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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是敌是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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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形一晃消失在洞口。
萧乘风与苏白对视一眼,突地抵开彼此,同时飞身窜出山洞。刚出来,见那黑衣人又是一晃,已没入一旁密林。
“乘风,快!去救猫儿。”白玉堂一手支地一手捂住胸前急道。
萧乘风没有照办,而是将白玉堂扶起:“是什么人抓走展兄?”
“不知道。我和猫儿一出山洞就被那厮偷袭,看来是有备而来。那家伙一身黑色劲衣,还用黑布罩面。”白玉堂看到站立一旁的苏白突然顿住。因为他想到当初苏白也以这种打扮混淆视听,他更没忽视展现在苏白嘴角那抹低扬的浅笑。白玉堂突然大惊失色:“不好,是姓苏的那混帐的同伙,猫儿危险了。”
话未说完,苏白已大笑三声,一个纵身隐入林叶间。
“快去救猫儿!”白玉堂用力把萧乘风推开,自己却趔趄脚步,颓然跌倒在地。
萧乘风还欲伸手去扶,被白玉堂一掌挥开。他心急如焚,吼声连连:“叫你去救猫儿你就快去,还磨蹭什么?”
“那你……?”
“别管我!我休息一下自然能跟上。你快去,快走!”
萧乘风见他坚持,只得点头,展开身形亦追入林中。
疾奔不到数百步,便见苏白衣袂飘飘独立于林。萧乘风张望四顾,不见展昭与那黑衣人踪影,遂怒意肆起,云浪长剑一挺,立时指住苏白咽喉。他喝问道:“说!你们把展兄藏哪里去了?”
苏白白他一眼,脸色兀自凝重。他冷着嗓音,仿佛根本不把指在脖间的利刃当一回事:“要人吗?在上面。”
顺着苏白眼神上瞟,萧乘风终于注意到头顶上方不远处垂下一条藤蔓,而展昭正被捆绑结实吊于其上。
“展兄!”
展昭自然看到了萧乘风,身躯勉强晃动几下,似想回馈些什么。无奈口舌被巾帕堵了,出声不得。
萧乘风见状怒极,冲苏白吼道:“苏白,你到底想怎样?冤有头债有主,你有什么本事冲我来,不要牵连无辜。”
苏白冷冷瞥他一眼,以指尖推开云浪三寸:“如果现在还能掌控形势,那我决不至于让事态发展到这一步。”
“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现在不是他想怎样便可以解决了事的。”那消失的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枝头,翘着脚悠然自得。“而是,我想怎么样。”
一个翻身,黑衣人跳落枝头。他的手有意无意搭上吊着展昭的粗藤蔓,只听他得意道:“现在最大的筹码在我手里,这场游戏就该按我的游戏规则来玩。”
苏白闻言慌了神,大步上前道:“不要闹了!不是说好的吗?现在一切都听我的,将来你想怎样就怎样。”
黑衣人也被激怒了,毫不客气回怼过去:“我不要将来的主宰权,我要现在!何况,我可以信任你吗?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欺骗了我多少次,还准备欺骗我多少次?!”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呀!”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因为你做的所有,事实证明都是错的,错的!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生,有家,有兄弟,有亲人。我不要什么神权山庄,我更不想要什么七步猎杀拳。”
黑衣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忿恨与无限哀戚,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苏白竟也因他几句话露出前所未见的苦楚之色。萧乘风将一切看在眼里,对他们间的关系产生万分好奇。虽然只字片语还让他摸不透是怎么一回事,但有一点他清明在心头——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萧乘风略一抱拳,道:“这位朋友,既如你所言,不愿与苏白为伍图谋神权山庄,那能否烦请兄台不要再为难我的这位朋友,放了他?”
黑衣人瞟萧乘风一眼,冷冷问:“他是你什么人,你要为他这样求情?”
萧乘风道:“如同前言,朋友。”
“朋友?仅此而已?”黑衣人蓦地大笑出声,“好,很好。如果是这样,那我杀了他,对你来说也只是一时之痛吧?”说罢,竟拔剑欲砍藤蔓。
“住手!”
苏白萧乘风异口同声出声喝阻。
黑衣人一怔,须臾恣肆而笑,抚掌道:“好玩,好玩。你们两个仇比海深的死对头,竟然也有心口如一的时候。”瞥了眼被悬半空的展昭,他的眼神愈趋冰如寒潭,“你们不都想救展昭吗?那好,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这四周我布置了机关,只要我一将这条藤蔓砍断,所有机关将会一触而发,骤时展昭随时可能被射成刺猬。机会可只有一次啊……准备了!”
不管苏白萧乘风应是不应,黑衣人已经自主令下,剑锋顷刻将藤蔓削断了。
展昭猛地坠落下来,削尖的竹箭也从四面八方射向展昭。
萧乘风与苏白同时舞开剑花,仅劈下周身少许,眼见更多竹箭越了过去,即将刺进展昭体内。苏白倏地一飞冲天,一把拽住那被砍断的藤蔓一头,身子猛使千斤顶下沉,总算险险将展昭拉回高处,避开了万箭穿身的险势。
黑衣人似乎被苏白这一行径惹恼了,叱咤出口,不待苏白双脚落地,已挥剑劈向他腕部。
“铛”的一声,这一剑被萧乘风挡住。萧乘风念及苏白为救展昭,这才相帮。这一剑不但气势如虹接得稳妥,而且反守为攻,剑身一翻反手轮转,云浪不亏宝器,立时将黑衣人的持剑给削断了。
黑衣人大愕,被萧乘风剑上内劲逼着连退三步。萧乘风趁胜追击,连进三步,一招落日闲愁直刺黑衣人心窝。
“铛”!
剑击再起。不是黑衣人以残剑对敌,而是苏白一脸慌张地挺上湛卢接住了萧乘风颇具威力的一剑。
苏白为接这剑,手上藤蔓自然松脱,展昭又一次掉了下来。苏白以为箭雨已过,展昭理当无碍。哪知就在展昭双脚即将落地的刹那,白玉堂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传来:“快拉猫儿起来,他脚底下还有陷阱!”
黑衣人眼神巨变,低喝一声“找死”,扬手便朝白玉堂撒出一把丧门钉。
白玉堂翻滚躲开。黑衣人又想回身阻挠,却见苏白萧乘风同时飞身而起,直蹿上方林梢。
此时,展昭双脚已然着地。掩在地面那层薄薄的沙土承受不了他的重量,“哗啦”一声齐齐下陷。坑洞里的竹箭林赫然曝露出来,仿佛一张满口森牙的大嘴,随时要将展昭吞噬其中。
“猫儿!——”
比白玉堂惊慌的叫喊更快的,是苏白萧乘风一上一下先后抓到了藤蔓,两人同时用力下扯,展昭又再次回到半空。
真是千钧一发!
萧乘风与苏白刚落地,不由彼此对望一眼,松出一口气来。
这一望,萧乘风还好,苏白却是瞠目圆瞪,神色又变。手中藤蔓毫无预警地松开,这一举已让萧乘风为了独自承受住展昭体重变得步伐不稳 。苏白又是一掌紧接跟上,劈向萧乘风胸前。萧乘风哪能料到如此变数,一时慌了手脚,总算急有急智,指尖撩拨,一招最熟稔的丹凤还巢使出,暂时解了危机。
一招好躲,但苏白紧接迩来披天盖地的连环掌却让萧乘风着实吃不消。苏白之所以用掌,便是吃定萧乘风为抓牢藤蔓,绝不敢松手,于是他招招只攻不守,次次毒辣毫不留情。
萧乘风仅能以云浪御敌,左手等同负了展昭全身重量,身形处处受制,左躲右闪,难以施展身法的灵活。几招过后,避无可避,眼见苏白就要一掌印上胸膛。突闻那黑衣人大喝一声,整个人也朝他扑来。
萧乘风心中大叫“完了”,已准备闭目等死。谁知黑衣人所扑的对象竟不是他,而是欲置他于死地的苏白。只见黑衣人瞬间扑中苏白后背,牢牢夹紧其双臂,叫苏白动弹不得。
苏白怒道:“你疯了吗?放开我!”
黑衣人看似望了萧乘风一眼,决绝道:“我不会让你杀他的。”
“我若现在不杀他,等一有机会,就轮到他来杀我了。”
“我也不会让他杀你。”
萧乘风愣在那里,这样的情势发展让他完全看不懂了。
先前那黑衣人为逼苏白松手,拔剑相向,而他帮了苏白。就在他下重手对付那黑衣人时,苏白不顾一切来救,明显有着情谊。现在苏白要杀他,而且绝对有机会杀了他,那黑衣人竟不计前嫌反过来救他……。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难道他识得这个黑衣人?难道他们曾有一面之缘?
仔细回想,黑衣人说话的语气的确十分熟稔,眼里流露的温情也决不可能是虚情假意。只是那沙哑地不寻常的嗓音实在难以辨别。
他,到底是谁?
是敌?还是友?
为什么对付展昭时好像毫不留情,几乎置之死地,对他,却一再伸出援手?
这一切实在太奇怪了。
忽然,黑衣人毫无征兆抱住苏白滚倒在地,接着只见一片银光朝萧乘风扑去。萧乘风不躲也不闪,那些暗器俱险险从他周身擦过。萧乘风知道,那黑衣人又救了他一次。
而萧乘风仍是疏忽了。左手骤然感觉一轻,竟是那些暗器极不凑巧地划断了他手中的藤蔓。展昭再次向那插满竹箭的坑洞掉去。
说是迟,那时快。一条白影急蹿而出。
白玉堂拦腰抱住展昭,一个挺身使出全力将展昭抛到坑外。而他自己,如同陨落的星子,没了破空而过的动力,直直摔向坑洞内。
“白兄!”
萧乘风大叫一声,手中云浪业已抛出。
云浪如疾风掣电呼啸而过,亮出一道银白,瞬间深深插入坑洞边缘。
白玉堂有了着力的地方,单手一托驱使身形上扬,跃出坑洞的同时右手随即一抄,也将云浪带了出来。
白玉堂狼狈地摔到地上,余势令他连滚数圈才堪堪停下。他试图爬起,腿脚却不听使唤得很,完全使不上力。
“猫儿……。”手颤巍巍伸向不远处的展昭,突地一口鲜血喷出。白玉堂痛苦地躬起背脊,半跪着,开始大口大口呕血。
“白兄!”萧乘风知道适才那全力一纵终牵动内伤发作了。看来适才黑衣人打伤白玉堂的掌力并不轻。他想上前帮忙,却被苏白缠住。
大口大口的血仿佛吐不完呕不尽似的,殷红殷红,喷溅在深褐的泥地也夺目地染红了一片。这一切全然落进展昭眼帘。他愤怒,充彻全身更多的是无能为力的自责。他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竟如此渺小。难道失去双臂的他竟只能落得任人鱼肉的地步?还要连累白玉堂不顾伤重来救他?
郁结压抑心头,不断积压不断隐忍,恍如为最后的爆发蓄势。当一股郁气由丹田直窜而上,展昭所着蓝衣忽然膨胀而起,捆绑在身的绳索亦绞动起来。
一只手落到展昭身上。不同于掌心的温柔,展昭只觉那只手仿佛向他身上浇了一桶冷水。郁气消失了。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出现在他眼前面前挂笑的白玉堂。是的,白玉堂在笑,嘴边血渍还未擦去,他已经开始对他笑了。
白玉堂的笑容虽然无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即使身体有多痛苦,头脑有多混沌,在展昭面前他都要坚持。展昭是个极聪慧的人,尤其对别人痛苦的感应尤超自身千百倍。往常,猫儿就爱用一贯的笑容抚慰所有人,所以现在唯一可以抚慰那颗异常敏感的心的也只有他倾尽所有的笑容。虽然他知道以展昭的聪明,什么都知道。
“猫儿……力气留到以后再用。这种……这种解绳索的小事,就让我来为你效劳吧。”
捆在身上的绳索被解开了,塞在嘴里的碎布也被取走了。白玉堂也像用尽全身气力,身子一歪,倒在展昭身边动惮不得了。
“玉堂,你撑着点!”见白玉堂嘴角又开始淌血,展昭眼眶热了,“如果你敢死在我眼前,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是不原谅……你自己吧?”白玉堂喘着粗气,艰难笑着,“如果我刚才不阻止你,你即使绷断绳索,只怕也要伤了自己。……傻猫……你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傻猫……。”
话未说完,手指蓦然如同被电击,猛地就是一颤。
炙热,好熟悉的炙热。
指尖那一点“灼伤”,瞬间滑移到掌心。一路痕迹,一路难以说清的火热,仿佛……整个手掌都要被烧穿了。
这样的熟悉,无法忘怀的感觉,一如那一夜……。
白玉堂低下头。
一点晶莹在掌心跃动着,凝住了他欲说还休的千言万语。
他,又被震撼了。
“猫儿……猫儿……。”挣扎着拼命抬起手,他要去擦那点晶莹过后的轨迹,他要真实地去触摸那点晶莹留下的痕迹。
好烫,真的好烫。
心也好烫,却是喜悦在燃烧。
他为他留泪了!宁可流血不留泪的他,居然为他留泪了!
即使只有一滴,那难以说清的满足竟膨胀充斥了他整个胸襟。
“玉堂,你的情义,若展昭今生还不了。来生愿为手足,悃愊无欺。”
白玉堂冲展昭满足地笑了。
是的,他在猫儿的心中永远都是兄弟,这样便够了。至少他可以一直伴着那只猫。因为他不但许了他今生的缘,连来生也许下了。
喉口一股血腥嚣张地想要喷薄而出。白玉堂强行忍住,咽下去。他将头埋入展昭肩窝。他不能让展昭看到自己痛苦着龇牙咧嘴的丑陋模样。
“那么,就不要再分你我。没有谁欠谁,只有福祸与共。”
展昭喉间梗塞着那个“好”字,始终没有出口。只因他感觉压在他身上的白玉堂突地浑身一搐,接着身子躬起,痉挛着缩成一团。
“玉堂,玉堂。”展昭叫了几声没有反应。见那头三人始终扭打作一团,展昭不得已,只能开口求助:“萧兄,可带了控制内伤的药物?”
“有。”萧乘风一掌逼退苏白,发觉白玉堂情形不妙,忙道:“展兄你等着,我这就过来。”
萧乘风一跃而起,知苏白有心阻拦,萧乘风以退为进向后使出一招飞客仙来将苏白骗开。正欲趁势飞到展昭身边,不料那原本一直阻挠苏白痛下杀手的黑衣人突然出手,半路劫住了萧乘风。
萧乘风愕然:“兄台,我只是要救我的朋友。”
与冰冷的声音不同的,是黑衣人熊熊燃烧的火眸:“我不许你去救他们。”
“如果你有心与我们为敌,那你适才为何要救我?”
“我救的只是你。至于他们,是死是活,与我毫不相关。”
“你……。”萧乘风不解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一阵大笑:“怎么?到现在了,你居然连我是谁也不知道?”
萧乘风无言以对。黑衣人这一问的确把他给问住了。不但无法凭声音取断,就连武功套路他也似有意只用苏白所学。可见,他并不想曝露自己的身份。
这头萧乘风苦思冥想,那头展昭特有的平静无波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个神权山庄只有他一人有理由帮助苏白,也只有他一人不顾苏白的仇恨也要救助于你。因为,即使他不是你真正的亲人,他也曾是你最亲的人。”
展昭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萧乘风,恍然;苏白,惊愕;黑衣人,怒形于目。
“展昭,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只怕你是永远不会懂这个道理了。”
一声叱呵,黑衣人展开鹰爪,笔直扑向展昭。
同一瞬,苏白也扑向了展昭,萧乘风亦紧跟其上。
黑衣人的鹰爪本意直取展昭天灵盖。不想苏白来势更快,一指点出,已中黑衣人腕穴。黑衣人只觉手臂一麻顿失了气力。眼见萧乘风挥掌攻来,掌风疾扫黑衣人面门。展昭与苏白不由低喝出声:“不要伤他!”
萧乘风早有此打算,掌势急变。呼啸掌风仅刮过黑衣人面颊,萧乘风探出两指轻轻一夹,已将黑布面罩取下。
虽然凭借展昭言语点拨已让他知晓了这黑衣人的身份,但真正亲眼所见,仍让他鹄立当场。
“阿浪,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