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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迷情 ...

  •   白玉堂曾经有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这辈子没有认识展昭,也许他的人生会更快乐潇洒——快乐得单纯,潇洒得没有束缚。
      展昭是个云淡风清、为人处事不强求的人,除了坚守法纪,除了对自身信念原则的抱持,可以说这世上真的很难找到比展昭更随和好说话的人了。他不在乎自己住的是金碧辉煌还是家徒四壁,不在乎吃的是百味珍馐还是粗茶淡饭,不在乎别人说他是青天身边的护卫还是朝廷的一条狗,他就是他,从不需要用任何东西任何身份来装点自己,因为他就是展昭,天下未必唯一,却也唯一的展昭。
      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按理说应该没有拘束毫无芥蒂。然而与想象截然相反,白玉堂有,且越来越多,愈发感到束缚,难以放开手脚。
      江湖风评都爱说他锦毛鼠白玉堂狠辣,实则不然。白玉堂自问不过是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敬他者,他亦持礼敬之。犯他者,杀人不过头点地,没什么了不起。他甚少理会他人言语。别人可以气到他,却无法影响五爷最终的心情;别人可以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却极难说服他改变初衷。
      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被影响了,改变了,束缚了。只因那只臭猫的处事作风,只因他如今每做一件事总不禁去考虑会为展昭造成什么影响。
      这不像他,可他又确确实实那么做了。

      将昏迷不醒的人放到床上,白玉堂紧蹙的眉头始终难以舒展。
      褪下展昭上身被血洇湿的衣衫,患处映入眼帘。右肩一镖,左胸还有个不浅的掌印。这不是他见过展昭所受最重的伤,却不知为何令他心梗气塞。尤其颈项间还被用力扼喉留下了痕迹,飞镖上异样幽黑的光泽说明上头喂了毒,所有外象皆触目惊心。
      直至毒镖拔出,看着流血鲜红一尘不变,他方舒了口气:看来那黑衣人的确没有要为难加害他俩的意思。
      白玉堂找来裹伤用的白布和从陷空岛带来的疗伤药,一边为展昭包扎,一边苦笑抱怨:“猫儿,你这又是何苦?神权山庄摆明是趟混水,你适逢其会也罢了,偏偏还主动牵扯让自己伤成这样。今日如果不是我及时出现,那个黑衣人会把你带到哪去?又会怎么对付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不再为你担惊受怕?”
      先是大半年不知所踪害他疯找,好不容易有了下落,兴冲冲寻来又见展昭被卷入神权山庄的诡秘是非。有时他真会想不通,怎么天底下就有这种人,总让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危机四伏中却混没自觉,居然还能颤颤巍巍活到现在?……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与仗剑江湖时意气风发不同,展昭自入官场就磋磨不断。每当别人以为他挨不下去,沁润人心的笑容便会打消别人的念头。他说他很珍惜自己的命,可他做的事每每又恰恰相反。如果他真的珍视自己,恐怕就不会总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了。
      紧合的眼睑覆盖着那双可以将人深深吸引的乌色瞳眸。浓黑的睫毛密如山林,一根一根排列齐整,清晰地仿佛可如数清点。嘴角未被擦拭干净的血丝让人心揪得发酸。再向下,便到了喉部的指印。
      不想看到这些……。
      白玉堂不自觉伸出右手将痕迹遮掩。难以想象,如果适才那黑衣人的手指再扣紧几分,展昭会不会死。
      死……?
      心跳像是戛然而止。白玉堂盯着眼前展昭苍白的脸庞,整颗心被股子悲观情绪夺去所有思考能力。
      如果他死了……如果展昭死了……。
      “妈的!”
      左手攥拳狠狠捶上床沿,敲得梆梆作响。白玉堂难掩怒容。
      胡想些什么?!展昭怎么会死?这种命硬的怪猫,就算把他丢到地府,说不定阎罗王也会嫌他太过正直妨碍自己受贿,又将人丢回来。何况,他又怎么可能让他死?就算天涯海角,就算碧落黄泉,就算乾坤宇内,他也一定会找到他,把他带回来,再狠狠跟他干上一架。
      手指触及的突起霍然动了下,神情因喉结的滑动瞬间轻快起来。莲香清幽扑鼻,在眼中荡出一抹神彩来,令白玉堂咧嘴笑道:“你呀,五爷我决不会让你成为短命猫的。”
      他笑得愉悦,虽是在自言自语、自得其乐,但仍开怀非常。他的手指摸到的是展昭温暖的体温,眼睛捕捉到的是展昭紧闭眼睑下眼珠频频转动。
      呵,臭猫,这时候还能做梦。
      是什么样的梦呢?好梦?噩梦?是梦到了他?还是……梦到她?
      笑容慢慢收敛,上扬的嘴角亦松垮下来。
      他这是怎么了?展昭梦到月华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如果他没有梦到她,他不是才该不快恼火吗?
      明明头脑想得清楚,偏偏身体背道而驰,半点也笑不出来?心口莫名像是被堵上一块巨石,憋闷地厉害。
      这是怎么了?猫儿他不是还活着,不是正在他身边,在触手可及之处?好好活着,热乎乎的,醒来又能生龙活虎……。
      那他为什么突然觉得抑郁?会觉得……他离他很远?

      视线慢慢挪移。从袒露在外的胸膛,到仍被他用手遮掩的颈项。手指滑了一下,紧跟着喉结再次颤动,忽然动作起来。向上滑到下颚,向右滑到了脸颊,再一路滑到眼窝、滑到始终微蹙象征倔强的剑眉。视线随着手指游移的走向,慢慢挪,缓缓移,一寸一寸,一点一点,仔细地,小心地,琢磨着,品味着——甜、酸、苦、辣、咸,五味掺杂,五味俱全。
      手指的终点,是嘴角边的血丝。
      血丝已干,手指用力揉搓也无法将它拭去。
      白玉堂眉宇拱如山脊。不满看到那残余的血丝,他遂将身子伏低,以缓慢得不能再缓慢的速度,不断拉近彼此间距离。直至贴上那沾染血丝的嘴角,微启双唇,用温热的舌尖小心翼翼舔舐上那抹干涸。
      一次两次,一遍两遍,干涸被滋润了,血丝亦拭去了,心却也在这逾矩的沉沦下被收走,彻底堕落。
      指尖由嘴角挪移到下瓣唇优美的弧线,白玉堂像着了魔,双唇亦不由自主地追着滑了过来。
      电的触击!
      四唇分离的霎时,白玉堂微扬起三寸。情不自禁掩上自己的唇,一种难以说清的心跳,和麻痹触电的感觉残留在唇瓣上久久不去。待指尖再次抚上展昭那干涩、发白、没有丝毫血色的双唇,待愈趋浓烈的莲香灌满口鼻,他头脑再次空白一片,眼神复又迷离,陷入神志混沌。
      覆了下去,轻柔地却深深地,缓慢却迫不及待,困惑却义无返顾。
      电吧!麻吧!他不在乎。
      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想用自己的双唇缠住那双唇。如果唇上的温热代表了生命,他便要自己的火热缠住对方的生命,完全的,彻底的,哪怕只此一念永恒。
      如果生命的纠缠本就疯狂,那四唇交叠的纠缠亦疯狂得可怕。纠缠再纠缠,眷恋再眷恋,深入再深入。这吻犹如罂粟,如何能够,如何能停?停不了,那就继续,再继续,无休无止,无穷无尽。
      世间没有什么是可以真正永恒的。哪怕是天地,也有海枯石烂天地同归的一刻。更何况是一个吻?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吻?
      如果人真可以随心定天地,那这一瞬也许白玉堂真感觉自己走到了海角的尽头。尽管下一瞬,当昏迷中的展昭因呼吸困难而别开脸,白玉堂方才犹如五雷轰顶意识到心中那抹不该有的执念。
      他的人颤抖起来。站起身,满眼震惊,满心难以承受。
      眼睛死死盯住床上的展昭,身子却在不断后退。一步一蹒跚,直到抵住桌边,将桌上的茶具撞得叮当作响。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他居然吻了展昭,他居然……会生出那么可怕的念头。真是疯了!一定是哪根脑神经不对,才让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还是趁人之危在展昭昏迷时偷吻了对方……。
      自己怎么会那么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十指深入发际,只因头皮阵阵发麻。难以置信的眼始终定在展昭身上,定在那双因吻后稍显血色的双唇之上。白玉堂内心震惊尚未平复,门口处传来一声瓷瓶破裂声却像是接踵而来更深重的打击。
      猛地回头,只见萧乘风一脸瞠目结舌地立在门口。
      他看着他,古怪不解地。他也看着他,痛苦难堪地。
      这是怎么了?事情怎么会往那么奇怪的方向发展?
      白玉堂觉得全身虚脱,瞬间冷汗淋漓,仍在颤抖的身体只得依住桌边才能勉强撑起。
      “我……我来给展兄送药。”萧乘风神情呆滞,说话期期艾艾。茫然看了眼地上的碎瓶,他眼皮不由一跳。手伸到怀里,勉强扯出一个笑来。“还好,我还多带了一瓶。”
      步履拖沓着进屋,将怀里另一瓶药放到桌上。萧乘风始终垂着眼,不去打量白玉堂,也不敢多看展昭一眼。毕了,许是实在难掩尴尬,便落荒而逃般加快脚步欲夺门而出。
      可惜他没能走出门,已被白玉堂冲过去一把拉拽回来。白玉堂双目赤红,十指因心中焦躁用力掐进萧乘风两肩:“你……看到了什么?”
      那是恶狠狠仿佛要把人撕裂的威胁。萧乘风一怔,不自觉转头瞟向躺在床上的展昭,神色像在隐忍某些欲破口而出的尖锐:“没有。我什么也没看到。”
      萧乘风坚决的回答让白玉堂不复狰狞,面容渐渐舒缓下来,转为松气低叹,转为内心痛苦的啃噬。他由抓转为轻拢,头低下去,抵在萧乘风肩头。
      “不要告诉他,乘风。一辈子都不要告诉他。”白玉堂的嗓音痛苦地恍如可以绞出苦汁。
      “可是白兄,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白玉堂咆哮起来。看了眼被他怔住的萧乘风,神情又黯淡下来。他自嘲着苦笑数声,既似解释,又似喃喃自语:“我想我是疯了。要不然我又怎会做出那么奇怪的事?他一直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也是。……可是刚刚那一瞬,一切似乎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展昭他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我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不想,你明不明白?”
      他摇着萧乘风,神情一会儿萎靡一会儿高昂。
      萧乘风看着这样的白玉堂,看着他激烈又无措的模样,一种难以鸣状的情绪在心头纠结。忍不住又转头望向展昭,只觉心抽痛得生疼。拍了拍白玉堂搭在他肩头的手背,他柔声道:“我明白的。所以我刚才不是说我什么也没看到吗?白兄,我的确什么也没有看到,因为你什么也没有做啊。”
      白玉堂抬头,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仿佛是要自我认定一些事实般絮絮叨叨:“是了,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什么也没有看到。所以展昭他,也什么都不会知道,对不对?”
      萧乘风不知怎么劝慰对方的自欺欺人,只得喟叹一声,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 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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