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扬城·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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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阳景给陆汝雪火速安排了间上房，是他精挑细选出来位置最偏，无论其他住客要去哪里都绝对不会经过的地方。
他把陆汝雪塞进去，给了他一个才置办的药箱，语重心长嘱咐了诸如“你没事儿千万别出来”、“出来基本就是个死”、“饭菜我会挑好的给你一定要记得吃也要好好养伤”以及“要是不幸见到沈圆影一定记得快跑”。
陆汝雪听得只能连连点头，白阳景看着他，正经说了句话：“陆慕清死得突然，沈圆影没抓到你，我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带你离开这里。”
陆汝雪定定看着他，没说话。
“……我今日还得去查查案子，你一定要注意。”
陆汝雪点头，然后语速缓慢带点犹豫道：“你也小心。”
白阳景心中微动，笑着答了声好，与他再次道别后下楼。
谁知道，只是为了给沈BOSS添个堵，他居然搞起这种金屋藏娇的戏码来了。
他到的时候，沈圆影已经带着白家护卫在客栈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白家护卫自是不会说多余的话，沈圆影转了转手上新添置的玉笛，笑道：“阳景下来得有些晚了，陆家的人可还在等我们，你倒是不慌张。”
白阳景看他一眼，懒得理他。
沈圆影面上笑容未变，话锋却是一转：“阳景……难道是昨晚没休息好？”
这本来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此时听在白阳景耳朵里就有那么些不怀好意的试探意味，他勾勾唇角，不介意卖他一个破绽：“沈兄还说我，你今日气色也不佳，办完事回来还是好好休息的好。”
沈圆影笑出声，边把玩手上玉笛边带着一众人向与陆家约定的地点走去。
白阳景看他手上玉笛是成色上好的羊脂白玉，一瞬间想到这是BOSS的第二重试探，于是本着不忘初心的原则开口：“沈兄这支玉笛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玉成色不错，不知是在哪里购置的？”
“阳景问这笛子？这是我一友人赠予我之物，也不晓得他从哪里听来我会吹笛的。”沈圆影眼睛眯了眯，慢条斯理继续瞎扯，“我那朋友说他们那里，几乎每人都有这样羊脂白玉的笛子。说起来，他信中曾告诉我，寄来的时候差点把这笛子同一木笛混淆了。”
沈圆影微微笑着，放慢语速：“还真是头脑不清醒，是吧，阳景？”
白阳景微微挑眉，没太吃惊，一来他本来也没想这事能瞒他多久，二来现在沈圆影这样拐弯抹角地试探警告，也表明他暂时还不想撕破脸，三来，如果BOSS觉得碍事决定现在动手除掉他，反而是正中他下怀。
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
白阳景看着沈圆影带着笑意的脸，不置可否：“既然是羊脂白玉，那就小心点别摔着了。”
“越是名贵的玉，越是精心爱护，越是容易碎。”沈圆影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出这句话，白阳景被他突然的亲昵搞得浑身冒鸡皮疙瘩，后又慢慢察觉出这话里的威胁意味，不免笑了笑。
威胁算什么，有本事就来杀我。
沈圆影说完后便收起玉笛，道：“就是这里了。”
白阳景往四周看了看，此处大概是扬城的中心地带，这附近比较热闹，他们与陆家人便是约在这望月楼前。
望月楼是个饭馆，是扬城里消费最高的地方，他们带着一大帮人立在人门口，很明显已经挡了人家做生意。
不过最近扬城中人心惶惶，大家都知道白陆两家是来查案解决问题的，加上江湖人舞枪弄棒的，普通人也消受不住他们一掌，所以在这帮人面前竟都不自觉放低身段，愣是没人敢来过问。
陆家人已经在门口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同样是带着人，看见沈圆影之后领头一人便走过来：“沈公子，怎的花了这么久时间？”
沈圆影笑笑：“对不住，阳景与我初来乍到的，路上不免耽搁了会儿，见谅，见谅。”
白阳景看着那领头人，快速分析对方身份。
那人是生的人高马大，脸上有道很显眼的疤痕，从右眼一直到左嘴角，看起来应该是被生生砍断过鼻梁骨，与人说话时总带着股轻蔑，面对沈圆影时尚还遮掩着，对着白阳景那可是表露无疑。
“哎，怎么说话的，白家大少出来一趟，多费点时间应该的。”
那领头人说这话时直直看向白阳景，白阳景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
对方特征太过明显，实在是很好认，这领头人叫陆行，就是这人接过陆汝雪母亲的木牌，又亲手杀死她，还想方设法截杀陆汝雪，昨晚也是他命人埋伏在陆家宅子里的。
陆行对白家没什么好感，白阳景更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他能有好语气才怪了。
白陆两家明明是同盟般的关系，却仍然能有这样的人出现，这江湖中各大世家间关系并没有那么稳固，这大概也是沈圆影能撬动白家这块铁板的原因之一。
“说起来，白大少爷居然愿意出来，我们这些下人能得见大少爷一面还真是荣幸之至啊。”陆行冷着一张脸阴阳怪气。
白阳景能明显感觉到此人对自己的恶意，他目光闪了闪，开始打小算盘。
这陆行是陆家能人之一，对白阳景有不小的敌意，兼之对方武功其实不错，与沈圆影表面只差一线，要是死在他手上沈圆影不但能除掉自己，还能顺势瓦解白陆两家的联盟，甚至能转移各方注意力好让他掩盖寒堇散一事，这波沈BOSS怎么都不亏。
稍加思量之后，他决定为沈圆影打好基础，这个人微微抬起下巴，挑衅道：“本少爷愿意来，当然是你们的福分。”
陆行闻言攥紧了拳头，沈圆影在旁边并未阻拦，是一副看戏的样子。
白阳景盯着陆行眼睛，抱起手，慢悠悠说话：“白陆两家素来交好，陆行大人对我白阳景也是无微不至，我实在欣慰。只是现下情况比起在此处闲聊，还是先把正事办了为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很尽责地一直保持着倨傲的样子，偏着头眯着眼，身子向前倾，故意拉长声线，真的很认真在演戏。
沈圆影抬起手掩住一声笑，出来打圆场：“陆行大人，阳景说的也在理，要是让城主等久了，你我二人也不好交代。”
陆行板着脸，也知道确实该办正事，于是在瞪了白阳景一眼后就收了怒气，让大部分陆家人留在外面，再挑了几个侍卫带着。
白家这边压根用不着白阳景操作，沈圆影娴熟地挑好了人，叫上白阳景，和陆行一起上了望月楼。
白阳景快速回忆剧情：这是扬城城主商素文的饭局，意在表示对陆家的歉意和大力支持白陆两家的态度。
这位城主是个明事理的，知道死了个嫡子陆慕清他很有可能跟着死，所以陆家那边的赔礼是送去了一波又一波，给白家的礼也是送全了，可以说是求生欲很强了。
他跟着两个领头的走到商素文准备的包间里，看着商城主先陆行再白阳景最后沈圆影的问候顺序，感慨了下白阳景华而不实的吉祥物作用。
商素文很知分寸，再三跟陆行表示歉意之后也就不再多提，开始把扬城现状一一说给他们：“最近我们这里确实不太平，早在两家大人来之前就因风寒死了一批人，这些日子又突然在扬城各地发现面目损毁的尸体，陆小公子也……实在是在下管理不力！”
商素文拿折扇半掩着脸，是很惭愧的模样。
白阳景在旁边听到他提到风寒，精神为之一振，便挑了个笑问：“城主大人说在我们来之前就因风寒死了些人是怎么回事？”
沈圆影的目光瞬间就到了他的身上。
白阳景笑容更大了些。
商素文放下折扇，如实到：“原本在下猜测是寒潮提前，但罹患风寒的人实在太多，而且死亡人数也……唉，不瞒三位大人，这扬城中人已没了大半，如今是人人自危，连这望月楼都门可罗雀啊。”
“此事却是非同寻常。”白阳景一本正经，“风寒之症在魔头作祟前，城主可留意过那魔头开始杀人后风寒患病状况如何？”
“这倒是……”
“阳景。”沈圆影在他旁边温声开口，“莫要做些莫须有的猜测，如今当务之急还是除去在此地行凶的魔头才是。”
白阳景毫不意外他会出来打断，现下顺着势头冷笑着反驳：“沈兄此言差矣，焉知那魔头行凶不为掩盖其他？现在定论怕是为时过早。”
沈圆影微笑着盯住他，一双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商素文觉得他们两个有吵起来甚至打起来的趋势，整了整袖口准备做和事佬。
然而他没能有说话机会，旁边坐着的陆行就先插话：“这扬城之中除了陆小少爷之外还能有什么大事？我觉得沈公子说得不错，现下就应当快些把那作恶多端的魔头找出来，家主大人还等着我们交差！白大少爷也一样吧。”
陆行本就看不惯白阳景，又急着快些回去邀功，自然是袒护沈圆影：“我说沈公子啊，当奶娘也没你这样当的，还这样好言好语的作甚！”
这就是仗着陆慕清不明不白死在扬城，不给商素文留面子了。
商素文抓紧手中折扇，碍于自己理亏不好说什么，加上区区一个扬城根本就不够看，要不是陆慕清死在这里，这两大家根本不会管扬城的死活。
商城主把折扇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竹制的扇子发出异响，白阳景看向他，欲言又止。
商素文感受到白阳景的眼神才察觉到失礼，他给了白阳景一个抱歉的笑，白阳景目光闪动，只微微点头。
沈圆影跟陆行客套半天，陆行差不多有点烦了，这人站起身道：“城主大人，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去查了。”
商素文反应过来：“诸位且慢，在下、在下命人绘了几份扬城地图……”
这人拿出三封信封，接着补充道：“还有几份扬城近些时日的资料，一并附上，如不嫌弃还请收下。”
白阳景接过商城主亲手递过来的信封，其不轻的重量压得他心里也一沉。
“在下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在下请求各位大人早些了结此事，救扬城于水深火热之中！”
商素文朝着他们行礼，一拜到底。
白阳景嘴唇微颤，到底没有开口。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有资格接下这请求。
沈圆影走上前去扶起商素行，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城主大人这是何必，我等前来此地正是为解城主忧虑。”
沈BOSS笑得很标准：“我等必不辱使命。”
陆行偏过头去，好歹没让商素文看到脸上的不耐，白阳景站在原地，被他熠熠生辉的一双眼睛给刺到。
他知道商素文是个真爱民的清官，但他也知道这人在沈圆影离开扬城之后会跟着其他中了寒堇散的人一起去死。
而他大概无能为力。
沈圆影在三两下安抚好商素文之后很快与之道别，他们与陆家一众人在望月楼前分别，按照商素文给的地图确定了各自的巡逻版块。
他们将扬城一份为二，北面由白家负责，而南面，也就是靠近城门的一面由陆家接管，城西城东两家到时候自行协商。
陆行这家伙，始终不肯放过陆汝雪，在陆家小破宅子被烧之后，他估摸着陆汝雪一定会想方设法离开扬城，这才决定要来了南面。
白阳景深谙内情，不觉得奇怪，反倒是有毒的湖在靠近北面的位置，他跟沈圆影都方便，不过沈圆影倒是多看了陆行两眼。
沈圆影和白阳景带着一队人在扬城北巡逻，期间沈圆影开口疑道：“阳景，我觉得你相较于之前很不一样了。”
白阳景边看地图边淡定回他：“我也这样觉得，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沈圆影微微一笑，唇边勾起的弧度十足柔和：“阳景成天做这无用的猜想，也不嫌累。”
“多谢沈兄关心，我不累。”白阳景说着拐进一处转角，沈圆影不紧不慢跟他走进去，正想说点什么，然他目光随意一扫，入目景象却让他提起了别的兴趣。
“阳景，带人来这种废墟……是想到什么了？”
他面前，赫然是一片焦黑的废墟，往空中散着被炙烤后的味道，正是他昨晚烧的陆家宅子。
因为陆宅周围全是植被，这把火放起来声势很不小，将宅子前的大半空地都烧黑了，不过陆家向来被排挤，这里就他一户，又有这段隔离带，火才没继续蔓延下去。
“很明显啊，沈兄。”白阳景直直看着沈圆影，“这里可是扬城最北面，从这里开始不是最好？”
“而且我们应该捡到宝了，看这情形这场火才烧完不过一日，指不定能从这里面找到什么，是吧，沈兄。”
沈圆影微眯起眼，仍然没显露出一丝不悦，他对着白阳景堪称坦荡的一张脸，笑问道：“阳景……阳景啊，你真是阳景吗？”
白家仆人已经自觉去搜废墟里面了，沈圆影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除了白阳景没人听见。
白阳景缓缓勾起一个笑，转身也进了废墟搜寻。
沈圆影目光锁住他后背要害，阴沉沉在原地待了会儿，过了一会儿竟兴致盎然地笑出声，随后抬腿跟上白阳景步子。
还不到时候。
白阳景余光看到他笑盈盈跟上来的样子，有种挑衅失败的挫败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扬城·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