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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血色照片 清醒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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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过去后在识海里浮浮沉沉,你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疲惫,像是透支了全身每一个细胞的能量,累得连梦境都变得滞涩混沌起来。
你感觉好像被人反复地拉进漆黑的洞穴,眼睁睁看着尽头的微光逐渐离你远去,你看见墙上挂钟的指针全都在逆时针旋转,听到金属齿轮倒转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你看到一个人背着你咳出刺目的血,又看着他转身对你留下两行滚烫的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逐渐回归,你能听见耳边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能分辨出几个熟悉的声音,你感觉到有一双干燥温暖的手在你的额前摩挲,又温柔地划过你的面颊,你甚至能感觉有人定时帮你翻身,帮你换药,可你的身体却始终不受控制似的,无法动弹,也睁不开眼睛。
这是……怎么了?
更清醒些的时候,你能勉强听辨出交谈声中的几个词汇,“失忆”这个词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
怎么的,你救个人还把脑袋摔坏了吗?你有些惊恐地想着。
好像又过去了很长时间,你终于感觉到眼前逐渐明亮起来。
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天花板,上面还雕刻着嵌入式的雕花暗纹,身上的盖的是轻薄的蚕丝被,保暖而不厚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让人心神安宁。余光能看见蓝色调的绒布沙发,小巧而精致的茶几,以及对面一块巨大的液晶屏幕。
这是酒店还是医院啊?
你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到左手旁插着电线的吸氧机还在运作,深绿色的吸氧管末端插在水里,不断地翻滚出透明的水泡,旁边的陪护椅上写着医院的名字,以及小小的一行“特需医疗专用”字样。
很好,这很李泽言。
没想到有生之年也能住特需啊!
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李泽言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与你相对,见你睁眼,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手上的盒子放在小桌上,快步走来坐在你床边。
“感觉还好吗?”他问道。
你刚才光顾着傻乐了,还没来得及感受自己的情况。你试着扭动肩膀,一阵尖锐的刺痛感就从你肩胛骨处袭来,你倒吸一口冷气,停止了动作。双臂还都使不上力气,只能感觉到灼烧和胀痛感,你甚至不能抬起你的手指。
“呜呜——痛死了,到处都痛死了。”你皱着脸,痛得几乎只能发出气音。
“看来你还知道痛,命都不要,还怕痛吗?”李泽言冷哼一声,却口嫌体正直地卷起袖口,弯下腰帮你将床调整到半坐起的高度,然后打开小冰箱,拿出里面的冰袋,小心地用柜子上印着可爱柴犬图案的小方巾包好。
他离你坐得近了些,又问道“哪疼,冰敷一下。”
“右手肘窝那,”你动不了手,只能艰难地努了努嘴,复小声补充道,“老板你轻点儿……”
闻言,李泽言又冷冷地瞪你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小心掀开你的被子,伸手托住你的手臂,像是怕冻着你,只将冰袋虚虚地贴在你的手窝处。
“你也喜欢柴犬吗?”你扭曲着表情试图转移点注意力。
“嗯。”其实是看到某个笨蛋的背包上总挂着一只,买方巾时就下意识挑了这个样式。
“嘶——好巧啊老板,我也挺喜欢的。”
“怎么又叫回去了,我的名字那么难以启齿吗?”他低着头问道。
作为一名优秀的新时代员工,拍彩虹屁几乎是你的本能,“不不不,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名字。”
身旁的人无语地抬眼看了你一眼,“以后私下不允许叫我老板。”
“啊?为什么?”
你迷惑地眨了眨眼,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狡黠地笑了一下。
“是因为老板听起来年纪大吗?”
果然!老男人的倔强,李泽言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你死命用舌尖抵着牙齿,拼命把笑意憋在喉咙里,耳根子都给憋热了。
却听见他深呼吸一口气,放弃了正面回答你的问题,然后站起身来,在你面前架好木纹的小桌板,又把刚才他带来的白色盒子放在上面。
“受伤了不适合吃腥物发物,这次只给你带了奶油蘑菇汤,法式烤面包和咖喱焗饭,趁热吃吧。”
食物的色泽和香气瞬间激发了你的味蕾,可你的手还动不了,只得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李泽言,“我手疼吃不了。”
“我知道。”李泽言自顾自地摆好了盘子,然后拿起小勺子,停下来看着你,“想先吃哪一个?”
“啊?……你,你喂我?”你瞪大了眼睛。
他微微抬起右边眉毛,做出了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天大地大,老板最大。
“那……那先喝点汤吧。”
与你想象中的不同,他喂你吃饭时一点也没有不耐烦,汤和饭都是吹冷些再送到你嘴边,面包也是掰成小片,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候喂上一口,时不时还帮你擦去嘴角的油渍。
感觉到了你被人盯着吃饭的尴尬,李泽言又帮你打开了电视,综艺里嘉宾的笑声让整个病房都热闹了起来,你跟着乐的时候,他就安静地等你笑完了再喂下一口。
“李泽言,那件事……处理好了吗?”吃饱之后,你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你是因为什么事躺在这里。
“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让人安心,“只是林静精神混乱,认定了自己是18岁,18岁之后的事都说不记得了。”
“哈??”
这难道是什么新型脱罪方法吗?精神病人不负法律责任?
李泽言似乎知道你要说什么,又开口道,“医院已经收治了林静,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不过这件事你就不用再管了。”
“哦……”
“以后,发生任何事,可以学着依赖我,”他的声音变得轻,看着你的神情却严肃而认真,“不要自己一个人抗,更不要轻易赌上自己的安危。”
他垂下眸。回想起天台上的那一幕,仍让他几乎肝胆俱裂,他看着她娇小的身子悬在半空,染了血的手几乎下一秒就要脱力松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可他只能用尽全身力气跑向她,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地跑向她,他下意识地静止了时间,可那一秒他的能力毫无作用。
所以,如果那一秒,白起没能用风托住她,如果她支撑不住松开了手,又会如何。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直到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他才感觉一颗高悬的心脏又落回了实处,感觉对一切的声色触觉又恢复了感知。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才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小姑娘,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了。
他要怎么样,才能保护好她。
“李泽言,”你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闷着火气,便唤了声他的名字,“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这么莽撞了,我会学着依赖你,但是,也请你相信我,就算我现在很多事还不会,但我会好好学。也请你等等我,等我变成一个足够好的人,就可以与你并肩作战,就可以来保护你。”
他抬起眼,静静地打量着你,许久后,缓缓笑了。
他抬手拂过你耳旁碎发,温柔道:“好,我等着你。”
吃完饭的你有些困倦,不一会就沉沉睡去。
李泽言从他的工作文件中站起身,走过来替你掖了掖被子,然后坐在你的床边。
他静静看着你的睡颜。你在他面前,似乎一直像个孩子一般,干净,温暖,毫无防备,又天生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
许久后,他起身收拾好文件,将你房里的灯关上,又拉上遮光的窗帘,转身离开了病房。
李泽言一个人走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里,他又想起那天在酒店里,林静交与他的“筹码”。她引他进去,他看见房间里密密麻麻摆满了上千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都是大片大片的白,照片上用红色的油性笔记录下了拍照时间,跨度长达整整六年。每一张照片里,都有同一个小女孩坐在镜头的正中央,她很瘦,皮肤很白皙,眼神干净而澄澈。她大部分的时间似乎都在昏睡,偶尔能拍到她清醒的样子,她对着镜头甜甜地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是谁。
可所有的照片里,她的手脚都被细长的金属锁链束缚着,镣铐和皮肤接触的地方已经被磨成了深紫红色,她的身上连着大大小小的针管和监测仪,身上是一块又一块的淤青红肿。
他听见林静说,“不清醒的时候,她是个天生的evolver,可清醒的时候,她就是个疯子。”
慢慢地,他走得近了,终于能分辨出她衣服上绣着的两个英文字母。
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