地看着他乖乖照做，随即蹲在他的身前，看着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黄濑同学——要我也脱下校服外套然后闭上眼睛吗？”
黄濑的脸也红起来，往后一坐，交叉着双臂挡在脸前，有些绝望地喊：“不要戏弄我啊前辈！”
“所以是因为女朋友劈腿了才这么难过吗？”
“——不是啦！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啊！”黄濑鼓着脸否认，“只是有点不甘心……在灰崎手下惨败什么的……”
最后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秋奈心中却升起莫大的认同。我可太懂你了！这种全方面遭人碾压的感觉！可现在毕竟是在安慰别人，估计这种话脱口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可是黄濑同学现在毕竟是初学者啊……上次听说黄濑同学还是排球部，结果见面就成了篮球一军替补，还和正选关系很好的样子……开外挂也该有个极限吧？”秋奈抿抿干涩的嘴唇，终于出口问道，“黄濑同学……这么频繁地换着社团，不会感觉到可惜吗？”
“可惜什么？”
斟酌下措辞，她再次开口：“换了之后，曾经的喜欢，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期待和梦想……”话突然卡住，她于是不接着说下去，只是问询地看向黄濑。
“不喜欢了之后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啊？”黄濑理所当然道，“如果不喜欢还一直强迫自己坚持，内心是会很痛苦的吧？因为以前也喜欢过，又怎么说得上可惜呢？”
“……这样啊。”秋奈释然一笑，“这样啊。”
“这是黄濑同学给我的答案，也是我给黄濑同学的答案。”她站起身，拾起滚落到一旁的篮球，“黄濑同学不是说灰崎的能力很过分吗？是想要打败他的吧。”
发力把球投入黄濑怀中，飞快往反方向跑去，“现在还喜欢的吧！请让我看看，黄濑同学的篮球。”
虽然这一发展很任性。
秋奈站在扫好的那堆落花旁边，高举着双臂，风和光在张开的指缝间划走，秋奈几乎都要相信，只要现在拢住双手，就能掬起满满一捧。
金色的少年背着光，摆出标准的投篮姿势。
球被抛到半空。
被跃起的少年狠狠拍下。
球砸在花堆。
飞溅的花朵在少女面前出现又消失。
秋奈缓缓落下举起的双臂，用手遮挡着自己的表情。
Q：心动是什么样的感觉？
A：是球击散了花。
故事该停在最好的时候。秋奈听过一种说法，所谓的HE就是停在了最好的时候，美丽的日子往前数也有，往后展望也有，大家的兴致尚未登顶，想着未来平淡也是满心期待，做什么都充满期待。
那故事停在这天恰好。
毕业典礼那天早上有点阴，不多时就晴朗起来。从家里到学校的一条路上全是樱树深深浅浅的粉，好像悬在低空的香气袭人的轻云。身上的制服是昨天刚洗好熨平的，裙子上的褶笔挺锋利，也衬得女孩利落干净。
秋奈伸手去接微风拂落的零星花雨。
逼近晌午的时候，校园里的人多了起来，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能看见抱在一起相互鼓励的少男少女。婉拒一个不是很相熟的男生的交往请求，秋奈勾着唇角看刚刚在一旁啧啧看戏的王牌被几个追求者包围。
社团里也萦着淡淡离别的哀愁，退社的部员们也回来拍照留念。部长交接仪式之后，前部长说了几句，发言的位置让给老师的时候，秋奈惊奇地发现那个从来很严苛冷淡的人说话都有些哽咽。
“……无论你们以后是否还继续行进在音乐的道路上，你们都要记得自己是帝光弦乐团的骄傲，你们都是帝光弦乐团的王牌……
无论你们过着怎样的人生，陷入泥沼失去动力，都不能忘记‘帝光’这个名字背负的荣耀，因为你们永远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要努力站起来。
这样才不愧这段岁月，在一起相处的时光。”
老师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明明很难捱可还是努力憋着的样子着实有些滑稽，秋奈却蓦地鼻头一酸，连忙低下头去，借长长的刘海挡住积蓄了泪水的眼眶。四周掌声稀疏，抽噎声反而此起彼伏。
前部长和秋奈都遭受不起别离的氛围，一同逃出来。阳光强烈，两个人看着彼此泛红的眼眶，都无声地笑了。
“总是说那么打击的话抱歉啦。”
“总是在训练中失误也抱歉啦。”
话匣子不知道从哪里打开的，平时关系也不温不火，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能聊那么长时间。从学习小提琴的契机，到最讨厌的练习曲，到社团零碎的日常，话题似乎永久也说不完。
“没想到我们选择的道路交换了。当初你说选择星奏的时候我是真的很羡慕而且佩服你。”
“这是来自星奏音乐科的炫耀吗？都别离了能不能让我开心下，我现在不是你的部员了哦？”
前部长柔软地笑了下。日光渐渐偏移，色彩也浓重起来，给她栗色的卷发镀上闪耀但不锋利的光。她蹲身，行了个极其标准的提裙礼：“我谢幕啦。现在要去后台和我的指导老师针对这次演出进行交流。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愿意和我一起吗？”
秋奈轻轻摆摆手。
“其实老师一直很看好你，说你只要保持现在的技术、情绪更加饱满，会是一位出色的小提琴手。所以他对你的教育方针一直是严厉的督促。”
“嗯。”秋奈右手附在心口，垂下眼睫，表情虔诚，“已经传达到了。”
自己已经毕业了。现在的自己已经不属于帝光，现在的帝光也不属于自己。只要自己的脚迈出校园一步，就永远地失去了回来的权利。
只要这一步……
“前辈！”
那一步终究先停止了，回忆这初中三年的生活，记忆鲜明色彩浓烈的一些片段，竟有不少关于眼前这个人。垃圾桶和自动贩卖机旁边的一步之遥，没入河堤的金色闪光，击散落花的橙色篮球……无数鲜活的他浮现，又网罗交织成现在的他。
黄濑似乎是一路跑来的，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竟然气喘吁吁。他双手撑膝，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半是抱怨地开口：“前辈真的很擅长不辞而别啊！”
“抱歉抱歉，想着现在黄濑同学应该还在训练，就没有去打扰你。”
“真是的……跑来太急我只来得及把运动服外套套上，毕业礼物都忘了带啦！”黄濑一侧脸颊微微鼓起，一副十分懊恼的样子，眼神不断往这边飘着，很像是怕秋奈生气或者难过。
秋奈觉得他真是可爱极了，便主动出言安慰，说没有礼物也没有关系，只要心意在就很开心。
“那先祝贺前辈在星奏学院的生活愉快咯！……啊可恶，横滨离东京有点远，以后可能不能常见到前辈了。”
“我没有考星奏呢。”
少年金色的眼瞳睁大，呆愣在原处。秋奈笑出声来。
“我现在后悔了。毕业礼物什么的果然还是想要。”秋奈这样说着，往前伏了下身子，用力扯下黄濑外套上第二颗纽扣，“这个就给我充当毕业礼物吧？”
黄濑的表情还是呆呆地，手不自觉抚上刚刚受了强大拉力的外套，那里有一处空落落的，只剩几根柔软的线头。看着秋奈攥紧手轻快地向校外踏去，他捏住胸口的衣物，朝那处问询：“那还能再见到前辈吗？”
“我去了海常哦！”秋奈转过身来，往后一跳，跃出校门。风渐起，花和发丝遮掩少女的容颜，她把手中的扣子贴向白色制服的校徽处，声音清越，带着几分生动的狡黠，“关于黄濑君的那个问题——”
答案暂时存放在我的心里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不自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