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白（修订版）》零团子

13、（十三） 出鞘

　　展昭在柳拳门见识过苏白身手。苏白看着文质彬彬，十分内敛和煦，实则走的却是刚猛的拳路，跟白玉堂的重剑剑法倒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的强硬，碰撞到一起，很快火花四射。
　　原本白玉堂念及是在比试过招，还有所保留。不想苏白一反常态，完全放开手脚一味强攻，多次逼得他狼狈至极，渐渐把白五爷的真火打出来了，下手也愈趋凌厉。
　　展昭在旁越看越觉局势不妙，显见两人已动真章。展昭生怕彼此失手错伤，遂低喝一声，随手抄起把剑，飞向正待挥拳的苏白。一记小擒拿抓取肩头，阻下凶猛攻势。
　　白玉堂本要生受这拳，如今有变，立刻翻掌迎上。
　　展昭见白玉堂来势汹汹，同样怕他伤了人，于是将苏白扯到身后，径自挺身抵挡。
　　白玉堂脸色变了又变，怒道：“臭猫让开！”
　　白玉堂正在气头上，一看展昭维护苏白，怒气更甚。但到底有所顾虑，手下生出迟疑，被展昭抓住空挡，剑鞘斜送，缠上对方双臂。
　　展昭好言相劝：“拳脚无眼，白兄，点到为止！”
　　白玉堂对苏白憋了一股子秽气，然展昭发话，他仍是听得进的。本已打算卸力停手，谁想耳后生风，竟是那苏白又不依不挠上前出招。
　　展昭牵制着白玉堂，一边将他拉过互换了位置，一边向后神龙摆尾般扫出一腿。
　　这记腿鞭来的毫无防备，苏白仓惶之下，只得化手为刀横切腘窝。哪料展昭目不能视，腿脚像是长了眼睛，灵活多变。膝盖一沉，一勾，已将苏白手刀牢牢夹住。同时双手抓牢白玉堂臂膀，借力扭身跃起，对苏白踢出几腿连环，直蹬得他踉跄着倒退数步。
　　展昭正想趁势飞身上前点住苏白穴道，哪知白玉堂忽然反手牢牢钳住展昭双臂，叫他动惮不得。
　　“猫儿，这是我和苏白之间的比试，你别插手。”
　　“白兄，放手！你没看出苏兄醉了吗？”
　　展昭本意是想强行终止这场无意义的比斗。在他看来，苏白多半是适才灌酒太急，醉酒脑子发热，才会对白玉堂穷追猛打毫不留手。可惜，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当事人可未必真这么认为。
　　“谁说我醉了？”
　　苏白的叱呵间竟有三分恼意。不等话音落下，拳风已至，来的是一记重拳。
　　展昭不敢硬接，只有闪躲得份。原本他若使剑，或许阻止这场比试会更容易，一来他不想伤了苏白，二来适才错手拿了湛卢，故明明持剑在手，却无法拔剑。幸好展昭有独绝天下的轻功燕子飞，要躲闪苏白连绵不绝的重拳尚不费事。
　　只是苏白的目标又怎会是展昭？看似拳拳落空，实则眼神幽冷一转，已从错身间寻到缝隙，朝白玉堂毫不留情便是一拳轰去。
　　拳，赛风。
　　燕，更胜风。
　　苏白的拳头才触及胸口衣襟，白玉堂已从面前消失。
　　一道蓝影将翩翩白衣玉公子撞翻在地。
　　其势之猛，带动胸膛彼此撞击，害白玉堂闷哼之余，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不为别的，只为展昭此刻正压在他的身上，姿势暧昧不明。
　　展昭无法叫停苏白，干脆护住白玉堂，不管不顾用后背来承受。所幸白玉堂见势不妙，抱住展昭接连几个翻身躲开。等停下来时却变成他将展昭压在下方。许是感觉两人这般实在尴尬，白玉堂脸上热辣有如火烧。
　　原本苏白险些一拳击中展昭，心有余悸，作势打算收手。谁想此刻一幕入眼，他活像受了刺激，直接杀红眼，双拳交叠，直起直落朝白玉堂轰去。
　　“玉堂，危险！！！”
　　示警似乎已失去作用，展昭惊觉，当他喊出那一声，白玉堂非但没有起身打算，反而一把将他抱得更紧。
　　难道……？

　　“嗡！——”
　　龙吟振响，银光冲破黄昏的朦胧变的格外耀眼刺目。
　　湛卢！湛卢出鞘了！！！
　　展昭愣愣看着手中光彩夺目的宝器，仍在疑惑自己是怎样将它拔出来的。他曾以为这辈子也许都没有勇气再将它拔出鞘来，因为这把剑代表了他对月华的亏欠。但是他还是拔了，为救白玉堂，为保护这个一直陪他风风雨雨伴他心绪跌宕的挚友。也许，实际去做，要比想象更容易。
　　其实如果白玉堂要躲，也不是完全没这个机会。但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就是怕滞后一步的展昭可能会代他受过。他用自己护住了他，情愿承受苏白猛烈的一拳，不想展昭手中的湛卢便那样不知不觉出鞘了，因为……展昭也有不惜一切保护白玉堂的念头。
　　湛卢绝美，当展昭握在手中，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修长闪耀的宝器就像她的替身，与他那样般配。不同于剑鞘的朴素无华，湛卢剑身光彩夺人，那乍一出鞘的气势不但惊艳了众人，更将这脚下这片枫海、头顶那片昏黄给比了下去。
　　横剑格挡，展昭尺度拿捏得极准，令苏白拳头恰好落在剑身。然不细看，展昭见缝插针的动作却好似拔剑在削苏白双腕，把站得稍远的萧乘风骇出一身冷汗。刚冲上拉开苏白，就听远处响起叱喝。
　　洛震海与其他几人飞身赶至，与萧乘风一同扶稳情绪不定的苏白，已然怒目瞪向持剑的展昭：“姓展的，我们神权山庄好心好意待你如上宾，你这算什么意思？”
　　“洛兄切勿动气，这是一场误会，待我解释。”展昭急道。
　　“解释？”洛震海冷笑一声，道：“有什么好解释的？适才明明看你对我苏师弟拔剑，难道还是我眼花了不成？”
　　白玉堂哪能容人冤枉展昭，怒声怼回去：“我看就是你老眼昏花。展昭他拔剑怎么了？难道你只看到他拔剑，就没瞧见苏白对我们动拳头？”
　　“锦毛鼠，这是在我神权山庄地界，你莫要欺人太甚。”
　　“到底谁欺负谁啊？！”白玉堂一副气极要打架的冲动样，若不是展昭拖住他，怕他真会冲上与洛震海大打出手。只是展昭虽阻止了白玉堂，却万万没有料到平日里看起来沉稳持重的洛震海，居然会卤莽出手。于是，白玉堂在无辜挨了一掌后，再按捺不住，恼羞成怒地甩开展昭冲上去。
　　如果那方有一个人能拦住洛震海，那他拦住白玉堂的机率也比较大。但是唯一面有忧色的萧乘风正扶着苏白不好脱身，陆通和萧乘浪一瞧有架打，脸上立刻露出比当事人更兴奋的雀跃表情。眼看一场打斗又要无法避免，所幸一触即发的局势被苏白一声低唤叫停了。
　　洛震海问道：“苏师弟，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了你？伤在哪里？”
　　“我没事，我很好。”苏白低咳一声，转向展昭方向。“展兄……你有没有受伤？”
　　展昭正想回应，却被洛震海抢先一步冲苏白发了脾气：“他刚才拔剑要杀你，你居然还顾虑他的安危？”
　　“师兄，真是误会，适才我们只是切磋比试……。”
　　不等苏白辩解完，洛震海狠狠一个眼刀丢过去，阻了他的话头。
　　“你当我瞎得吗？你适才一身戾气，分明是来真的。”接着又怒气冲冲对萧乘风道：“乘风，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了？叫你少接触展昭，你就是不听，现在连苏师弟也牵扯进去。”洛震海再度看向展昭，眉眼说不出地凌厉。“罢了，这件事我懒得跟你们计较，只是从现在起，神权山庄不欢迎你们，请两位尽速离去。”
　　“哼，老子稀罕待你这破地方啊。要不是萧乘风极力挽留，我和展昭早走了干净，省得每天被你这种藏头露尾的家伙派人盯梢，害我吃饭不香，拉个屎都不畅快。”
　　“白兄！”展昭尴尬地叫了声，总算让白玉堂乖乖闭嘴。
　　洛震海的脸色显然不大好看，只是他脸色不好的原因大半是由于萧乘风此刻正以惊愕的眼神望着他。
　　“洛大哥，这是真的？”萧乘风心绪复杂至极。想到他真心相待的友人被洛震海派人监视，虽能理解洛震海的做法，但心里仍是五味杂陈。
　　洛震海没理睬萧乘风的质问，一味紧紧盯着展昭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孔，问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吭声？”
　　他派去的都是山庄里的好手，且只是远远盯着，依他判断以白玉堂这种粗枝大叶的个性应该不至于发现此事，那么能发现的唯有展昭了。
　　展昭微微一笑：“洛兄要我吭什么声？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展昭自认为人处事一向行的端立的正，自然不怕人看。而且……。”他看了萧乘风一眼，声音柔和下来，“非常时期，展昭明白洛兄对神权山庄一切人事都格外小心谨慎，又有什么好说的？我想萧兄一定也是那么想的吧？”
　　展昭本意是想替萧乘风解围，谁想一句“非常时期”出口，反让洛震海捕捉到话语中的蛛丝马迹。他驱使视线不断在展昭与萧乘风之间徘徊，表情阴晴不定。“对于神权山庄，你都知道些什么？”
　　展昭想起萧乘风要他保守秘密，一时缄默不知如何回复。正为难之际，萧乘风突然道：“展兄什么都知道了，包括我爹没有传授七步猎杀拳一事。”
　　洛震海大急：“乘风你疯了吗？这种事怎可对外人吐露？”
　　“展兄不是外人。正相反，若不是他，许是那七步猎杀拳要一辈子宝物蒙尘了。”
　　众人一听，诧异不解之色占了三成。
　　萧乘风没有过多解释，而是走远几步，抬手起势，突然低吼一声一拳击上身旁的枫树。树干“嘎吱”一声裂成两半，应声而倒。
　　众人被那株断裂的枫树吸引过去，不禁好奇围了过去，。
　　一颗冷汗冒了出来，然后滑落，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乘风……？”洛震海发觉自己的嗓音在发颤，更多的是情绪上难以抑制的亢奋。师父死前没有教授任何人，可眼前这一拳比之七伤拳亦不遑多让。整棵枫树干中心的脉络在刹那破裂尽毁，又怎能不让人猜疑这拳便是……。
　　除了展昭和萧乘风外，没有一人不为眼前这一幕而咋舌。震惊过后，众人终是将目光落到萧乘风一人身上。是的，他们想知道前因后果，想知道萧乘风怎么就突然会了七步猎杀拳，因为在他们心目中这套拳法可能比世上一切的奇珍异宝都要珍贵。
　　萧乘风神态笃定，笑容更是一派轻松：“是的，正如你们所看到的。我刚才使的正是七步猎杀拳。而它的拳谱则是展兄凭着过人才智帮忙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