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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扬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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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阳景在去往扬城的马车上颠簸,这个可怜人被车夫迅猛的车技颠儿得头疼,正拿着一只手扶着头思考人生,坐他对面的沈圆影显然是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还有闲心喝着茶笑话他,手很稳,茶洒不出来。
白阳景屏蔽掉BOSS明里关怀暗里讽刺的话,按了按自己眉心。
扬城的乱子算是个巧合,起因就是导致原身死亡的毒药,那东西叫寒堇散,长的是个淡紫色的小圆团,遇水即化,稍微有点甜。中毒初期会出现类似风寒的症状,过不了几天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为了调制这个药,沈圆影绑了十多年前曾叱咤武林的一专制毒药的妖医,又圈了几个偏远地方给那妖医试药,他挑的地方基本都是偏远小山村,还会专门派人检查有无活口,想来他自己就是从类似的屠杀中幸免于难,所以这方面才会尤其谨慎。
不过这次他们前去扬城可不是为了解决沈圆影投毒,沈圆影此人嗅觉灵敏,发现一点不对劲的苗头就令手下把扬城人在中毒初期时就杀掉,务必做得让人看不出尸体本来面貌,如此,扬城一事至今被认为是某个魔头作祟。
梅家当年一事扑朔迷离,可能有白阳景不清楚的隐情,但沈圆影行事狠辣不留余地,确实是十足的反派作风。
白阳景下了马车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闲闲地想:要在湖里面下毒,沈圆影怕不是倒了一车寒堇散进去。
此时正当晌午,白家下人们停了车,说白老爷子吩咐这个点要督促着大少爷吃饭,白阳景刚好能歇歇,当即下了马车,沈圆影也无异议,于是他们一行人便在路边停下,由侍卫们负责打猎做饭。
白阳景打量了下四周环境,遍地是树,基本没路,觉得这大概不是官道,按照这马车的行进速度,大概晚上能到扬城。当然他不知道具体距离,他猜的。
原著并没有具体描写他们是怎么到达扬城的,只略略提了一笔就带过,说是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一天一夜就到了,不过出发前沈圆影说有条捷径可走,现在估摸着应该是比原著快些。
不对啊,那这样的话扬城算个什么偏僻地方。
他这样想着,百无聊赖地在石头上晃脚,一只手拿着块手帕递到他眼前,他抬头一看,果然是沈圆影,这人笑着表示关心:“阳景这样坐在石头上,恐脏了衣服,不妨拿着手帕垫坐,也省去白家主念叨。”
白阳景没接,也学着他的样子假笑道:“不劳沈兄担心,我这一身黑的经得住脏,反倒是沈兄白衣更需注意。”
他今儿是正儿八经的一身黑,就连外披的鹤氅都是黑色带暗纹的,沈圆影大概是为了维持人设,常年都一身白衣,也不管季节变更,什么时候看他都是不同款的白色衣服,说实话真的看上去就冷。
而且由于白阳景对此人知根知底的缘故,看他穿白衣假作温柔就觉得违和,他那张锋锐又极具攻击性的脸实在很适合沾上鲜血。
沈圆影被拒绝,也没表现出被拂了面子的不爽,他收回手帕,道:“阳景说得是。”
白家仆役已经打猎回来,这时候正在架木柴生火,白阳景看着不远处忙碌的人群,沈圆影看着他,他们两个就此陷入沉默。
这对于沈圆影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
从前的白阳景很好哄,哄他不比哄一个三岁小孩难多少,心思也简单,没多少弯绕,是生在名门没受过苦的典范。
白玉祁也是,虽然嘴上严厉,但实际上却是最骄纵白阳景不过,只要他一听闻自家大儿子受了什么委屈,肯定当即就撂下手头的事情亲自去帮自己宝贝儿子解决。
就连这次扬城之行,也特地找了他这个保镖,带了一众下人,也是个个身手不凡,委实不像去解决麻烦的,倒像是哪家少爷出去游山玩水。
这样养出来的人,略施小计也就把控在手里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由他主导,像这样白阳景不接茬的情况其实还是第一次出现。
是在大病一场之后发现了什么端倪,还是经由谁的提醒对他产生了防备?
沈圆影目光凝在白阳景身上,慢慢挑起一个兴味盎然的笑。
那边火已经生好了,侍卫们已经串好了肉,拿着调料正在烤,白阳景略作思考,拿手在沈圆影面前晃了晃,示意他要走去凑个热闹,之后也没等沈圆影,自己先去了火堆旁边。
沈圆影思考被打断,他看着白阳景蹲在一个侍卫旁边要来了一串肉自己烤,这个人好像很感兴趣一样歪了下头,慢慢跟过去了。
“有道是君子远庖厨,没想到阳景是反其道行之。”沈圆影也要了一串肉放在火上慢慢烤,架势熟练。白阳景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上不甚熟练地翻转着肉串,嘴上熟练地刺他:“沈兄此话言重,我看沈兄才是个君子,却对这些事情娴熟得很啊。”
这话是经过思考的,一来讽他沈圆影假君子做派令人作呕,二来嘲他立个温柔贵公子人设却对些粗活拿手太过虚伪,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实际上在对方痛点上一戳即走。
沈圆影闻言目光一沉,面上笑容渐收。
这个BOSS幼年艰辛,苟活下来之后一个人吃了不少苦,做饭洗衣这些日常琐事那是信手拈来,甚至还会缝衣服做鞋子。
白阳景半路上坐马车的时候想起来这事,这才随便找个由头刺刺他。
反正他的目标是去死,他恨不得惹毛沈圆影然后被一剑锁喉,但沈圆影其人多疑又执着,要是直接交底指不定被做什么事,像这样暗示他激起他疑心,才是他通向死亡之路的最快途径。
实在麻烦。
这个人抖了下手,面无表情。
他感到沈圆影眼神开始锐利,心知他是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知道什么内幕,白阳景撇了下嘴,决定不予理会,正好他手上的肉基本被他烤糊了,于是他打算撂下不烤了,哪成想有些得意忘形的后果就是他的手被火舌燎了一下。
白阳景掌心一痛,拿着肉的手就要松开,不过他眼神一凛,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把它抓住了。
痛感很真实,他翻了翻手,确定自己是被烧伤了。
他回想了一下前几次被警告字符限制行动的时候,每一次都是他蓄意自杀,看来这东西并不是个无敌盾,它只是禁止白阳景有意识伤害自己而已。
侍卫并未注意到这边,但沈圆影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微微俯身,靠近白阳景耳朵小声询问:“阳景可是不想让他们看见?”
白阳景看着沈圆影突然逼近的脸,沉默了会儿,然后微微点头。
沈圆影做出了然的样子,又向白阳景靠近了点儿,低笑出声:“阳景既不想被看到,那我们就到不远处去,阳景这手被火灼了,还是包扎上药的好。”
白阳景闻言立刻释然了,包扎上药?应该是又想下个毒了。
这些小把戏终于来了,真不负他对BOSS的期待。
他乖乖被沈圆影牵着走到刚刚他坐着的岩石那里,离篝火有些距离。
沈圆影慢慢把白阳景受伤的左手摊开,他动作看起来轻柔,实则隐隐施力,力求让白阳景伤口裂开,白阳景随他倒腾,于是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伤口成功比先前严重了两倍。
他动了动腕子,一阵钻心的痛便从手心处爬上他脊梁,这人几乎打了个颤,慢慢又把手收回去了。
沈圆影假惺惺:“阳景可有觉得稍好点?”
白阳景不带情绪看他一眼:“沈兄这药性烈,想必过几日便能大好。”
他说完便回了篝火旁,和其他一众人吃过了晌午,稍作休整便再次出发了。
白阳景坐回马车,这次由于手上带了伤,颠簸的同时伤口也会跟着痛,沈圆影坐在他对面,希望看到个他吃痛不好受的表情。
不过这期望落了空,虽然白阳景手上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但他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甚至在和他对视的时候回了个疑惑的眼神过来。
沈圆影把这一行为理解为要强,白阳景则是盯着他,两人完成了一场眼神上的交流:
沈圆影:?
白阳景:BOSS您这下的真是毒药?怎么伤还不痛了。
沈圆影并没有接收到白阳景的灵魂提问,反倒像哄小孩一样,掏出块糖糕递给白阳景。
白阳景下意识接过,一脸郁卒地把它揣进自己兜里。
沈圆影看着他动作,嘴角微微上扬,是个若有所思的样子。
……
是夜。
白阳景在扬城一客栈上房椅子上坐着,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待到走道上一点声息也无时悄悄推开门溜了出去。
他知道大BOSS嘴上说着舟车劳顿劝自己早点歇息,实则支开自己去跟先前埋下的探子要情报去了,所以他要赶在沈圆影之前做件事。
正经说起来,扬城这事儿不至于闹到给白家知道了去,主要是沈圆影手下人搞死了个陆家的子嗣,陆慕清。
陆家的地界在灵州,向来与白家交好,当年砍梅家那事儿也是第一个带头响应的,到如今不说和白家齐头并进,也至少是一条船上的人。
陆慕清是陆家最得宠的一个,虽不是长子,但做事圆滑,尤其懂得讨自家家主欢心,加之武艺实属陆家上乘,陆家主平素可是像对个宝一样对他。
陆家长子对这点颇有微词,不过碍于家主颜面,一直未曾在外人面前表露过半分。
这是沈圆影失算,打死他他都不会想到陆家子嗣会跑到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旅游观光,还死得非常干脆。
加之沈圆影为了隐瞒死亡的人是中毒死,刻意吩咐手底下人把尸体做点手脚,于是当陆家好不容易找到陆慕清的时候,他们只收获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好嘛,这下陆家上下都炸了,愤怒的陆家主先是自己派了一拨人弄清始末,后又找到白玉祁,义愤填膺地请求白家出手管管。
管管,那就管管呗。
白阳景穿行在扬城漆黑一片的街道内,叹了口气。
陆慕清也是倒霉催的,这人真就是来旅游观光的,为什么这些人就这么容易死,他想死就这么难。
他停下前进的脚步,抬头靠星星辨认了下方位,然后继续出发。
他要去的地方在扬城的北边,一个十足荒凉的地方。
白阳景摸了下左手手腕,觉得原身不愧是习武之人,他跑这么久居然没觉得气喘,甚至隐隐有点身轻如燕的意思。
毕竟是主角,后期拥有能反杀沈圆影的实力,这天赋绝不是盖的,说不定他哪天就能靠肌肉记忆想起来怎么使轻功,虽然不敢跳到太高的地方去,但赶路到底方便不少。
他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没注意到他经过的某个街道拐角处露出来的一角白色衣料。
万幸的是,沈圆影似有所察回头看去时,只见到空无一物的街道,他微微摇头,示意探子继续说。
那探子压低声音道:“大人,此次属下在扬城蹲守半月,确是发现了一事……”
“江湖有传那陆家主年轻时从翠香楼秘密赎出一女子,属下本也以为是流言,不过这扬城北确有一妇人带着陆家木牌,那妇人膝下育有一子,若按照木牌上的名字,那人该是叫……”
月明星稀,白阳景一路未停,直赶到一所破烂宅子前才收住脚步。
这宅子一看便是饱经风霜,能褪的色都掉完了,一扇木门还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这人再环视四周,给出评价:绿化很好,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他挑挑眉,觉得就是这里了,便施施然往前走了几步打算去敲门。
不过没等他走几步,就感觉脖子一凉,他微微低头,一把刀抵着自己的大动脉。
月在天上有清辉,映得那把刀锋锐无匹。
白阳景停下步子,全然不惧地回头看去——
持刀者右眼下有一泪痣,面容清隽,衣裳染血,此时眉头紧锁,十足凶狠地盯着他。
他笑了。
“陆汝雪。”
负伤,泪痣,就是你了,陆家庶出子,替罪羊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