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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扬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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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汝雪,沈圆影钦定的替罪羊,他成功在沈圆影找到他之前先把人见着了。
虽然他现在被人家拿刀抵着脖子,但他一点都不慌。
这可怜孩子的可怜妈在陆家人来探查情况时认出了陆家的玉牌,这个半生潦倒的女人震惊得无法言语,当时就淌下泪来。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陆家木牌交与那队陆家的带头人看,希望能凭着这块木牌和他的儿子回陆家去。
那陆家人当时笑眯眯地答应了,当晚却急匆匆探查到陆汝雪的家,直接闯进去,用刀剑结果了陆汝雪母亲重回陆家的美梦,这个女人的梦如此热烈,却和她自己的血一起冷在她卧床的被单上。
陆家人带走了她的木牌,随后陆汝雪也惨遭截杀,从他现在身上沾着的血迹来看,应该是刚刚才干完一仗。
翠香楼的娼妇,娼妇的私生子,本来日子就艰难,现在更是连活都没法活了。
想也知道,陆家主怎么会忍受自己一时糊涂的私生子活在外面。
这陆家主当年可是个风流性子,可谓处处留种。还专门打了好些有家纹的红木牌子给那些女人,以安抚人心。
不过陆家本家人人手一块的可是羊脂白玉,红木牌也就骗骗那些女人。
白阳景摇头,刀锋划破他的脖子,血顺着脖颈线条往下流,他浑不在意,开口道:“放心,我不是陆家人。”
陆汝雪闻言眼神更厉,但手有却些颤抖,他不太习惯这样威胁人,白阳景是无所谓,巴不得他砍上来。
本来他来找陆汝雪就是想给沈圆影添个堵,让沈圆影没那么顺利地得到这只替罪羊,不过死亡面前众生平等,对他来说死在谁手上其实没所谓。
白阳景直视面前人就是拿着刀故作凶相却依旧显出茫然无措的眼睛,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被沈圆影说道说道就甘心去给他替罪。
他回想了下原书里对这个人的描写,发现这人心性向善,最大特点就是蠢,特别是在母亲亡故之后的这段时间,尤其好骗。
他想回家去,不过陆家人笃定他会回来收走他母亲的尸体,一早就在他家埋伏好了。
原著里陆汝雪就是今天和他们拼了个两败俱伤,好不容易逃至扬城城门附近奄奄一息时被沈圆影救下,从此成为沈BOSS用得最顺手的工具人之一。
沈圆影原书里知道陆汝雪今晚被截,还很恶劣地看着陆汝雪把陆家人全都干掉,撑着一口气逃到扬城门口,再施施然给予援助,第一印象就给得不错。
白阳景直直看着陆汝雪,道:“在下白家白阳景,受陆家主之托前来此地解决扬城纷乱。你常在扬城,该是知道最近死了不少人吧?”
“陆家人死了个嫡子,所以先派了些人过来,想必是在调查途中发现了你母亲。”
意思是,杀你都是顺便,人家真正在乎的是自己的宝贝嫡子。
四下寂静,陆汝雪房里藏着陆家人,月亮在天上都叹息。
陆汝雪眸色一暗,不作言语。
白阳景觉得有戏:“你母亲为什么要把那块木牌给陆家人看呢?”
陆汝雪深吸了口气,似乎被戳到痛点,当下不再留情,一把将白阳景掀翻在地,几乎是冲他低吼道:“你到底是谁!”
白阳景脑袋被磕了下,此刻正嗡嗡地响,他勉强听清了陆汝雪问的什么:“在下……白家长子。”
“白家与陆家互为同盟,你这白家少爷过来也是想杀我邀功的吧?”
陆汝雪握着刀的手依旧在颤抖,刀光在他脖颈间游移。
白阳景想起来这人在逃命的时候受了点伤,不过对他来说都没差,陆汝雪受没受伤他都打不过。
“陆汝雪。”白阳景喊出他名字,“陆家人身上都有块玉佩,玉佩上雕刻的是陆家家纹,这玉佩陆家家主有,陆家嫡子有,就是连陆家下人身上都有一块,所以你娘才能在大街上认出他们来。”
“可你不一样,陆汝雪,其他人的玉佩均为羊脂白玉,你只有块红木牌。”
“这带着陆家家纹和你姓名的红木牌就是你的催命符,你知道为什么吗。”
白阳景稍作停顿,看着陆汝雪脸上表情渐渐转至痛苦,出于一种本质上的轻信他人,这个人十分容易被骗,但实际上陆汝雪并不愚钝,很多事情是一点就透。
“只有在外的私生子才是红木……”陆汝雪声音喑哑,缓缓道,“陆家家纹是为了确保陆家人杀人时不杀错。”
“这是陆家上下皆知的秘密,陆家主藏得严实,不会让白家知道半分。”白阳景盯着陆汝雪右眼下的泪痣,道,“在下当真无意伤你。”
“既然不让白家知晓,你又如何知道得如此明了?”陆汝雪皱着眉,刀尖又往他脖子里进去几分。
白阳景:……这么喜欢拿刀比划,你倒是砍下来啊。
他稳了稳心态,心道这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但话不能明说,他还得弄这大兄弟离开扬城,于是他嘴上开始忽悠:“你娘当年在翠香楼以琴闻名,翠香楼在没了你娘后就再没第二个弹琴弹得好的了,陆家主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十分不自然,引得家父注意,我一时兴起找家父要了人查这事,才知道这些的。”
他直视着陆汝雪的眼睛,郑重道:“在下绝无意害你。”
确实无意,只想快点去死。
白阳景心底有一声叹息,不过面上却不显半分,依旧是那副诚恳样子。
陆汝雪好像稍微被打动,按着白阳景的力道变小,这个人似乎开始动摇:“你缘何帮我?”
白阳景笑笑:“你就当是恻隐之心,我见不得这些。”
“扬城死了很多人,他们死得冤枉,却连个全尸都留不下,陆家打着惩恶扬善的名号干这档子事,属实难堪。此次联合白家也不过为掩人耳目,除我之外其余人跟瞎了一样不管陆家人行踪诡异,也只有我这傻子来这里被你威胁了。”
白阳景装模作样地叹息:“真是里外不是人啊……”
“不,我……”
陆汝雪眼神中闪着慌乱,这老实孩子开始怀疑自己了,这时候是刀也拿远了,按白阳景也不按了,虽然不能指望对方干掉自己有点可惜,但现在不继续忽悠更待何时!
白阳景一把抓住他胳膊,诚恳道:“走吧,陆汝雪,离开扬城,离开陆家!等扬城的乱子解决了我就帮你打点好一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帮你!”
老实孩子有点被惊吓到,身子不由后仰,白阳景趁机坐起身,直接握住对方的肩膀摇晃:“我知道要你相信一个初见面的人很难,我的话其实也没什么说服力,但你不应该被卷进这场风波中,只要离开这里,你就还是安全的!”
这是实话。
说到底陆汝雪也只是被沈圆影牵连进来的,后面还为沈圆影背负骂名,到了文章后期也是一副痛苦的样子。这确实是个老实孩子,不喜欢杀戮的。
“可……可是,”陆汝雪被他晃得话都说不好了,“家母尸骨还……”
“交给我!”白阳景几乎是义正言辞地打断他,看着对方仍然带有犹豫的脸,他稍加思索,索性解下自己右边剑鞘上带流苏的玉佩给他,道:“这是我私人的东西,你明天只管到扬城……最大的那家客栈找我,在下是不会骗你的。”
陆汝雪沉默了会儿,还是接过玉佩,他动作有些迟缓,不过还是几个眨眼,把自己眼底的犹豫藏好。
白阳景抬头看了眼天,夜色沉沉,本是朗月当空,此刻却被阴云遮去大半。
他想起原著里沈圆影找到陆汝雪住所时作者顺带提了一嘴,天上没有月亮。
就是说快到时间了,白阳景这样想。他定了定神,一把拉起陆汝雪,和他一起藏在周围的树丛中。
“做什么?”陆汝雪小声问他。
白阳景看了眼陆汝雪,虽然仍旧抱有戒心,但此时这人俨然已经开始听他话了,刚刚也是二话不说直接被拉进树丛里,还真是个好忽悠的。
“马上就有人来了。”白阳景回他。
原著里沈圆影既然是看着陆汝雪杀完了这拨人,又施施然跟着他到城门口的,那么他在今晚一定会来这里。
既然来了,就顺便帮忙把里面那些人解决掉吧,白阳景想。
一旁的陆汝雪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突然他面色一变,就闭上了嘴。
月亮完全被云遮掩住,远处有两人正交谈着慢慢走过来,其中一人一身白衣,在这黑沉的夜色中十分显眼。
沈圆影此时没了平日对人的假笑,是个冷漠又阴恻恻的表情,就算有那张好脸加持着,也简直就是把“来者不善”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大人,就是此处了。”
那一身黑衣的探子毕恭毕敬跟在沈圆影身后,沈圆影微微颔首,徐徐行至陆汝雪那破烂宅子前面。
沈圆影站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前,抬手,敲门。
笃、笃笃——
白阳景攥紧了拳头。
敲门是什么操作,这就是大BOSS的逼格吗,这完全不必要的礼貌是怎么回事。
有一瞬间,这个人确实很想笑出声音,以至于他看到木门被里面的伏兵轰飞,又被沈圆影劈开时,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眼,突然明悟:该不会是沈BOSS的探子没探到今晚有伏兵吧?
原作是在陆汝雪杀到一半的时候沈圆影才来旁观的,作者也确实没交代探子知不知道这场袭击。
不过沈圆影知道陆汝雪是私生子,就看那架势稍一想想也明白怎么回事,更不用说其实他根本不用告诉陆汝雪真实情报,只需要把人骗过来就行。
那这探子大概不是混在陆家里面的,这都不知道。
“那些人是……陆家人?”
陆汝雪看着自家大门被轰飞很有些震惊,但这人马上反应了过来:“不行,要去救他!”
白阳景听见这话差点没一头栽地上,他一把拉住自己旁边已经快冲出去的人,道:“救他,救谁?沈圆影?”
“你认识他?你还不救他?”陆汝雪脸上震惊更甚。
“你就等着吧,他还不需要我们两个去救。”白阳景收拾好自己脸上的表情,把陆汝雪摁回原地,“与其说是不需要去救,倒不如说是我现在不能在他眼前露面,而且……”
“待会儿你家里就一个活人不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认真,陆汝雪看着对方笃定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白阳景定定看着前方,紧咬下唇。
“沈公子?”
把门轰飞的陆家小卒看清来人的脸后有些吃惊,“沈公子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沈圆影平静地掸去自己袖口的灰,看着对方身上的陆家家纹笑道:“在下今日和阳景才到扬城不久,夜里颇觉无趣,阳景却已睡下,在下便出来想着能不能撞上些线索,行至此地,见此处简陋,便想予此人家些许钱财,聊以安慰,却不想遇到陆家诸位。”
“沈公子义薄云天,我等佩服。”那陆家小卒躬身致意,他身后其余陆家人交换了下眼色,手已放到剑柄上。
沈圆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有一层轻淡的讽刺,他朝身后探子打了个手势,自己往后退开一步。
“沈公子?”那陆家小卒不解,这个可怜人刚想追问句什么,表情却在一瞬间凝固住了。
他脖颈上插着把雪亮的刀,是那探子飞身上前,一招就要了他的命。
这小卒吐出口血,还想出声提醒其余人,他脖子上的刀却在那之前狠狠向下劈砍而去——
血四溅开来。
咚。
人头落地。
带着死不瞑目表情的头颅滚至沈圆影脚边,这人一脚把它给踢开。
昏暗的夜色中,沈圆影微笑着抽出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