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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八) 惊心 ...

  •   残阳烘托着天地最后一缕余晖钻过林叶间的稀疏,洒落满地斑驳,竟如血红流尽,干涸,凝结了色泽。
      晚阳下清风拂面,透体微凉。弄尽周遭飘零,蝶叶于飞,槁木低垂,苍苍桑桑。
      绀红,枯黄,都是将亡的颜色——夕阳之殇,草木之败。
      萧乘浪一身黑衣,在这将闇的天地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独独,所有目光的交汇,让他仿佛一瞬成了所有人眼中的与众不同。与萧乘风视线相触有些许张皇,刹那后,他镇定下来,坦然对视其兄,也幽幽环顾在场诸人。
      “怎么会,阿浪怎会是你?你……不是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眼神因困惑难解不断在萧乘浪、苏白、展昭三人间游移。
      比起得知萧乘浪还活着的喜悦,萧乘风更多是觉难以接受。他不懂萧乘浪为何要杀展昭,更不懂自己的胞弟为何要帮苏白甚至不惜诈死。到底还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会发生?本是局外人的展昭又为何比他这个局内人知道的还多?
      “大哥。”萧乘浪始终带着一丝羞愧,“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没有死。”
      “你的声音……?”
      “苏白下药让我在展昭面前假死,好让你误以为那具被烧焦的无头尸体便是我。没想到,药性剧烈,灼伤了我的喉咙。”
      “难怪我认不出你的声音。”
      “……。”
      “那洛大哥呢?洛大哥是否还活着?”
      萧乘浪闻言,面如死灰:“洛大哥他……死了。大哥你在火场发现的两具尸体,其中一具的确是洛大哥的。”
      “是苏白下的毒手?”
      萧乘浪点点头。
      “那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又为何会和苏白这厮搅和到一起?还有,你为何要穿着夜行衣蒙面不肯与我相认?为何要设下这些陷阱险些害死展兄?”大步上前,萧乘风一把捉住萧乘浪双肩。
      喋喋不休的追问令萧乘浪神色愈发愧疚,垂首别眼:“大哥,我做什么自有我的道理,你不会懂的。”
      “我是不懂。我对你做的所有莫名其妙事一窍不通。既然你有理由,就告诉我啊!”
      “大哥……我不可以说。”
      “不可以……?你的理由就这么见不得人?你既然知道是苏白害死了洛大哥,那爹的死呢?小通的死呢?莫非你全然不知?”
      “我……我也知道。”
      萧乘风怒极:“你知道?!知道你居然选择助纣为虐?!”
      “我没有,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我担当不起!”萧乘风只觉痛心疾首,满腔不解化作苦笑,“苏白行事偏激,手段毒辣,我尚可理解他为报父仇无所不用其极。而你呢?爹含辛茹苦养育你一十八载,自小宠你惯你,小通和洛大哥对你也是挖心挖肺地好,宛如亲兄长,你又是为的什么要去襄助你的杀父仇人,害死如此多的无辜之人?萧乘浪,你究竟想要什么?神权山庄庄主之位吗?你要的话,只要说一声,大哥势必双手奉上。”
      萧乘浪被萧乘风怒气所慑,双膝颓然一曲,“扑通”跪下来:“乘浪自知资质愚钝不适合练拳,从未有过觊觎庄主之位的想法。”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难言以对,只有反复皱起的眉头仿佛暗示着无法宣泄的愁情烦绪。“我不能对苏白出手。你是我大哥,他也是。我无法看着你死,同样,我也不能看着他死啊!”
      萧乘风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苏白他在你心中有如此分量,你竟把他与我相提并论?”
      苏白上扬了嘴角打断两人对话,“萧乘风,到现在难道你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
      “浪儿他,不是你的亲弟弟,而是我的。”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萧乘风霍然瞠目如斗。他震惊地望向萧乘浪,须臾,又转头去看苏白,见苏白满面得色冷笑不绝。
      苏白道:“当年我娘离开我时便怀了浪儿。我之所以潜伏神权山庄多年隐忍不发,就是想设法找到他与娘亲的下落,确保他俩安全,再行复仇。这么多年我从未放弃初衷,只是没想到萧冉城竟会把浪儿当成亲生儿子养在身边,所以我才迟迟没能揭破真相与他相认。”
      萧乘风倒退数步。当视线对上没有任何惊异表情的展昭时,神情更觉不可思议。“展兄,莫非你也知道?”
      展昭同情地望了萧乘风一眼,没有开口。
      苏白却是淡淡一笑:“展昭,你果然猜到了。”
      “我也是后面想通的。只因我实在想不出更恰当的理由来解释萧乘浪种种有违常理的举动。”展昭苦笑连连,“其实,自我第一次与神权山庄所有人见面时,苏白或许就给我暗示了。他要我猜萧乘浪是谁的弟弟。现在想来,我仍是猜错了。”
      “好说。”苏白悠然一笑,随后瞟向仍久久无法从惊愕中回神的萧乘风。他展臂抱胸,仰天长笑。“萧乘风,这个神权山庄终究是我萧家的。只要你一死,浪儿自然便能继任成这里的一庄之主。没有人会知道神权山庄这段不能为外人道也的秘密,神权山庄自然可以春秋万代永享盛名。”
      顿了顿,他转头问展昭:“这算不算解答你适才心中的疑惑?”
      展昭轻摇项首,叹息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春秋万代又有何意?永享盛名无非徒具虚表。”
      苏白喜怒不形于色:“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对的。”
      “天辨是非,何需证明;人间公道,自在人心。”
      万般凌厉对上那无波的一池清流,也只能石沉大海,化于无形。
      苏白突然有一种感悟,这方是展昭真正的可怕之处——无须疾言厉语,寥寥只字片语,一颦一笑,便可屈人于心。其眸,清如水,明如镜,动之有波,静之无痕;其笑,看似没有多少笑意,但那倾泻的暖意却能让素谙其心性的人深深体会那暖中冰封——正因太过正直、克己复礼,有时反会理智到让人觉得有些无情。
      不由地,苏白向萧乘风睇去一眼。
      无情的人,对谁都会无情吗?
      又是一眼,落在白玉堂身上。
      冰封的心,是否只为缘者解凌?……
      一种莫名苦痛突然急涌上来,眉头纠结到一处。苏白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感觉此刻落于眼帘里的萧乘风与白玉堂让他越看越心烦。或许,这个纠缠了二十年的恩恩怨怨是时候该将它了结了。
      湛卢剑柄捏在手心,仿佛突然释放出一阵炽热。苏白紧了紧手掌,沉下面孔:“多说无益。萧乘风,今日你死在这儿,只怕也可算死得瞑目了。”
      “你要杀我?”萧乘风蹙眉。
      “我本就要杀你。”
      萧乘风悲怆而笑:“对,赶尽杀绝,才是你苏白的手段。你可知那个密室里除了给你看的那两封信,其实还有一封,是爹留给我的。真是可笑!爹明知你下毒杀他,却熟视无睹,最后甘愿死在你手里。他说如此就与你两不相欠。他要我不恨你,说这一切本就该还给你萧家。可凭什么?小通、洛大哥凭什么要为你的一己私欲付出性命?还有你拿来桃代李僵的尸体,山庄中莫名被杀的下人,这些人又是何辜?比起他们,你才是该死的那个!”
      杀气犹如洪水猛兽突地溢上萧乘风冰冷的眉目。
      “萧兄,明知是场误会,何苦愈演愈烈?”展昭试图制止。
      萧乘风无奈一笑:“江湖事,江湖了。展兄,乘风要食言了。我没有资格代替那些冤魂原谅苏白,或许这场仇怨本就是只有一方流尽了鲜血才能化解。”
      眼见苏白萧乘风摆出架势,恍要誓死一拼。萧乘浪心焦如焚,亟亟跪着爬向萧乘风一把抱住他双腿,急道:“大哥,听我一言,不要和他动手。展昭说的对,既然是场误会,逝者已矣,生者可追,为何不化干戈为玉帛?”
      萧乘风低头看他,叱问:“阿浪,你告诉我,化解得了吗?莫非那些被他无辜杀害的人就白死了?即使我不亲手杀了苏白,他也难逃法网恢恢。”
      “你说的不错。”苏白冷笑不绝,“这个仇怨化解不了。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绝不是白死。他们是为神权山庄的辉煌未来而死,死得其所。至于律法……呵,恐怕还管不了我们江湖上的恩怨情仇。”
      语毕,剑已如风驰电掣疾驶而出。苏白人剑合一,趁萧乘浪仍抱住萧乘风双腿之际,直取其颈项。萧乘风大惊,以拱桥之姿仰身避开。同时也顾不得手足之情,一脚将萧乘浪踢到一边,身子就地一滚,再次跃起,挥掌迎上。
      萧乘浪狼狈跌倒在旁,还未整顿身型爬起,便嘶声喊道:“苏大哥,你住手!你若伤了我大哥,我绝不会原谅你。”
      苏白怒极:“萧乘浪!他是你大哥,我反倒成了苏大哥。莫非在你心中他萧乘风的分量要重过我这个亲兄长?莫非你真要认贼作父、认奸为兄?”
      萧乘风道:“谁是贼谁是奸,恐怕早有明断!”
      苏白听了更怒,“唰唰唰”便是三剑追魂夺命。
      萧乘风决非省油的灯,洋洋洒洒使开七步猎杀拳和二十七路蒲团掌,接下那三剑自是游刃有余。萧乘风既已决心与苏白死战,出手也不再留情,功夫本就要比苏白略高一筹,十招过后形势立刻倒戈,已换为萧乘风招招杀手,咄咄逼人。
      苏白本就不惯使剑,在被萧乘风逼得一阵手足无措后,他哼出一声懊恼,将剑丢向萧乘浪道:“浪儿,我的生死,还有萧家的百年基业都看你的选择了。”
      湛卢接在手里,剑身仿佛重有千斤。萧乘浪低头看剑,抬头又看那激斗中的两人,竟是满面茫然。
      帮,还是不帮?不帮他该做什么?帮了又要帮谁?
      万般困顿挤压在心,苦痛,矛盾,生不如死的冲动也在瞬间后如泉涌、如潮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没有能力抉择?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最难最痛苦的选择要由他来做呢?
      眼见萧乘风一招一步擒杀挥拳打向苏白心口,萧乘浪再也无法多想,横剑刺向萧乘风右边太阳穴。
      萧乘风被逼撤手,以指尖弹开来剑。他疾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瞪住萧乘浪,痛心疾首到红了眼眶:“好,很好。我这个假冒的大哥终不如亲生兄长来得重要。你既然选择帮这个衣冠禽兽,那你我兄弟情份也只有到此为止了。你们一起上吧!”
      说罢,再次扑了上去。
      萧乘浪自萧乘风说出那句“你我兄弟情份也只有到此为止”时已僵立当场,当萧乘风一掌打来避也不避,双目一合,竟是有心受死。
      萧乘风这一掌倾尽全力,负水难收。幸苏白及时一手轴将萧乘浪撞翻在地,自己硬生生接下萧乘风这一掌。
      “浪儿,临阵对敌,怎可心有旁骛?”苏白关切。
      “心有旁骛?我是不愿看到你二人相斗啊!”萧乘浪悲切至极,嘶吼声声。眼珠忽的一转,他横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胁道:“快停手,如若不然,我立刻自刎在你二人面前!”
      又对一掌,萧乘风与苏白同时撤掌。
      “不要胡闹了!阿浪,若你还有一点良知,你就该与我一同将苏白拿下!”
      “你发什么疯?你若还是我萧家子孙,就该立刻助大哥杀了萧乘风!”
      几乎同时怒叱出口,两人对望,仇意更深,再次纠缠到一处。
      脖颈上的湛卢亮着让人看不懂的冰冷色泽,伴着激斗正酣引起的阵阵寒风,伴着复被挑起漫天飞舞的枯枝蝶叶,仿佛是在无情嘲笑萧乘浪那无稽愚蠢的行径。
      难道,他在他们眼中就只是胡闹只是发疯?
      难道,他们一点也无法体会他此刻的心情?
      难道,他们心中除了仇恨就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吗?
      ……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东西……。
      蓦然回首,萧乘浪的眼钉在了展昭身上,睁到极致的眼睛仿佛从展昭身上找到了什么关键。然后,眉皱了起来,眼睛也危险地眯成一线。萧乘浪冷不防扑向展昭,将几乎没有反抗能力的展昭一把拽起勒于胸前,并一脚踢开试图阻止他的白玉堂。他一脸暴虐,湛卢剑锋紧抵展昭脖间皮肉,他怒吼:“好!既然你们要拼个你死我活,那我就先宰了他!”
      苏白、萧乘风不约而同停下身型,大步冲上前来。
      萧乘浪大喝一声:“退后!你们若再上前一步,我就真杀了他!”
      “好好好,我们退后,退后。”苏白一边妥协稳住萧乘浪,一边使眼色给萧乘风要他一同后退。
      白玉堂本欲嚷出一声“猫儿”,却是胸口一痛,作势又要呕血。萧乘风见状食指疾点白玉堂周身几大要穴,并从怀中掏出治疗内伤的药给白玉堂服下。白玉堂合着喉口血腥急急吞咽下肚,不待盘膝运气,便虚弱地扯萧乘风衣袖想要说什么。
      萧乘风知他心思,手一摆阻了白玉堂地焦迫。他冲萧乘浪疾言厉色道:“阿浪,你这是做什么?我和苏白生死相斗不关展兄的事,你抓他来要挟我们算得什么?”
      萧乘浪不答,他望望萧乘风,又望望苏白,呆滞的眼忽被一阵水泽模糊,眉头紧到仿佛永远无法松开。他凝望着众人好久好久。然后,他笑了,笑得豁然开朗。
      “不算什么。只是很有效,不是吗?你们居然真的为了他停手了。”
      微笑转为大笑,萧乘浪开始放声大笑。他笑弯腰,笑垂首,待得笑罢抬首,只见两道清泪蜿蜒淌下因剧烈笑意扭曲了的脸庞。
      “一个是与我做了十九年手足的大哥,一个是我的亲大哥。然我的生死你们全然不放在心上,却为了他——一个外人放下恩怨,停下械斗……。呵呵呵呵,哥哥们,你们说,我是该大笑一场还是大哭一场呢?”
      眼神一厉,哀容俱消。萧乘浪目露凶光,时而仇中带血,时而嗤中带笑。
      “展兄展兄,大哥你心里只有你的这位展兄。他对你真那么重要吗?他的生死竟比你向苏白报父仇还重要?”
      睨了展昭一眼,他仰天大笑:“可笑啊可笑,从前我总以为只有红颜才是祸水。没想到,原来男人也可以以色侍人。”一口唾沫啐下,继而疾言厉色,“这个男人有什么好,值得大哥你为了他连名誉、道德、伦理都不顾了吗?!”
      萧乘风瞠目结舌,隐隐觉察出萧乘浪话中的不对劲:“阿浪,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
      “难道不是吗?爹他死于非命,大哥你不告诉我这个弟弟,却凡事唯他展昭马首是瞻。他有本事,有本事通哥和洛大哥就不会死了!有本事他和姓白的就不会弄得如此狼狈!”
      “阿浪,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你一直不敢让别人知道的丑事。大哥,纸包不住火,你以为你隐瞒的很好,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错了!我什么都知道。不但我知道,苏大哥、洛大哥全都知道。”
      “你在说什么?你们究竟知道什么?”
      “还能知道什么,不就是你和展昭见不得人的关系?!”萧乘浪强忍鄙夷,用力闭了闭眼,尽量不去看萧乘风,“为什么?大哥你原本不是取向正常的吗?虽然爹每次跟你提成亲之事你都含糊其词,但我知道你在江湖上有不少红颜知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你换了口味?就算你不喜欢那些庸脂俗粉,那你为何要找上同性的男人?又为什么要找上展昭他?”
      哭笑不得都不足以形容萧乘风乍听这番话时的感觉,他足足怔了半晌,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阿浪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喜欢……喜欢展兄?”
      “你不喜欢他?”萧乘浪反问。
      萧乘风呆了呆,内心躁得有点语无伦次了:“喜欢……。但我对展兄的喜欢只是朋友之情兄弟之义,哪像你说的,简直好象男欢女爱一般。”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那展昭刚到神权山庄时一身的淤痕是哪里来的?那些难道不是只有男人才弄得出来的吻痕吗?!!!”
      惊雷!
      天不惊,心却惊悸如雷!
      展昭惊骇,萧乘风惊诧,白玉堂惊到睚眦欲裂。一个个的“惊心动魄”透过一双双带着不同心思的眼张皇着那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真相。
      展昭与萧乘风不自禁对了一眼,立刻明朗萧乘浪的误会从何而来。正琢磨怎么开口解释,就见白玉堂瞪大双眼,视线不断游移在萧乘风与他之间,那因震惊而隐隐渗出的苦痛竟有一种心碎的味道,令展昭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来……先前苏白说的都是真的……。
      白玉堂摇头。
      不,他不相信。实在难以相信展昭居然会和萧乘风……。这不可能是真的,展昭不是这种人,不可能!
      “我知道,大哥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何会知道。我只能说好奇心使然。正因为展昭刚入神权山庄时大哥你如此神秘作态,洛大哥才会趁你不留意,偷偷去瞧了眼。呵,可他瞧见了什么?我真宁可他什么也没瞧见。你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洛大哥如此讨厌展昭的理由了吧?开始他一直不肯告诉我,只是和苏大哥商量如何把展昭赶出神权山庄,我发现异样后于是好奇地偷听了两人的谈话,这才知道你们这件不可告人的丑事。”
      萧乘风知道不能让萧乘浪继续误会下去,遂道:“阿浪,你休要胡说。我和展兄礼仪相交,根本没有做过半点不伦之事。”
      “那那些吻痕是哪里来的?为何当时苏大哥要掀展昭衣物为他治伤,你会如此紧张不让他掀?你从小被人服侍,却为了保住那个秘密,不惜亲自照顾于他。如果那些吻痕不是你弄的,是另一个男人,那你告诉我又会是谁?”
      萧乘浪这一问直接问哑了萧乘风。
      对,不是他,是另有一个男人。但他可以说吗?展昭曾被伤得遍体鳞伤,难道他现在要为了自我撇清,就弃其清誉于不顾,拨开他的“旧疮疤”,让他再承受一次彻头彻尾的伤害吗?
      不,他不能。
      咬紧牙,他不发一言,不出一声。
      白玉堂盯了萧乘风良久,不见他辩驳,心骤然沉至谷地。
      他痛苦地闭上眼,谁也不看。
      就算知道是谁又有什么用?无非再一次证明那些吻痕的真实性,无非……再让他的心痛上一回。
      萧乘浪长长喟叹一声,让满脸憎恶的表情松弛下来,深情道:“大哥,你该知道我对你的敬重。从小你就是我心中的榜样,你说一,我从来不会怀疑有二。即使发生这样的事,我相信你一定也有你的想法。如果你真心与展昭相爱,我无话可说。可是……可是……。”愤怒又起,萧乘浪抬脚踢向展昭一边腘处,迫他单膝跪下,“可是这个男人值得你这样为他牺牲名誉吗?你知道他背着你在做些什么吗?”
      萧乘浪指着展昭的手指气到发抖,他谩骂道:“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勾引你不算,还跟别人搞七捻三。什么朋友,根本是情夫!他居然不要脸到在我们神权山庄和白玉堂上床!这种人……他这种人,你值得为他如此付出吗?”
      “什么?!”这一回连苏白也诧异了。
      萧乘风一个头两个大,六神无主了:“阿浪,没有事实根据,你不要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萧乘浪冷笑,“我亲眼所见难道也有假?那一晚,我特地接手了监视他的任务候在他房门外,却听到屋内发出展昭的惨叫声,于是我潜到窗边偷窥了下里面。虽然屋内昏暗几乎看不清楚,但我仍能分辨是那白玉堂将展昭压倒在床,整个身子扑在他身上,并用手捂住他的嘴。然后,我没敢再看下去。但床……一直‘咯吱’作响。他们在做些什么难道还不清楚吗?”
      所有人几乎同时望向白玉堂,准备听白玉堂的说法,连展昭也惊愕到莫名其妙。
      天哪,那一晚的事居然被误会成这样!
      白玉堂对萧乘浪瞪直了眼,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骂骂咧咧:“萧乘浪你个死小鬼,你幻想欲过甚啊?!什么上床,看看你说的什么鬼话?你小子大概连云雨都没试过吧,你懂个屁!那晚是展昭服药后莫名陷在梦魇里,跟我大打出手,我才将他压在床上制住,你想到哪里去了?你以为这世上的断袖之癖随手抓抓一大把吗?”
      萧乘浪怔了怔,不怒反笑:“这么说,你和展昭间是清白的咯?噢,原来你不爱他,对他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啊……。”
      笑容阴沉得仿佛一条艳红的毒蛇,吐着信子要吞噬所有白玉堂内心深处无法说出口的私秘。
      萧乘浪将食指点在唇间,神情说不出的嘲讽媚惑:“那……那个吻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吻了他吗?就在你以为展昭已经被‘冰冻三尺一日寒’冻死的那个时候,你不是将隐藏的所有不伦的感情都宣泄出来了吗?怎么,那时情深款款,现在却似吞了黄连,哑巴啦?我当时可是在洞外听得一清二楚呀。”
      惊天动地的打击再次降下。
      展昭此时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惨白了面容,他甚至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他幽幽望着白玉堂,迫切地却也虚弱地想听到从白玉堂口中说出反驳之词。但是,白玉堂越蹙越紧的眉头,越沉越暗的脸色已让他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始终,白玉堂没有再出声,也没有再看展昭。
      他已无面目看他了。
      也许是身体上的创伤与心灵上的打击接踵迩来,展昭只觉一阵天晕地旋,便是眼前一黑。跪着的身子不由晃了下,幸被萧乘浪一把挽住。他蹲下身,脸孔与展昭的近在咫尺,气息吹到展昭脸上,虽热犹冷。
      “哎,千万别这么早就装昏。要知道,会心疼你的可不止那两个呀。”一把揪住展昭散发,将他的脸对向了苏白,萧乘浪恶狠狠道,“看清楚了,这个人也对你动心了。他是我的大哥,我的亲大哥。他要杀光这个神权山庄所有知情者,发誓要夺回属于真正萧家的一切。他很能干,很聪明,是办大事的料,因为他绝对狠得下心,六亲情绝。可是……这样一个人,对谁都下得了手,却独独放过了你,难道你还不明白他对你的心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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