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扬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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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血可以溅射地很高。
今天是白阳景第一次亲眼见证这句话。
他身旁的陆汝雪已然看呆，这个人神情有些凝重，悄悄凑到白阳景旁边小声询问：“他是你的朋友？”
白阳景摇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陆家这批埋伏着的是杂兵中的精英，对于陆汝雪来说不那么好对付，但这批精锐对上沈圆影，竟然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屠杀。
他马上给这场战斗下了定义。
惨叫声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断过，白阳景视线投向破烂宅子外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接着轻叹口气，摁住自己不自觉颤抖的手。
身为白家少爷，哪能表现出一副没看过死人的样子。
他转向陆汝雪，悄声道：“趁现在，我们快走。”
陆汝雪皱着眉头，身形未动。白阳景知道他牵挂自己母亲尸身，又开口劝他：“你难道想死在他手上吗，你以为他为什么来这里。我与他是敌非友，只要他发现我在这里，我们两个就都完了。”
“陆汝雪，扬城这么大乱子，尤其是死了个陆家嫡子，再怎么说你都是陆家私生子，要是他找到你，把你推出台面去——陆家私生子因妒生恨斩杀陆家嫡子，杀性大发牵连扬城百姓，这盆脏水一泼，沈圆影再瞎编些事佐证，你绝对走不了。”
老实孩子闻言开始犹豫，白阳景拉起他的手，诚恳道：“实不相瞒，我和他住一家客栈，明面上我们还是朋友，还是先他一步回去为好。”
“令堂尸身，我自会想法子。”
原书里沈圆影也是这样跟他说的，不过后来陆家宅子被一把火烧毁，尸身就成了骨灰。
为了弥补，沈圆影还难得好心地从灰烬中扒拉出几件他母亲生前的衣物给他，现在陆宅还没被烧，或许他还能想办法给陆汝雪一具完整的尸身。
他这样想，手上拉着陆汝雪慢慢后退，陆汝雪看起来一肚子想问的，但他现在毕竟无依无靠，于是也很听话地打算离开这里。
一般这个时候都会有“不小心踩到树枝然后被对方发现”的情节出现吧，小说里的话。
白阳景漫不经心地想完，耳边就听到一声异响。
这声响和刀剑相接不同，和人重伤倒地的声音不同，他愣了愣，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也不再管其他，拉起陆汝雪转头就跑。
陆汝雪还在状况外，但也跟着白阳景，两人很快离开了陆家宅子。
他们身后，火光冲天。
陆汝雪这时缓过神来，抽空回头望去，隔着一两条街道看见火光和黑烟，他呼吸一滞，慢慢缓下脚步。
白阳景在心底叹息一声，也渐渐停下步子，但手没松，他走到陆汝雪身边，看着对方僵硬的神情，坚定道：“令堂尸身，我会想办法。”
陆汝雪闻言转头看着他，不发一言。
“是我疏忽了，毁尸灭迹是他一贯的作风，这次还搭上了你的宅子。”白阳景抿着唇，有些愧疚，“但他没有看见你的脸，他还没有找到你。就算他说陆家有私生子在这里，凭陆家平日作风定是拒不承认，所以他要直接把你拉到众人面前。”
“跟我回去，你需要疗伤，我会派人去取回令堂骨灰。”
话说得强硬，拉着人的手却在颤抖。
陆汝雪看着对方牵住自己的手，沉默半晌，道：“就算我在那里也没有办法。”
白阳景抬头望着他，陆汝雪坚持了一会儿，还是回避了他的视线：“那个人很强，逃走……虽为下下策，却着实是唯一的法子了。”
这老实孩子。白阳景有点被感动到。
陆汝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有火光的方向，眼中尽是不明的情绪。
……
“大人，刚刚似有两人离开，当真不去管吗？”
黑衣的探子在白衣青年身后一步的地方恭恭敬敬问道。
沈圆影站在陆家宅子前边的空地上，慢慢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在他们二人不远处，那破烂宅子被烧得基本只剩个架子，但因燃料充足，还继续烧着。
火光漫天，木料燃烧的声音中似乎混着谁的哀嚎，有谁在痛哭流涕。
沈圆影回过头看着这场火，眼中不含感情，少顷，他开口道：“不用。”
探子得了回复，也不再纠结，他低着头，再次小心翼翼发问：“大人，此次未能找到陆汝雪，还需要小的去寻他吗？”
“哼……用不着了。”沈圆影眯起眼睛，吩咐道，“你去把陆家主近些年做过的事全给弄清楚，五日内给我答复。”
“是。”探子低头领命，转瞬消失。
沈圆影慢慢把佩剑收好，他身后的火场突然爆炸，从中甩出来些手脚，正正好落在他脚边。
沈圆影转身，把那些残肢一个一个踢回去，而后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回到客栈。
……
翌日。
白阳景在客栈的桌子上睁开眼，这个人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疼的四肢，走到里屋看了眼还在床上的陆汝雪。
对方身上的伤数量繁多，他昨晚用白老爷子给他备的药稍微处理了下，再把人身上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衣服换掉，还再三跟他保证不会有事，才好不容易把陆汝雪哄睡。
这一套下来白阳景基本累得站都站不稳了，但他拍了拍脸，勉力支撑住，然后走到客栈木窗旁，用一把银色的小刀刀背敲击三下。
白玉祁比看起来要溺爱白阳景，这次说是让他出来锻炼，但实际上还是给了一串下人，换洗衣物和一些完全不必要的奢侈用品也是备足了，甚至叫上沈圆影估计也是想着不用白阳景自己办事，可以安安心心混个名声。
完全就是富二代出游，原主性子那么烂不是没有原因的。
光一个沈圆影还不够，这BOSS平常表现出来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于是出行前白玉祁避开沈圆影把这把银质镶红宝石的小刀交给他，告诉他扬城恐有魔头作祟，沈公子靠不住的时候，就用这个把白家暗卫叫出来。
白家暗卫，一共多少个世上没人清楚，就连沈圆影甚至白夫人都不知道，但对于白阳景来说，这个数目几乎就在他拿到银色小刀的时候就浮现了出来——
十．
不是指的十个人，而是指的由十人统领的一批精锐，至于这批精锐共计多少人，原书没提，他也不知道，而白玉祁给他的这把小刀，代表会有暗卫一路跟着他，而他可以直接命令十人暗卫中的一人。
这是白玉祁身为他名义上的父亲给他的最强保命符。本来他以为自己用不到，谁知道沈圆影一把火给他搞得只能用这个了。
陆汝雪母亲的骨灰……不能言而无信啊。
白阳景看着陆汝雪的睡颜，摇了摇头，把一个檀木盒子放在床头，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陆汝雪被这动静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万幸白阳景这个现代人医药知识充足，包扎地十分牢固，还不至于被这一下给弄散开。
“陆汝雪？”白阳景喊他一声，敲敲床头，对方才反应过来，看向那里的檀木盒。
“这……难道是……”老实孩子眼眶瞬间湿润。
对，没错，你妈的骨灰。白阳景这样想了一下，换了个措辞：“令堂……在下尽力而为，也只能带回来这个了，对不起。”
陆汝雪两手颤抖着抱起那盒子，尽力忍了一下泪水，到底没忍住，两行泪顺着脸就下来了。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子抖得不成样，白阳景闭了闭眼，似是有些不忍心，但随即他就很不给面子地开口：“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陆汝雪，你接下来可以在我这里歇着疗伤，也可以离开扬城，无论如何，我想你很清楚，我不希望你在这各方势力前露面。”
陆汝雪没说话，但渐渐收了哭下去的势头。
“陆家死的嫡子叫陆慕清，陆家主为了这宝贝儿子已经花了很长时间来查。”白阳景说到这里顿了顿，因为他想起来自己也算是白家的宝贝儿子，有点出戏，不太有说服力。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继续道，“陆家那边认为是某个魔头作祟，白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如果我想的不错，昨晚陆家损了一批人，今日真正领头的那个人怕是得气疯，他们会更加疯狂地找你，如果你要出城，我不建议今日走。”
“昨天那个人……叫沈圆影，你大概听过他，他对我非常不满，行事也很偏激。”这样就算把杀人放火这事盖过去，他仗着陆汝雪现在好骗，理直气壮开口忽悠，“他帮你解决了人，也害得你没了住的地方，功过相抵，现如今令堂遗骸我也交还于你，你也千万别去找他麻烦。”
陆汝雪闷声道：“我打不过他。”
白阳景无奈：“就算打得过也千万别去找他。”他挺怕陆汝雪和沈圆影接触的。
陆汝雪点头，白阳景继续道：“依我看，你就在我这里先把伤养好，等事情风波平了，你再跟着我的马车离开扬城。”
他看着陆汝雪十足憔悴的脸，稍加思索后补充道：“你没了住的地方，等你把……安葬之后，可以来找我。”
他知道陆汝雪给他母亲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那个女人生前喜欢看桃花，他便把她葬在了一片桃花林中。
白阳景扬起一个笑：“我的玉佩还在你那里吧，你拿着他来找我，这个约定永远有效。”
当然，是指他还活着的时候。
【追加：白阳景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事·一】
杯子被打翻在地，瓷器与木质地板磕碰，这算得上大声的一声响将正出神的人惊醒，他赶忙跑到里屋，确认床上的人并未因此惊醒后短暂地松了一口气，再慢慢走回他的桌子前。
一只手腕上缠着白色布带的手捡起杯子，将它重新放回桌子上，手的主人发着抖，紧紧抿着唇。
他想起血，和那颗躺在地上的头。
仿佛控诉，这个人在看到对方因死亡而显得空洞的眼珠时，感到了强烈的罪恶。
你明明知道他会来，为什么不凭着白家少爷的身份引走他们。你就那么想看人死吗。
愧疚感？对陆汝雪感到愧疚之前，先对那些被你间接害死的人道歉吧。
他捂着嘴哭泣，被恐惧压倒，在桌子上昏了过去。
——白阳景很害怕看到别人流血，他其实没那么适应这里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扬城·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