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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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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阳景只是在床上躺了几天。
那个一身青衫假文雅的人这么告诉沈圆影时,他正在品一盏茶,听闻此言他放下茶盏,笑着回了几句客套话。
他对不能和白阳景一起出去鬼混一事感到些许遗憾,沈圆影便也顺着这话头,不轻不重地说日后闲暇时间再与他一道,这些日子就让阳景好生休息。
他这样说,不过待送走那装腔作势之人后就立即启程去了白府。
当他在厅堂里跟白家主闲聊,看到白阳景果真出来坐在他对面时,他的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不过有衣袖的遮掩,并没有人发现什么。
沈圆影不着痕迹打量了对方好几眼,确定他依旧生龙活虎之后,面色便略略阴沉下来。
当真没死。
他面上勾起一个微笑,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次该怎么让面前这个一直盯着他看的人陷到濒死的意外中去。
以前的白阳景不会这样看他。
不过没关系,凭他在江湖上建立的名声,白家家主不会排斥他与白阳景结交。
而且,他微微垂下眼睑,给了白阳景一个笑。
白阳景身为白家长子,不求上进,荒废武功,只有平素偷鸡摸狗时练出的轻功勉强上得了台面,这个人在江湖上是没有话语权的,人家给他面子,是看在白家仍然是正道清流,白家主白玉祁仍然势大。不过树大招风,嫉恨他的人也多得是。
想到这里,他面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对面的白阳景似乎感知到什么,对着他微微蹙眉,闭上眼睛,做出了一个不忍直视的表情。
恰在此时,白玉祁抚了抚自己的衣袖,面上有踌躇之色:“白阳景,我儿啊……你大病初愈,此次我本不欲让你去这一趟,只是实在不得已,不得已要我白家出面啊……”
这是要发布任务了?白阳景垂下眼道:“父亲不用担心,只管差遣我便是。”
去扬城搅浑水,在沈圆影面前尽量打断他计划,用尽全力作死,比他在家什么都做不了强。
白玉祁见他不复平常跋扈样子,面上神情一缓,眼神却悄然犀利几分:“我儿长大了,与以往相较,竟懂事至此,为父甚感欣慰啊。”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既如此,礼不可废,下次便要记得行礼。”
白阳景嘴角一抽,却也不便说什么,只低了头做个听话样子。
沈圆影在旁无言看完这场戏,此时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白阳景,对白玉祁道:“家主大人,阳景在床上躺了许久,今日方才下床行走,身上武学多少受影响,不如我明日陪阳景过过招,也是帮阳景找找感觉,家主大人意下如何?”
白玉祁闻言看向白阳景:“我儿觉得呢?”
白阳景目光一闪,迅速答应了下来。
和沈圆影这BOSS过招,他这不会武的人极大可能会被吊打,演武场上多出意外,指不定就能顺理成章去死。
这厢白阳景算盘打得啪啪响,白玉祁那厢便又与沈圆影一番客套,主要目的在于拜托沈圆影多多照拂白阳景。
他插不上话,便腾地一下站起身,吊儿郎当地跟白玉祁说自己身体抱恙,还需歇息,先行告退。又把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沈圆影微微笑着,给他打圆场。
白阳景出门,把一众噪声关在身后。
……
沈圆影恨白家,准确来说是恨所有江湖正道。
他原来姓梅,是如今江湖人一提及便会皱眉的姓。
倘若是在闲聊时提起这姓,大多数人便会义愤填膺,脸色涨红,手舞足蹈地列举出梅家种种罪状,再把当初那场除魔卫道之战细细描绘,说得是激情澎湃,百转千回,正道气概那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二十多年前正道屠梅一战,如今已被口口相传,成了个家喻户晓的故事。
就连稚童都知道,那梅家做了以人试刀的恶毒事,梅家上下两百多口,全死在了正道人士们匡扶正义的剑下。只他们不知道,梅家还留有唯一一个活口,便是当时还是个幼童的沈圆影。
而那个纠集正道人士屠梅家满门的,正好就是与梅家同处寻阳的白家,当年带头的人,就是现今白家家主白玉祁,从前参与进梅家灭门一事的世家,如今基本都成为了名门望族。
如今挡在沈圆影面前的,便是一个个看似不可逾越的名门世家,在江湖上立足后,这人深思熟虑,选择与原身结交,假意成为对方推心置腹的好友,心里却把见不得人的念头想尽了。
白阳景得死,而且得在恰当的时机去死,这样一来,他便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动摇江湖势力分布,有望一举登上武林盟主之位,把魔头的帽子稳稳当当扣在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世家上,而原文中他确实也这样做了,还亲手把白家闹了个家破人亡。
至于原身,他当然是在这场劫难中活了下来,韬光养晦浪子回头,最后与沈圆影在白家旧址来了个大决战,成功铲除了这祸害。
不过令人在意的是这小说到这里还没完结,后面还有个三五十章的样子,白阳景那是看都没看一眼。
但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尚早,他沉着脸走在白家走廊上。
白阳景不是个会轻言放弃的人。
警告字符出现得莫名,他还暂且没有放弃自己去死的愿望。
第一次,他打算爬上白家屋顶,正爬梯子努力的时候被刚出来的沈圆影撞见。
沈圆影:“……阳景在干什么?”
白阳景默默松手:“……没有,沈兄快些回去吧。”
失败。
第二次,他给自己搞了根麻绳,面无表情套上脖子。
小圆凳在他脚下踩着,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
他闭了闭眼,狠下心把圆凳踢翻,瞬间脚下一空,他眼前警告字符一闪而过。
咚的一声,白阳景摔到地上,麻绳凭空消失。
失败。
第三次,他把目光放到了白家的池塘上。
池塘里有大片的荷叶,掉下去不容易被发现,白阳景略略吸了一口气,跳了进去。
“噗通——”
冷水瞬间将他的体温冲走,耳后的血管在跳,他向池塘底部坠去。
这次应该能死。
他这样想,下一秒却看到了熟悉的“warning”,在他正前方。
白阳景:“……”
“砰!”
他被直接弹飞到了岸上,来找他的果嫂看他一身湿透,手忙脚乱把他带去沐浴了。
失败。
一天下来,白阳景瘫在床上,望着自己的奢华雕花床顶。
确定了,光靠他自己,确实是死不了。
那么如今可以期待的就是明日和沈圆影在白家练功房打架。
原主的武功水平摆在那里,绣花枕头一个,在沈圆影放水下可以跟他打得有来有回。这足以说明花拳绣腿也是本事,毕竟他连花拳绣腿都使不出。
白阳景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思考明天的对策,因为他意识到,沈圆影大概不会明天练武场就把他杀了。毕竟切磋比武,肯定是要双方都会武,否则就是单方面的虐杀,虽然他很想变成这样,可沈圆影可是还要演戏的,要是一上来就把他锤死,接下来白玉祁估计也得把他锤死。
沈圆影主动提这事大概也是为试探,那他找个机会告诉人家自己不会武,以方便沈圆影去扬城的时候下杀手……虽然是迂回了点,不过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其实无所谓。
白阳景打定主意,在床上翻了个身,眨眨眼,等明天来。
……
第二天,白阳景被沈圆影狠狠一把摔到练武场的墙上。
他被摔得胸口疼,不过从他还没被这下砸吐血来看,BOSS应该是手下留情了的。
沈圆影提着把木剑,慢慢走至他面前,笑着伸手把他扶起来 :“阳景武功确实有些退步,须得勤加练习才是。”
白阳景心说你大早上就来,进练武场就摔我,连把武器都没让我拿,现在还大言不惭说这话,实在是不要脸透了。
他撑着沈圆影手起来,抹了把嘴角,正想开□□底,却见对方扔了把木剑给他,他下意识接过,接着BOSS一个闪身,瞬间杀至他面前。
白阳景:找不到说话的机会……!
沈圆影身为BOSS,那武力值显然不是盖的,平常在人前压着实力打都能毫无悬念干.翻一票人,是江湖中不可小觑的新秀,现在打一个白阳景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他微微一笑,手上加了几分力道。
哐的一声,木剑脱手,白阳景被沈圆影一剑挑翻在地,花岗岩的地板硌得他全身都痛,他估摸着自己大概在地上滑出去两米左右,隐隐约约还听到BOSS笑了两声。
沈圆影不紧不慢踱步至他身边,蹲下,亲昵地一手扶肩一手揽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又凑近他耳边轻声询问:“阳景可是把我教你的东西全忘了?”
这人这个时候还要装出那副温柔的调调,白阳景听着简直手都在抖,且不论对方一口一个阳景叫得他头皮发麻,单是这个姿势就让他不太能接受,偏偏沈圆影扶着他的动作看上去轻柔,实则每根手指都把得很紧,他完全挣不开。
原文里有这么腻歪吗,这是哪门子的社会主义兄弟情,不是血海深仇的仇敌吗,你倒是杀我啊,搞这些虚的没意思。
白阳景微微抽着嘴角,抬起一只手推开沈圆影的脸,对方现在想起来要给他面子,便趁势放开他,白阳景从地上爬起来,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他整了下气息,看着BOSS的脸,道:“沈兄,我其实……”
沈圆影打断他:“说起来,阳景,昨日我离开白府时,逮到了一个人。”
他把木剑放回架子上,面上带笑:“我看那人一副刺客打扮,猜想阳景昨日定是为他所扰,今日便劳烦了外边儿小兄弟暂且押着他,给阳景邀个功。”
他打开练武场饱经风霜的木门,一个人被踹了进来,滚在地上。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有明显的淤青,腹部衣物隐隐一块血迹,白阳景瞳仁微微一缩,认出这是昨日来他卧房刺杀他的刺客。
“……沈兄这是何意?”
“刺客混入白家,若意图谋害阳景,那这罪责可就大了。”
沈圆影抽出自己佩剑,慢慢逼近那刺客,笑道:“阳景卧床许久,我便给阳景找个乐子来。”
杀人算得上什么乐子!
白阳景往前几步:“此人昨日并未加害于我,沈兄何必赶尽杀绝?”
沈圆影脸上笑容不变,闻言只不轻不重看他一眼,手上利剑被举至空中,眼见着就要斩下——
白阳景咬咬牙,俯身捡起木剑冲到刺客面前,硬是接下了这一击。
BOSS看他过来,手上十分迅速收了力道,但饶是如此,他仍旧被直接打得半跪在地上,胸中气血翻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圆影甩了甩手上的剑:“阳景为何阻我?”
白阳景慢慢爬起来,勉力握住手上木剑,那刺客在他身后因着身上的伤发出闷哼,他咬紧下唇,不管不顾向沈圆影砍去。
他脑中有东西炸开。
拳头打在肚子处的声音,美工刀被推出来的声音,当时他也如现在这般,只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到,如果他当时能站出来的话,说不定就可以阻止……
沈圆影提剑轻易挡了这一下,他眼里带着探究,正想着下狠手,却敏锐察觉到练武场外响起的脚步声,于是动作一顿,只得收了攻势,往后退去。
白阳景见有机可乘,当即直接往前扑去,可谓破绽百出。沈圆影眉头微皱,为了不伤到他当机立断把剑扔了,又怕人把自己摔着,便伸手接住他,两人一同摔在地上。
白阳景那一下完全没留力道,此时是狠狠撞上沈圆影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痛得眼角泛红,勉强从对方胸口前抬头盯着他,倒是把沈圆影看笑了。
沈圆影摸了摸自己鼻尖,笑道:“阳景快些从我身上起来罢,那刺客已经走了。”
白阳景一惊,骑在他身上回头看去,那刺客果真没了踪影,只地上留了一滩血迹,不远处一扇窗户大开着。
他舒了口气,却听沈圆影声音带着些意味深长响在他耳边:“阳景当真跟换了个人一样。”
白阳景眨了眨眼,意识到这是个交底的机会。他从BOSS身上起来,说:“不瞒沈兄,我……”
话没说完,他的话被木门打开的吱呀声打断,白玉祁走进来,看到练武场内情景便皱了眉:“我儿,你可是又在偷懒?”
白阳景:……冤枉,我刚刚可是全程被揍。
他没来得及说话,倒是沈圆影起身先行礼道歉:“白家主,是在下方才与阳景练得有些疲乏,这才稍作歇息,家主见谅。”
“沈公子就知道偏袒他。”白玉祁走进来,面色稍缓,“白阳景都快被沈公子宠坏了。”
白阳景抽抽嘴角,一身鸡皮疙瘩,沈圆影面色自如,又道:“在下斗胆一问,白家主前来,可是扬城之事有变动?”
白玉祁掸了掸衣袍:“正是。近日来扬城死者剧增,更是从中发现了陆慕清的遗体,沈公子恐怕得与白阳景即刻动身了。”
“陆慕清……陆小公子?”沈圆影状似震惊,“前些时候在下才与陆小公子出行游玩,没想到再听闻消息,竟已……”
“沈公子不必太过伤心,此次陆家的人也一同前去扬城,到时候定能将真凶找出。”
白阳景不动声色撇撇嘴,欣赏BOSS演技。真是好强大的心理素质,明明是自己一手造出的事,现在还能在这儿和白玉祁虚情假意,也不知道对方下定决心杀他需要多久时间。
他为自己今后的疲惫生活叹了口气,却正对上沈圆影的目光。
有一说一,沈圆影长得实在是好,欺骗性也高,这样乍一和他对上视线就算是白阳景也吃不消,不过会在这时候把情绪波动表露出来就不是他了,于是他维持着无表情状态和沈圆影对视,这人突然一笑,温柔道:
“阳景,回去准备一下吧,我们得马上前去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