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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 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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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转身就看到叫人瞠目结舌的一幕,白玉堂端的是无比震惊。
原本私下去找萧乘风,只为搞清展昭究竟隐瞒了他点什么。不出所料,萧乘风性情温良,挨不住他威逼利诱,终是松口袒露,白玉堂这才知晓掩藏在神权山庄平静外衣下的诸多诡秘。得知真相后,白玉堂只觉又被那臭猫看轻,横生恼意,便着急上火地来寻展昭理论。
其实,无需冷静下来细想,他也能明白展昭用心良苦。展昭之所以瞒住他,就是怕他也同自己那般被牵连,横遭不测。对于展昭的维护,他心生触动。只是又不甘心眼睁睁看着展昭一人陷入危机,而自己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这才憋了一口气连夜跑来兴师问罪。
谁想刚到近处,却见屋内烛火一熄,同时堙灭的还有他的一时冲动。
猫儿,这是要睡了?
便如那近乡情怯,白玉堂狠狠动摇了初衷,犹豫片刻才怏怏离去。不想还没踏出几步,门居然“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
而他看到的第二眼是那黑衣人提着的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叫他呼吸不禁一窒。第三眼才见那厮另一只手里抱着昏迷不醒的展昭。
那不是最初的一眼,亦不是最震惊的一眼,可是那一眼却让白玉堂整个胸腔如同被点燃一把火,熊熊怒意燃遍全身。
先不提插着飞镖的右肩仍在流血,也不提嘴角蜿蜒淌下的血丝,更不提展昭惨白憔悴的面容,光是白玉堂的视线触及展昭上身略显松散的衣襟,并清楚看到裸露在外的锁骨,一股莫名的怒意便如潮涌,在胸口叫嚣着欲冲破奇筋八脉宣泄而出。
“哐锵”一声,云浪出鞘!剑尖直指黑衣人面门,白玉堂咆哮:“王八蛋,老子要你的命!!!”剑身一挺,不由分说,“唰唰唰”便施展连环剑横扫而去。
黑衣人大惊,急退进屋才险险躲过白玉堂的追魂夺命。
眼见白玉堂身形一躬又要抢上,黑衣人情急下将手里的人头朝他丢去。白玉堂反手一挥将人头拍开,溅了一手血。他一愣,当看清那落地滚了数圈停下的头颅是陆通的时候,白玉堂脸上表情既惊且怒。不由分说,又欲冲上去将那贼人斩于剑下。
可惜,身形刚起,剑已垂落。只因黑衣人突然翻手呈爪扼住展昭脖颈,将他挡到自己身前。
“你……。”
“白玉堂,不想展昭死的话,就给我退出去!”
“你敢跟白爷爷我谈条件?”
黑衣人冷笑一声,手指陷得更紧,几乎入肤三分,激得白玉堂不自觉握拳冲上一步。
“退,不退我现在就要了展昭的命。”黑衣人爆喝。
“你敢?!”白玉堂嘴上这么说,腿已本能后撤,做出让步。
“为什么不敢?”黑衣人冷笑不止:“我手上的筹码应该够让你乖乖听话吧?”
虽然屋内昏暗,但借着从门外透进来的月光,白玉堂还是把对方所有触目惊心的举动分毫不差地看在眼里。逼得他,不得不妥协。
“放下猫儿,我让你走。”
冷笑更甚,黑衣人逼着白玉堂逐步退到门外,呈里外对峙之势。方才轻声调侃:“白玉堂,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我若想走,你未必拦得住我。若不是你与展昭并非神权山庄的人,今日你们哪个都休想活着离开。”
白玉堂听出话外之音,皱眉道:“你与神权山庄有仇?”
是了,若非有仇,又怎会连杀萧冉城两名弟子,并凶残到割去对方的头颅泄愤?
白玉堂眼珠一转,连忙掉转口吻道:“既如此,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动展昭又是何道理?”
“白玉堂你又错了。不是我想与展昭为难,而是这不识好歹的御猫偏偏要搅和进来,才落得这般下场。”顿了顿,黑衣人有些意外白玉堂似乎抱持着置身事外的态度。略作思忖后又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你和神权山庄没有关系,我也不想为难你。今日我便卖你锦毛鼠一个颜面,将展昭原封不动还给你。只希望你尽快带着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离开这是非之地。你可听清楚了?”
话音未落,展昭已被黑衣人单手托腰抛出门去。白玉堂慌忙飞身将人接住。再抬眼,黑衣人早跳窗脱逃,隐没无踪。
整个黑夜,只余他狷狂的笑声仍在房中回荡。
“去告诉萧乘风他们,把脖子洗干净等着,我迟早会将他们的人头一并摘下。”
诡笑由近飘远,映衬这满是血腥的夜晚,只让人觉得狰狞可怖。
秋夜寒风冷不防卷过,白玉堂不由自主身一抖,打了个寒战。低头看向怀中展昭,白玉堂扯出一抹苦笑,摇头连连:“猫儿啊猫儿,说你是倒霉猫你还不认。怎么就有你这种那么爱沾麻烦的人呢?我可以救你一次两次,能救你一辈子吗?”
静谧的夜,掺杂在一起的呼吸彼此交错。昏厥的人自无法回答,而紧紧盯视着那张清俊面容的白玉堂也并不要求他回答。
某些问题,即使不答也不会没了答案。
白玉堂此刻心里就有答案,一个让他心跳漏跳数拍的答案。
——即使无法肯定能救一辈子,但他仍会竭尽所能用上一辈子去救。
手不自觉收紧,将展昭整个人拥得更牢。白玉堂没有深想下去,只因他的表情又是一滞,手中云浪再度握紧,举剑依次分指三处。
白玉堂爆喝:“鬼鬼祟祟做什么?滚出来!”
尖啸声,令四方原本摇摇欲坠的枯叶刹时全震落了下来。三条人影不约而同从白玉堂所指方位蹿出。
白玉堂定睛一看,原来是萧氏兄弟和洛震海,三人皆从不同方位现身,可见并非相约而至。冷笑着扫视一圈,白玉堂撇嘴讥讽:“呵,来得可真是时候。该用着你们的时候不见踪影,等好戏散了场,却齐齐跑这旁观来啦?!”
洛震海不悦,瞪了白玉堂一眼。可当见到他左手沾满鲜血,右手抱着受伤的展昭时,他神情一凝,整个人已如纸鸢般扑入屋内。
萧乘风则关切地靠近:“白兄,发生什么事了?展兄他……。”
话还未问完,站在一旁的萧乘浪忽然冷嘲热讽打断:“这种命硬的怪物,大哥难道还怕他会死了不成?”
被话一激,白玉堂火冒三丈道:“萧乘浪,若不是念在你是乘风的兄弟,念在你年幼无知,五爷我今天定要给你一顿好打,教你做人该有的口德和与长辈说话的规矩。”
“你算老几,也想拿乔来教训我?不必装出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与我大哥称兄道弟。要打便打,想动手,找什么借口?我也老早看你和那展昭不顺眼了。干脆咱们今儿个划下道来,一次把帐结清。”
萧乘浪也不是省油的灯,说打就打。语一毕,剑已出鞘直刺展昭眉心。
白玉堂大怒。见萧乘浪不与他直接过招,反趁机攻击昏迷后毫无反抗能力的展昭,不由气结,怒火中烧。反手驱使云浪挑开萧乘浪剑尖,身形倏地拔地而起。
一把将展昭推进欲上前阻拦的萧乘风怀里,白玉堂道:“给我照顾好他。你这个不长进的弟弟就由五爷来代你管教。”
手腕一抖,云浪剑光大盛。光是横剑挡开萧乘浪急攻上来的一剑,便令萧乘浪猛退三步,右臂发麻。
白玉堂讥讽道:“小子,和我斗?回你的崆峒派再吃两年奶水吧。”
接着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白玉堂迈开步子,手捏剑诀,剑划穹苍。与他交手多次的萧乘风知道,白玉堂已拉开架势,预备以凌厉的攻击狠揍萧乘浪一顿。
跃起的身形快如电闪,但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白玉堂原本扑向萧乘浪的身躯在空中一顿,落地足下一点,又毫无征兆回扑萧乘风。
萧乘风一呆,只感两股力量分别从身后与面门急迫压近。一股是白玉堂的剑气,而另一股,光凭多年经验萧乘风也知道,那是洛震海倾尽全力的拳风。
洛震海为何攻击他?萧乘风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以至于一时间愣在那儿。直到他感到洛震海的拳风临近他身体后顷刻改变位置,他才警醒:洛震海要攻击的对象一开始就不是他,而是他手里的展昭。
洛震海临时变拳,白玉堂居然也硬生生转了剑路。阴冷透骨的剑气有若一根无形软鞭,当沾上拳风的时候,已纠纠缠缠裹上来,迫拳头的攻势偏移了方向。
拳头与剑身两相一触,彼此弹开。白玉堂间不容发从萧乘风手里一把夺回展昭,死死护住,后撤至一丈开外。
他朝地下猛啐一口,骂道:“我呸,人人道神权山庄侠辈尽出,我看一个个妈的比阴沟还阴、比毒蛇还毒、比蠢驴还蠢。看来刚才那黑衣人的话不无道理,你们这码子破事,白五爷我不管了。随你们被杀个干尽,那才叫痛快!”
“白玉堂,你和展昭狼狈为奸,根本一路货。勾结在前,杀人在后。先是阴谋谋害了我二师弟苏白,现在居然连小通也不放过。洛某今日若不将你俩碎尸万段,罔顾师门。”
洛震海气红了眼。虽被萧乘风拉住,但一脸杀气活似随时爆发要将人撕成碎片。
“洛大哥,你……你说什么?”萧乘风被洛震海的话震得虎躯一僵。
萧乘浪更惊,奔过来追问:“洛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通他……。”洛震海紧攥的双拳一松,别过脸,不堪承受的悲痛任两行清泪落下。
萧乘浪眼泪也紧跟着涌了出来。不看任何人,他突然极速冲进屋子。接着一声号啕从屋内传出,萧乘风闻声,心陡然凉透。
迎上萧乘风悲伤困惑的眼神,对上洛震海愤懑仇恨的神情,白玉堂郁闷到几乎快背过气去:“你们神权山庄的人都不长脑子的吗?放着真凶不追,在这里浪费时间冤枉好人。我说过了,这全是一个黑衣人干的,我刚刚还和他交手来着。”
“黑衣人?”萧乘风追问:“什么样的黑衣人?”
白玉堂没好气道:“天色已晚谁看得清?就算看得清,这个人从头包到脚,跟个黑粽子似的,连一对招子都遮得严严实实,只怕当着面也不好辨认。”
“什么黑衣人?分明是脱罪之词。这个神权山庄除了你们两个,哪还有什么外人?”洛震海怒道。
“呸!你以为你们神权山庄有什么了不起?进进出出的,对五爷来说简直比吃饭还容易。我白玉堂的功夫还排不进江湖前十呢,鬼知道还有多少人可以溜进来?洛震海,你别自以为把这神权山庄守得固若金汤。不怕说句难听的,就算那黑衣人不是外人,你又敢说他不会是你们这儿的内贼?”
白玉堂不经意的一句,倒是提醒了萧乘风,令他脸色大变:“白兄,你是说可能是我神权山庄内部的人做的?”
“现在这种情况,乘风你还是不要叫得那么亲热比较好,否则只怕有人又要跳脚了。”斜瞄一眼洛震海,白玉堂怒极反笑:“我不妨现在就跟你们划清界线。你们要怀疑我和猫儿,是不是?好,我便称了那黑衣人的心意,今夜便带猫儿走个干净。等以后你们要是再出差池,可休要赖到我们头上。”
萧乘风见白玉堂情绪激动,忙规劝:“白兄,万万不可。”
“不错,你们不能走。在真相还没有弄清楚之前,任何人休想离开神权山庄一步。”
洛震海的话再次刺激了白玉堂,他冷笑一声:“凭你?有那本事拦得住我?”
洛震海亦回以冷哼:“拦不住你,但要杀了你手里的展昭,洛某自问还办得到。”
“你!”
“如何?”
眼见两人横眉冷对即将斗到一处,萧乘风赶紧插到两人中间同时用手拦住。
他对洛震海道:“洛大哥,如果你承认我是这神权山庄的庄主,请你息事宁人,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转头又对白玉堂道:“白兄,你现在要走是万万不能的。即使你对洛大哥的指责气愤不已,但你也总要顾及展兄的生死吧?作为神权山庄的庄主我敢向你保证,只要你们没有做过,神权山庄的拳头绝对不会对准你们。而且你看展兄他现在的伤势,只怕已然有些棘手,若是白兄再一意孤行闯下山耽搁了治伤,这个后果白兄可愿铤而走险去承受?”
见白玉堂被他一语点中默不作声,他继续道:“白兄固然不在乎被人冤枉,但展兄身为朝廷四品带刀,向来以国法为重,又如何担得起这莫须有的杀人罪名?以白兄对他的了解难道不知,等他醒来,一定还会自动回神权山庄澄清事实,证明自己清白。到时,白兄岂非空忙活一场?”
感觉洛震海蠢蠢欲动要冲上前说什么,萧乘风再是嘴快回头堵住他:“洛大哥看表象认为展兄与白兄杀害了苏大哥与小通,这本无可厚非。但若洛大哥能仔细想想,难道没察觉到一点古怪之处?”
停下清清嗓子。
“首先,谁会选择在自己屋内杀人惹人怀疑,还是一而再地犯这种错误?其次,展兄若是垂涎七步猎杀拳,那乘风早将秘籍交由他保管,他大可趁机偷学,实在没有杀人的必要。再者,展兄汗湿衣衫伤重如此,一看便知是经历了一番激战。不是我看轻小通,以他的实力,要不了展兄花如此大的代价。最后,白兄所说的黑衣人听着虚玄,但我们又有何证据证明没有那么一个人呢?如果一切事实正如白兄所言,我们错杀了好人,若被真凶知晓,岂非‘亲者痛,仇者快’笑破肚子?等将来查明真相,我神权山庄又如何再在武林立足?”
萧乘风一番言语,字字珠玑,句句切要,说得那两人顿时没了声。
洛震海思索许久后,颔首道:“好,我信得过乘风你。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我只希望你可以做到公正处理此事,不要辱没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声名。”说罢身形一晃,人已进到屋内。
见洛震海妥协,萧乘风不由松一口气。转头对上仍诸多戒备的白玉堂,他笑得有点苦涩:“白兄以为如何?”
“算你说得有理。我白玉堂也给一个‘服’字!”低头望向手里抱着的展昭,他神色一滞,郁郁寡欢。“若不是这死猫儿真会像你所说又傻兮兮地跑回来,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继续留在这鬼地方了。”
萧乘风也打量展昭。对方受伤流血的身体,惨淡的面孔,亦让他不禁心中抽搐,面挂忧色道:“展兄的伤最好赶快处理。我看,这里他是不能住了,不如白兄将他带到我房里暂时安置。”
白玉堂正要点头,忽又顿住,冷淡道:“乘风,我讲句大白话你不要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情我们谁都弄不清楚。那个黑衣人摆明了只是找你们神权山庄的人的麻烦,但他对我和展昭似乎倒无加害之心,甚至劝我们早早离去。再者,即使我信得过你,却不代表信得过屋内的两个。”低下头,再次深深注视昏迷不醒的挚友。“所以这猫儿,我看还是由我亲自看护比较安心。”
将展昭打横抱起,白玉堂笑得埋怨:“自从进了这个神权山庄,五爷我姑娘美人没抱上一回,这臭猫倒是抱得起劲。”
转身刚迈开步子,复又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白玉堂回头对萧乘风道:“喔,差点忘了替那黑衣人传一句话。那厮要我转告你们,最好把脖子洗干净等着,他迟早会将你们的人头一并摘下。诶,这是原话,没加字减字,不要那样瞪我。”
语毕,足尖点地,人已飞起。独留下一脸错愕的萧乘风仍沉浸在那句警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