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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扬城·五 ...

  •   白阳景明目张胆跟沈圆影杠上的当口,陆汝雪正在客栈房里吃一刻钟之前突然出现在他桌上的饭菜。
      来送饭的人身手极好,他只能看见一个黑影唰地一下就闪没了。
      本来出于警惕他一开始没有动口的意思,不过随饭盒一并过来的被一锭银子压着的信封实在过于打眼。

      陆汝雪拆开信封,上书几个大字:没毒,吃,银子送你了。后面跟了白家的印章。
      信是白阳景之前拟好的,这个人穿之前是书法班的优等生,所以这信是他自己写出来的,反正原主很久没拿过笔了,白玉祁也不在乎这个。
      陆汝雪看过之后笑了笑,收下银子和信,开始吃饭。

      他住的房间是顶楼,此刻在他房间正对着的房顶上蹲了个黑衣人,由于衣着与瓦片颜色相近,加之现在街上无人,最主要的是陆汝雪没半点警戒心留意自己头顶,所以他没被谁发现。

      这人是白玉祁给白阳景的暗卫,叫白三,出于白老爷子奇奇怪怪的想法,暗卫们没有名字,是很老套的白家姓氏+序号的命名方式,就这还是白家精英暗卫十人才有的待遇,其他的暗卫小喽啰明明方式那才叫一个随意,比如白三手下的人就是三甲、三乙、三丙,白二手下就是二甲、二乙、二丙,十分容易记混不说还不好听。

      白三受白阳景吩咐先去火场带出陆汝雪母亲骨灰,无良的白大少还告诉他火要是烧太大了就顺便帮忙灭一下,在火场里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用管,白三低头称是。
      两个时辰后,他成功带回装着骨灰的檀木盒子,白阳景对他道谢之后又给他一袋银子让他管一下陆汝雪的吃喝,顺便跟着陆汝雪以防不测。

      当时白三表示拒绝:“大少爷,我此次前来是为保护您。”言下之意,别人死活我管不着。
      白阳景义正言辞:“扬城事有蹊跷,陆汝雪身份特殊,护住他等于保住我。”
      白三还想辩驳,白阳景一扬手打断他:“放心,就算你不在我近旁沈圆影也不会轻易让他人伤我。”

      这明显说服不了白三,毕竟白玉祁要追究第一个凉的就是他,白阳景也想通这层,于是心安理得耍无赖:“你要是不照做回去我就跟父亲说你玩忽职守。”
      “……”

      看着白三凝重的脸,白阳景也大概知道他要是真这样说他下场绝对很惨,谁不知道白玉祁溺爱长子呢:“我确实实力不济,但也勉强能自保,你大可不必每时每刻跟在我身边,同样陆汝雪那里你保证他安全就行。”
      白阳景笑起来:“你大少爷我可是有其他事要做。”

      白三沉默一会儿,终究低头称是。
      忠心耿耿的暗卫不知道白阳景基本都是在忽悠他,这个人现在还满脑子想着怎么让自己去死呢。

      白三蹲在房顶上,待陆汝雪用餐结束为饭盒的去处发愁的时候翻窗进去收了东西就走。
      陆汝雪照旧什么都没看清。

      ……
      白阳景在和沈圆影巡逻完回客栈已是深夜,白阳景板着脸,颇有几分郁郁。

      他是人也怼了,也往他痛点戳了,很努力在挑衅了,但人沈BOSS对他脸上表情都不带变的,巡逻过程中连说话语气都跟以前一样温和,以他的水平根本看不穿沈圆影在想什么,目前只能说他对自己身份起了怀疑,大概在观望是否能继续利用。
      ……好难,死在BOSS手上这么难的吗。

      那既然沈圆影这里太麻烦,陆行又如何呢?
      对白家仇恨拉满,对白阳景厌恶拉满,虽然碍于白陆两家关系他不方便动手,但其为人冲动容易被激怒还特别护短,要是能杀了他的手下激怒他,想必到时候沈圆影也乐见其成不会过多阻拦。

      白阳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混账事。
      ……不行,要真这样做,就得不到原谅了。
      他无意识露出空茫又悲伤的表情,引得沈圆影侧目。

      沈圆影对他示以温柔的标准假笑:“阳景这种表情,可是太累了?”
      白阳景眨眨眼,慢慢回他:“是有些累,不过我更担心沈兄。”

      在陆汝雪家被烧得只剩个架子的废墟里孜孜不倦毁掉陆家人已经完全碳化的遗骸,还没被白家侍从发现,想来就很辛苦。
      不过这也是无用功,因为白三看到了,想来回白家后也会把这情况说给白玉祁吧。

      “哪里,分明是阳景更累些,今晚可要好好歇息才是。”
      白阳景本来不怎么累现在都被他说累了,这个人敷衍地点点头,再与他共行一段,到客栈门口他像是想起来什么,转头吩咐一侍卫去买糕点,这侍卫站在小队前面,该是个小领队。

      他微微仰着头,说:“商城主曾言扬城南有家糖糕做得很不错,陆行在那边我不方便过去,就由你代劳多买些回来了。”说罢拍拍他的肩,将几两碎银交给那侍卫,那人心下对他这种时候还不忘享乐十分鄙视,但依旧低头领命,往那边去了。

      白阳景把手收回来,整了整在自己肩头有点歪的外袍,沈圆影歪着头发问:“商城主何时说过这话?”
      “方才赴宴时,望月楼那些糕点上的纹样与望月楼纹样有差别,商城主给的地图和资料上也写明扬城南有家专做这个的老字号,沈兄大概没来得及细瞧。”几不可察的细微磕碰声传入他耳里,他眨眨眼,直视沈圆影一张好脸。

      “阳景这就错怪我了,你边走边看一心二用,我可是一直替你防备着别摔了。”沈圆影笑着回答他。
      白阳景懒得理他,他发现自己差不多已经习惯这个人故作亲近的措辞,对他的冲击也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此时他懒得理沈圆影,就真的吩咐了个侍卫要他告诉方才去的那人买了糖糕直接送到他房里来,自己径直上客栈楼梯了。
      沈圆影再次被抛下也并未着恼,待白家侍从各自回房后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白阳景回房先把商素文给的资料放好,再摊开宣纸磨墨,提笔写信。
      他把陆行要了扬城南一带巡逻的事写明了,然后他略略想了想,又加上了希望他一个人待着不要太无聊这样带着点恶趣味的话,又告诉他实在无聊可以写信给他。

      他拿出一个实木盒,找出一块墨,折了几张宣纸、一管毛笔和墨盘,全部放进去。这盒子虽说是木质的,但其上用金银装饰着花鸟,看起来非常有白家财大气粗的样。
      他刚刚收拾完,就听门外传来三声不大不小的敲门声,那人在外面说:“少爷,您的糖糕。”

      看来是糖糕先回来了。他这样想,走过去开门,就看那侍卫手捧着五六个油纸包的袋子,看起来是老老实实把他给的银子全花完了。
      白阳景微微挑眉,从他怀里拿出三个油纸袋子,迎着对方疑惑的目光笑道:“本少给你多少,你还真用多少?我可吃不下这么多。”

      那侍卫心说你手上那三袋也挺多的了,不过他没开口,怕一个不小心惹恼大少爷回去全得受罚。
      “这三袋足够了,余下的你回去和兄弟们一起分了吧,今天巡逻搜查那么久,是个人都该累着了。”

      是太阳从西边起来了,还是老母猪能上树了,白大少竟然懂得体恤下属了,侍卫有些震惊。
      “这么看我做甚?我没哄你,这糖糕真的不错。”白阳景笑起来,“快回去吧,你也该休息了。”
      侍卫被他一笑给晃了眼,连忙低头称是,转身就回去了。

      白阳景关门,马上就恢复面无表情。
      他揉揉自己的脸,叹自己居然也有出卖色相的一天。

      白阳景从前风评很不好,江湖上不仅仅是一个陆行讨厌他,原主本就出身有权有钱的大户人家,被白玉祁宠上天,性子难免骄纵,后来又被沈圆影一通推波助澜,基本把所有叫得上名头的人得罪了个遍,完全是因为白家势大,加上沈圆影事后赔礼道歉才勉强忍下他,而白家内部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日里就仗着大少爷身份不把人放眼里,就连这些侍卫也很不喜他。

      后期原主和沈圆影真正撕破脸皮,沈圆影落井下石搞垮白家,原主很是受了一番欺辱,说到底没了白家他什么都不是,不过也正是有了这番磋磨,原主才真正成长起来,也不知道是该谢他还是恨他。
      白阳景拎着三袋糖糕往窗户走,心里叹息。

      他死之后如果原主能回来,他希望能尽自己所能给对方铺好路,权当是用了他身体的补偿了。
      至于怎么解释死人复活,想来凭白玉祁能煽动正道人士灭梅家门的本事,解决这个大概不在话下。

      他走至窗边打开窗户,不一会儿就有人翻身进来轻巧落在地上,是白三。
      “少爷,如您所言,扬城城门处有陆家大部分人看着,城门周围地带都设有暗哨。”

      白阳景到客栈楼下时眼角余光瞥到陆汝雪在的房间窗子半掩着,猜想白三大概是送完饭现在正看着陆汝雪,又揣摩了下这么多人回来声响不小,白三大概寻了个地方躲着看他,于是错了个沈圆影的死角,一手在宽大袖口中抽出那把银质刀子敲了敲,一手指了个侍卫叫他去买糖糕,末了收回刀子,微微扬起下巴。

      白三果然将这收在眼底,立马跟上那个侍卫,趁他不注意时拿走卡在他肩部装饰上的小纸条。打开,是白阳景的字:陆。
      白三琢磨了一会儿,又看着那侍卫买了吃的已经打算回去,定了定神才潜进扬城南。

      白阳景点点头,拿出商素文给的地图给他看:“你可还记得他们在哪里设的暗哨,又在哪里住下的?”
      白三上前一一指给他看,白阳景聚精会神盯着,默默记下位置,然后朝白三道:“辛苦你了,特地走这一遭。”
      暗卫重新退回与他一步远的地方,摇头。

      白阳景拿出张新的宣纸,将刚刚得知的信息简略写下,又在旁大致绘下扬城地图,在图上标出位置。
      白三看他动作,对纨绔白大少竟然能画工笔一事震惊,这表现在他的一双眼里,白阳景画完回头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因而这震惊全被看了去。

      白阳景把新鲜画好的地图摆在旁边晾着,又对白三笑笑:“怎么,以为我不但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武功废物,还是个不学无术连写写画画都不能的纨绔?”
      白三摸不准他意思,只低头道不敢。

      白阳景笑脸不变:“用不着这么提防我,我以前确实不像话,我也明白的。”
      “家父爱惜我这独子,不管在外惹出什么事都替我解决,在府里想必也叮嘱过叫大家多忍让我,这些日子我混账事也做尽了,如今想起来多有羞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敛去笑容:“不止家父,沈兄也娇惯我,平日里总跟在我身后容着我乱来,以前太不懂事,还需沈兄在我闯祸后特地单独前去拜访赔礼,实在太不像话。”

      白三微微皱眉,却是把这话听进去了,虽说沈圆影和白阳景看似是要好的模样,但沈圆影对白阳景太过娇惯确是事实,甚至不止娇惯,简直是到了纵容的地步,白阳景从前也对他十分依赖,甚至不大理会白家主了。白家主碍于面子,又鉴于沈圆影确实是个好苗子,也就没去打扰两个小辈的私交。

      但现在看来白阳景对沈圆影多有防备,来扬城做的很多事也专程避开他。如今细细想想沈圆影之前所为,什么叫白阳景闯祸后沈圆影特地去拜访赔礼?不带上白阳景同去,就只是让别人对他沈圆影印象好而已,这分明是将白阳景当成探路石,只管丢他出去犯事就是。

      白阳景看白三眼里明暗不定,在心底默默给自己鼓掌,知道自己战术初步成功,他给白三留了足够的思考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接着开口:“我大病一场之后,好像看什么都明晰了些,也觉得就算是我也有能做的事。”先前他诓白三去看住陆汝雪就是说自己要做件事,现在算是伏笔回收。

      他把晾干了的地图放进先前的盒子里,递给白三道:“劳烦,把这个给陆汝雪。”
      白三沉默接过,心事重重正打算告退被白阳景叫住。

      白阳景拿过两个油纸袋子,先放了一个在他手里的盒子上:“这也给陆汝雪吧,就当是夜宵了……嗯,或许是早饭?”
      暗卫点点头,表示他会把东西送到,下一秒另一个油纸袋子就到了他手里。
      白三:……

      白阳景看他平静中带着惊讶的脸有点好笑:“这是你的,趁现在还有余温赶紧吃了吧,冷了之后就没那么好吃了。
      白三拿着袋子有些不知所措:“少爷,我不需要。”
      白阳景心说我一个有挂的还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吗,于是故作强硬道:“好了,本少给你就是给你,你也辛苦了一天,这几块糖糕连白家最基本的犒劳都算不上,快给我拿着,好了好了快去休息……”
      白三挣扎无果,被白阳景推出了窗。

      看着白三看起来不太情愿但暗暗开心起来的背影,白阳景摇了摇头,拿起剩下的最后一包糖糕,转身出门。
      来,沈圆影,今晚咱们两个都别睡。

      ……
      【追加:出发去扬城前,白阳景没办法知道的事情】
      “大人,属下反复确认过,寒堇散毒性确已完全发作,白阳景确实已经死了啊!”
      年轻男人的声音大声申诉,他面前的人低垂着眼睑,辨不出喜怒来。
      “死了?那我去白府看见的是谁?”

      这个人抚了抚自己身上白衣,略略叹了口气:“你难道要告诉我是他冤魂作祟?”
      “不可能,不可能啊大人,属下当真反复确认过!鬼魂作祟也未尝不……”
      话音在此戛然而止,雪亮剑光一闪,他脖颈上已被开了道口子,血喷出来,人瞬间就没了气。

      白衣人甩下剑上的血,勾起笑容:“那么,你又有什么事?”
      隐在暗处的人抖着身子走出来,颤颤巍巍捧出一个托盘,上面是花瓶碎片。
      这人看着对方笑容愈加阴森,担心自己也被他盛怒之下一剑砍了,于是快速为自己辩解道:
      “这是他……说,说这个是,证明白阳景已经死了的证、证据。”

      “他说这个花、花瓶是在白阳景房里碎了的,原本是放在他床头,就今早他照常去看白阳景情况发现他摔碎这个花瓶捡了一块碎片往自己脖子上刺但是,但是一阵红光闪过之后他手里拿着的那一块不见了……”
      他对面的人微微偏头笑了一下,问:“然后呢?”

      “然后他,他进去收拾,划伤了他的左臂……他下来之后就把碎片收了起来……”
      白衣人低头看着那堆碎片:“拼。”
      “……什么?”
      “我叫你把它拼起来。”
      有着温润如玉假象的白衣公子走上去拍了下对方的肩,笑着说不用担心。

      ——花瓶拼起来确实少了一块。
      ——在完全相信方鹤烟药效的前提下,沈圆影从一开始就怀疑上了白阳景的身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扬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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