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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生死边缘 原来老子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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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笑盈盈地走上前来,轻轻牵起你的手,她的指尖太凉,你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我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她柔声开口,眼底确有真诚歉意,她牵着你往天台走去,“你看我今天穿的白色裙子,是爸爸送给我18岁的生日礼物。你看,我一直没长胖呢,还穿得下。”
“挺好看的。”你听见你自己艰涩地应付了一句。
林静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柔和了起来,她慢慢地抬起头,望向无云的晴空,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他告诉我,他希望我能像这件礼物一样,永远白皙,永远纯洁,永远与人为善,带着一颗赤子之心简单生活。”她又转头看向你,“他是个好父亲,对吗?”
“嗯……”你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她,却开始警惕起她牵着你走的方向,她怎么带着你越走越接近天台边缘了,该不会是想把你扔下去吧?
“所以他死之后,我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叫雨珊。雨珊,与善,我想活成爸爸希望的那样,”她忽地收起了笑容,眼神渐渐凌厉了起来,“我也想把当年的事当成一场意外,可每一次午夜梦回之时,我都看见父亲地狱向我泣血,他告诉我他走得好痛苦,他的每一寸骨骼都被摔碎了,每一滴血都流尽了,他摔成一摊烂泥任人围观,那种痛感和耻辱感日日附着在我脑海,如附骨之疽,折磨得我难以入眠。”
你看着林静呼吸不稳,眼眶发红的样子,像是陷入了疯狂,你忍不住抚上她瘦弱的背脊,一下一下拍着,希望能安慰到她,“别这样,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的同事,你的朋友,大家都很关心你……”
“家人?朋友?”林静猛地甩开你的手,在离你一米远处颤抖着站定,她离天台边缘更近了。
她似乎在笑,又似乎是痛得弯下了腰,咸涩的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我妈妈在爸爸去世后一年就病逝了,我的朋友……她们都害怕我,厌恶我,她们嘲笑我狼狈,看我一无所有,全都离我而去……这就是朋友吗,是吗?”
你伸出手想碰触她,却再一次被她踉跄着躲开了,她的身体几乎要摔出去,你差点吓得叫出声,却又看到她晃晃悠悠地站住了,“如果不是李泽言,我爸爸就不会死,他就不会死!!我也不会一夜之间坠入地狱,不会穷到要去面包房外讨别人不要的过期面包,不会被别人指着鼻子骂是赌徒的女儿!!”
说到最后,她几乎就差一步踏空,在楼台边沿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尖叫,她好像不再想继续压抑这么多年的痛苦,也不再想维持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了,她哭得满脸是泪,指甲挠得脖子上全是抓痕。
你突然就觉得好难过。世上大概没有纯净的白,也没有绝对的黑,你永远无法真实地体会到林静的切肤之痛,所以你也永远无法理解她为什么愿意毁己伤人。你明白,对于其他任何人来说,李泽言当年的选择都没有错,但唯独对于林静,李泽言就是错了。
但理解绝不代表姑息,也不代表你能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逝去,于情于理,你都不可能放任林静去死。
“雨珊,你听我说,”你将掌心向前,举起双手,抬至肩膀高度,摆出无害姿势,慢慢地接近她,“李泽言也一直很后悔当年的决定,所以他一直在资助你读大学,通过学校给你打生活费,他一直没有告诉你,也是怕你心里难过。还有,而当年你父亲刚出事时,我们所有社团里的同学都写了信给你,还筹钱买了零食、漫画,想送过去给你,只是你太久没来上学,被打扫的清洁工清理走了。所以,不管你是林静还是林雨珊,我们其实都很关心你。回来吧,别做傻事。”
“那笔钱是他给的?”林静停止了抽泣,愣了一秒,你正欲说话,却听见远远的有警笛响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你和林静同时转头向下看去。
坏了!谁叫的警察!
你猛地看向林静,却见竟她丝毫不恼,情绪也突然奇异地平缓下来,渐渐恢复了一开始的从容模样。
“他们终于来了,我等得都有些累了。”她抬起手,轻轻地拭去脸上的泪痕,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短发,将它们小心地别在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如果不是刚才那些被抓出来的红痕,你大概会以为她的歇斯底里只是你的幻觉,“李泽言大概也快到了吧。”
“什么?”你听见他的名字,悚然一惊,这难道又是林静的圈套?
林静见你惊疑模样,竟咯咯笑出了声,“放心,我可爱的学妹,我说过不会害你,就一定不会。”
“你知道吗,我爸爸也是从这个地方跳下去的呢。”林静看着你,又向后退了一步,翻过栏杆,站在了墙体的最边沿。你就站在离她一米远的位置,掌心粘腻全都是汗,感觉呼吸都随着她的步伐停滞了。
“不要,林雨珊,别做傻事,求你。”你几乎要急得哭出来,向她哀求出声。
“傻姑娘,不要求我,我已经坏透了”她只是淡淡地笑笑,眼神变得清澈而温柔,她白色的裙摆被高处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你知道为什么我只让你一个人来吗,因为如果提早告诉了李泽言,他一定有足够的时间做好万全准备。但他必须来这里,只有他来了我的计划才完整,我也相信他一定会来,因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就算牺牲他自己也在所不辞。”
你已经无暇去想为什么她会如此笃定你和李泽言的关系,因为她已经半只脚踏在空中,摇摇欲坠。
“那些照片我其实根本没有备份,我是骗他的,请你……转告他。”说完,她闭上了眼,一滴泪无声地划过她清秀的脸庞,她毫无眷恋地向后倒去。
“不——!!!”你从来没想过你能发出那么可怕的尖叫声,你感觉你小腿的肌肉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让你得以张开双臂,飞身向前。你从来不擅长体育,反应也总是比别人慢半拍,但此时此刻,你感觉身体的潜能被你自己逼得达到了极限。
你右手冒险地只借助余光抓住栏杆,左手则拼命向前探出,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个人甩出的惯性太大,铁栏杆在你的撞击下发出“嗡——”的一声剧烈闷响。
你和林静两个人,直接悬停在了50层楼高的空中。
只有你的右手还抓着护栏的边缘,远远地你听到人们传来的惊呼,你下意识地向下看去,底下陆陆续续围了好多人,密密麻麻像地上的蚂蚁,好几辆警车散乱地停在写字楼外侧,消防员还在拼命给气囊充气。
你感到一阵眩晕,如过电般发麻的感觉从你的脑海传向四肢百骸,右手因为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手臂的肌肉像是马上要燃烧起来似的,排山倒海的酸痛感从那里袭来,你几乎承受不住。
“你!你个蠢货!你干嘛拿你自己开玩笑!!”林静见自己停止下坠,惊讶地抬头,瞳孔猛地缩紧,她睁大眼睛震惊地看向你,脸上因为复杂的情绪而扭曲了。
“给……老子……闭嘴……”大概是人到了生死关头,脑袋里只会是一片空白,唯独留下名为“脏话储藏室”的房间还在坚强地运作,平常敢想的不敢想的难听词汇一下子全蹦跶了出来,“没想到……老子……还真特么……恐高啊。”
话音刚落,你感觉林静被你握住的右手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她似乎想拼命挣脱你的钳制,“你个蠢货,放手,你拉不住两个人的!”
“老天爷,就不能让这个人忘掉那段该死的记忆吗,在这里不要命个什么劲儿!来个人帮帮忙啊!”你脑中一片混乱地想着,只是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开口,你只能死命地抓着林静的手,指甲几乎要狠狠地嵌入她的肉里,右臂是要被撕裂般的疼痛,你感觉自己仿佛正承受着古代的车裂刑罚。唯一不同的是,你还剩下选择直接摔死的权利。
当然这两者都不足够体面。
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真的开了恩,你左手抓着的林静突然停止了挣扎,整个身体变得僵直,一动不动地任由你抓着,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也变得空洞了起来,虚虚地望着空中的一点,没有焦距。
世间的一切都静止了,下面人群的尖叫声,消防车的刺耳警笛声,都离你远去。
下一秒,你感觉强烈的气流袭来,剧烈的拉扯感瞬间消失,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你小心拖住,送回到顶楼的平台上。
得救了。你听见你自己终于得以呼出一口浊气。
脚一触到地面,你差点一个踉跄直接跪在地上,突然有人贴近,一下子从背后稳稳地搂住了你,熟悉的冷松气息倏地包裹住了你。
你窝进那人温暖而宽厚的怀里,还在发抖的指尖反手碰触到他灼热的皮肤,你能感受到他颈侧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得飞快。
不用看,你就知道这个怀抱属于谁。
冷不丁抬头对上他深黯的眸色,他的名字在你的舌尖打了个转,还是委委屈屈地换成了对他的敬称:“老板……”。
他只冷着脸,直接把你横抱起来,一言不发地向下楼方向走去。
不用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用再担惊受怕,你相信他能为你处理好一切。
“李泽言……”你躺在他怀里,见他不理你,又换了个叫法,像小猫叫唤般软软糯糯喊出了他的名字,他的呼吸乱了一秒,却还是僵硬着脖子,看也不愿意看你一眼。
他似乎是怒极了,眉峰冷冽,薄唇抿紧,却又控制着自己不愿对你说一句重话。
“我错了……”你再次搬出你的认怂大法,你知道这次是你做得太任性了,处事也不够周全,全程被人牵着鼻子走,差点还丢了性命。
你其实应该更相信他的。
见他还在生气,你拿他没辙,只能先放松身体,斜斜地把脑袋靠在他的宽阔肩膀上,你能感受到熨贴布料下他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听见他胸腔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你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终于能放松下来,痛感却逐渐回归,你感觉到灼热的疼痛正慢慢爬上你的手臂,锁骨处的剧烈闷胀感也在一寸一寸侵蚀着你的意志,右手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你转过手背才发现手掌心全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李泽言……我疼……”你闷在他柔软的围巾里,小声地叫唤了一句,用左手小幅度地扯了扯他的领带。他脚步明显一顿,复又加快了很多。
“乖,再忍一下,救护车在楼下。”他终于回了你的话,声音有些低哑,还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见他终于理会了你,心头一喜,终于安下心来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