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扬城·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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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巡逻白阳景给自己增加了难度。
正好沈圆影带着另一小队从城西开始巡逻，他便挨家挨户去敲了扬城人家的门，细细询问了最近的出行情况，值得注意的是，几乎八成的人都中了毒，现在已经出现风寒之症，更有甚者进入第二阶段，躺在床上昏睡。
这情景有些触目惊心，白阳景抖了抖手上的地图，如果沈圆影坚持灭口的话，这扬城还得再去一大半人，不过现在尤其需要关注的还是已经进入昏迷状态，躺在床上的人。
李烛在交接的时候给了他详尽的资料，说棺材和纸钱已经送到受害者家属那里了，他问了问家属，这些人之间年龄不同，出事前去的地方也各不相同，但全都染有风寒，饮食上也没有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并不好，虽然是昨天对认尸一事无所谓的人，现在也还是一副沉重的表情，估计是家属在他面前哭得太惨烈了。
白阳景拍拍他的肩，叫他下去休息，这次李烛难得没有怼他，自顾自上楼了。
此时他揉了揉眉心，向他旁边的侍卫队长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悄悄折回客栈，果不其然发现了李烛正踏出客栈门的身影。
侍卫队长深吸了口气，跟在他后面。
……
“你觉得李烛怎么样？”白阳景看着沈圆影带人离开，转头问侍卫队长。
“少爷怎么突然提起他，难道是昨天……”
“不，我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我只是有些担心。”白阳景手上拿着地图往城东走，“李烛性子直，看不惯我不学无术还对他发号施令很正常，今日下午他轮空，若是真被他碰见那杀人狂，他一定会直接冲上去。”
“就是轮空也不会出去瞎转吧……”侍卫队长声音逐渐变小。
“李烛嗜酒，城西正好有家酿酒的铺子，昨日他那酒葫芦叮叮当当响，想是也没多少了。”白阳景回忆了一下原文，李烛正好也是带着一队人去买酒，不过今天他交接的时候脸色很差，会不会同人一起去还是两说。
“所以待会儿我想拜托你去看一眼，最近这地方确实不安生，我怕他出事。”
侍卫队长沉吟一会儿，点头应了下来。
待他离开后，白阳景掏出银质匕首隐晦晃了晃，一颗小石子就急速从他身边擦过去，落到地面上，磕出一声细微的响。
他笑了笑，继续带着人巡逻。
……
白三给陆汝雪送完饭收了碗，又把白阳景先前准备的盒子放到他桌子上，在屋顶上蹲了会儿确定没什么事之后便离开客栈跟上白阳景，哪成想才跟没多久又被叫去跟别人。
这人一路往西，也是在跟着前面的人，白三有些疑惑，这次这人身上没有提示了，他也就只好一路跟着。
走在最前面的人去了酒铺，把他带着的酒葫芦满上了，接着也没干什么事，直接往客栈方向折返了。
折返的途中路过一个小巷子，有血腥味隐隐从里面飘散出来，李烛顿住脚步，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少顷，一声微弱的惨叫传来，李烛当下便冲了进去。
糟了，还真出事了。侍卫队长一颗心提了起来，咬咬牙也跟了进去。
这是条窄小的巷子，两侧堆了些杂物，能供人通行的只有一条道，李烛一口气冲到巷子底，正好看见那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把一个人的头拍碎，从衣服来看是个小姑娘。
各色的液体爆开乱溅的当下，李烛瞬间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抽出刀劈砍向那人，不过对方早有准备，三两下躲开，很快使了轻功逃遁。
李烛还要再追，却被终于赶到现场的侍卫队长拦下，这人顿时急道：“唐逸你干什么！放开我！”
唐逸队长避开李烛乱舞的刀，恨不得给他一拳：“你追上去能干什么，你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兄弟们要去哪里给你收尸？你好好想想自己在干什么，你是来帮着陆行他们查陆小公子怎么死的！”
“那你就要我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吗！”李烛吼他，看起来也很想给唐逸一刀。
唐逸叹了口气：“那我就看你去死吗，你我都不知那人深浅，贸然前去与找死无异，你昨天不还挺淡定的，今儿怎么就这样鲁莽。”
“……那不一样。”他看上去冷静了一点，好歹是收了刀，“死了就是死了，跟还没死我本来能救下的，不一样。”
唐逸看着他收了刀也放开他：“你这话说的也奇怪……算了，现在先跟我回去见见大少爷，也回去叫个人过去福寿店把这姑娘安置了。”
“白阳景？我为什么现在要去见他？”李烛抹了把脸，克制住自己脸上厌恶的表情。
“……我就直说了，是大少爷让我跟着你，怕你真遇到什么事了。”唐逸带着他往外走，“你不觉得大少爷最近变了很多吗？”
“对，以前白大少可不会关心我这样的人死活。”李烛挑着嘴角冷笑，“不过你真以为我们白大少爷改性子了？”
“别的不说，确实比以前聪明很多，他今天就像知道你一定会出事一样。”
李烛沉默一会儿，嘲道：“兴许是终于脑子开窍了。”
……
白三从那人逃走时就跟了上去。
那个人轻功确实不错，还频频回头查看身后是否有人跟上来，警戒心也很高，不过白三还是顺顺当当一路跟着到了城西。
那人进了一间宅子，里面似乎有不少人，他屏息凝神，悄悄潜进宅子，蹲在一棵枝叶尤其茂密的树上。
黑衣人并未脱下面罩，其他在宅子里活动的人也都是同样的装束，白三皱起眉头，觉得这事情好像渐渐复杂起来了。
有两个人看起来得了闲在说话：“听说大人昨晚得了个不得了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给大人探来的。”
另外一人甩了甩手上的匕首，漫不经心道：“你管它是谁探来的，大人想得起用你就用你，想不起就算了，你还想怎么着？”
那人说：“我还想怎么着啊，这天天杀人毁尸的，我都乏了。”
白三听得正专心，就见拿匕首的人笑了笑，神色却突然一凛，喝到：“谁在那里！”
他这一声吼出来，整个宅院的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戒备着周围，白三心里一惊，蹲在树上没动，那人等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难道是错觉……”
有人怨他：“柳玉叶！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那柳玉叶笑着摆手：“我不是怕有人混进来嘛，要是这事儿有什么闪失大人可不得把我活剐了，还是谨慎点儿好，谨慎点儿好。”
他旁边的人打趣他：“我们金枝玉叶大小姐这是闲得发慌了，这活儿太轻松，他难得懒一懒。”
宅子里一阵哄笑，柳玉叶对自己的外号全不在意，见这事儿揭过去了就继续耍着匕首半笑半哄催他们去干活，看起来倒像是个小头目。
白三被刚刚动静惊出一脑门虚汗，此时重新稳了稳气息尽职为白阳景探听消息，柳玉叶继续和他近旁人闲聊，不过这聊的大都是些真正的闲事，什么哪家的清蒸鱼腥味太重，哪家的麻辣鸡丁又太咸，哪家的桂花糕甜得他牙疼，零零总总举了十几例，口味是真挑，倒还真有点大小姐的风范。
白三蹲到傍晚，开始准备看时机撤了，这时候柳玉叶也像是要去做什么事，和旁边人道别之后吊儿郎当出门去了。白三再等了一会儿，也使轻功溜了，只是没成想才刚离开那宅子就被一道刀光晃到眼睛，这利器来得是又快又狠，狙着他命门的。
他接住对面人甩过来的匕首，看向对方。
柳玉叶笑眯眯在他对面说：“功夫不错嘛，是哪家的暗探？”
“我早说院子里那棵树该砍了，其他人偏不听我的，一个二个喊着没必要，瞧上去比我还懒，结果如今真被探子摸进来了。”柳玉叶笑笑，细长的眉眼一弯，“看上去你也不像是个会老实交代的，只能把你拿回去慢慢问咯？”
白三没作声，身为暗卫他脸上也是有布罩着的，倒是不怕被他看了去，只是要注意在接下来的打斗中别发出声音，尽量模糊武功路数。他掂了掂手里对方的匕首，沉了气，骤然向柳玉叶袭去。
……
和李烛的交谈算不上愉快，这人虽然算是被白阳景救了一命，但他对白阳景成见已深，并不好轻易改变，白阳景也没想着和他缓和关系，只叫他去医馆看看身上可否有伤，再给他的巡逻任务放了点水，发挥富二代的专属技能悄悄塞给唐逸几两银子叫他随便买点什么给人哄哄，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下无情送客。
李烛保住了，接下来需要防备的是沈圆影对其他白家的人下手，就看白三今天能探到多少了。
如果能拿到比较关键的证据，就可以劝说陆行加强防备，两家合力把沈圆影安在扬城的人找出来，在这过程中持续嘲讽沈圆影，说不定就能被一剑杀了。
白阳景和他的队伍在茶摊喝茶，今天他们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在茶摊吃点东西歇一歇，随后就可以回客栈，天色也不早了。
白阳景把整一队吃喝用的钱付清之后就叫了个嗓门大的帮他招呼侍卫们集合回客栈，看着因为吃了顿白食加上工作结束而明显听话很多没有瞎闹的侍卫们，白阳景很欣慰，甚至有心情问旁边的人BOSS的行踪了：“不知沈兄他们这时回来没有？”
那人说：“沈公子他们大概和我们差不了多少，此时回去碰巧的话还能在客栈门口遇上，大少爷是担心什么吗？”
“那倒没有，我只是惦记着沈兄还没和我说他那边的情况，大晚上贸然打搅他又不太好。”白阳景面不改色回答他，完全没把自己不久前的行为放在心上。
这些白家侍卫因为他救了李烛一事对他态度好了一些，看得出来李烛平时是个吃得开的，救他一手确实不亏。
一行人走至客栈门口，却没看见沈圆影，只有个小侍卫过来叽叽喳喳跑过来跟他交代情况，跟他今天调查的没差，十家里有九家染上风寒，挨家挨户敲门的时候大家都是掩着口鼻的。
“只有沈公子觉得失礼没这样做，就直接和人家说话。”小侍卫这样说。
废话，因为那根本就不是风寒，白阳景自己今天敲门的时候也没做这些多余的掩饰。不过……
“沈兄是先行回去歇息了吗？”白阳景问他。
“是的，沈公子今天似乎格外疲乏，早早叫我们散了，看我还精神着就叫我帮忙传个信，说明日再详细讲给少爷听。”小侍卫摸了摸自己的头，“那个，大少爷，没其他事我也先回去了？”
白阳景点头应允，小侍卫很快蹦上楼去了，他叫自己队里人散了之后慢慢往楼上走，觉得有点不对劲。
今天一天没见着沈圆影，实在有些不寻常，这种危险分子只要一不在自己身边，白阳景就会由衷怀疑他又跑哪里去搞事了。
他边想边推开自己房门，突然眉头一皱。
血的味道。
他关上门，快步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浑身是血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白三。
白阳景心里一惊，走到他近旁也不敢乱动他，倒是白三自己睁开眼睛，好像有点抱歉的样子：“少爷，我……”最后一个字因为喉咙干哑没能发出声音来，白三就闭了嘴。
“怎么会这样，你遇到谁了？”白阳景一双手悬在他身体上方微微发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沈圆影手下可能把白三伤成这样的人，突然灵光一闪，“柳玉叶？”
白三听到这个名字费力地点点头，脖颈上的伤口立时渗出血来，白阳景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扶住他的头不让他乱动，又打开白玉祁给的伤药完全没章法地撒上去，好歹是把小点的伤口止住血了，白三在看到那瓶药的时候表情微妙，甚至还想挣扎着说什么，被白阳景按回去了。
三分钟后，白阳景很有效率地提了一个郎中上来。
“能治吗？”白阳景问话简单粗暴。
郎中喘匀了气凑过去看了看，又给把了脉，说：“能……能治，这位侠士伤势看起来吓人，实际并未伤及经脉，又得了上好的伤药稳固，并无性命之忧，这药……”
白阳景打断他，叫他别在这叽叽歪歪快点救人，郎中不情不愿点头，动手治伤，别过头打了个喷嚏。
白阳景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大夫染上风寒了？”
那郎中摇摇头说：“哎，别在意，这病看上去像风寒得很，我吃了几天药也没什么作用，是越来越严重，倒不太像普通病症了。”
“公子看着不像扬城人啊，我劝公子一句，还是早点离开这地方吧，最近这地方不知道怎么了，有人在这里杀人，杀的还都是病人，死的人可多。”郎中边说话边上药，“哎哟这谁撒的药，作孽哦，怎么这样用，浪费这么多……”
白阳景：“……大夫方才说死的都是病人，难道那些人曾经在你这里看诊过？”
郎中上完药开始包扎，回答他：“不说全部，至少被拉出来的人里我看着衣服还是能认得几个，前些天还找我抓药，全是要治这风寒的。”
白三脸色渐渐缓过来了，应该是因为血被止住了，白阳景看着郎中熟练地包扎，时不时转过头咳嗽，慢慢说：“大夫，如果这风寒之症只是某一种毒的发作前兆，扬城的人乃至于大夫你自己都非生病，而是中毒呢？”
郎中包扎完在收拾东西回药箱，闻言稍稍想了一阵，道：“也不是没可能，只是这种毒闻所未闻，又有谁能制出来？况且整个扬城的人几乎都有风寒之症，这毒得下到哪里，北边那湖里吗，那又得下多少才起效啊？”
“倘使毒在那湖里的话，公子逗留这时日，不也中毒了吗？”
不一样，白阳景想，之前扬城是天天有人锲而不舍投毒保持毒的质量，毕竟是和溪水连通的，也有人把寒堇散直接下到饭食里，现在事情闹大了，自然没再天天投毒，溪水冲淡了毒性，估计是第一版不太给力，原文里到现在基本没有杀伤力了，当然也有可能是终于耗不起了。
所以现在沈圆影的重点才是把之前中毒的人杀光，顺便再毒几个白陆两家的小卒子，做出是真正风寒的样子。
白阳景垂下眼，有些负罪感。
因为寒堇散，是没有解药的。
……
子时。
沈圆影一袭白衣身如鬼魅，闪身进了城西一宅子。
宅子中空空荡荡，只有一截树干，上面的切口十分凌厉，似是谁盛怒中一刀砍下，周围还稀稀落落散了些树叶。
沈圆影因这变化多看了几眼，在留意到那切口的形状后便不再多管，径直进了这宅子中一偏僻隔间，等在那里的人恭恭敬敬递上一封信，他细细看过一遍后将信收入怀中，抬手打开了书架后的暗道。
他一步一步走下去，暗道中有三个人，其中两人均是黑衣蒙面，另一人身穿粗布衣裳，眉目端正，见沈圆影来了一下便站起身，话在嘴边又止了音，最后只期盼地问：“这位公子，可是你知道莺莺现在何处？”
沈圆影笑起来：“是，我不仅知道苏莺莺在哪儿，我还知道夏晚在哪儿。”
夏晚，翠香楼当年红极一时的头牌，同时也是陆汝雪的生母，现在不是凉在那片废墟里，就是被白阳景装在盒子里给陆汝雪了。沈圆影想起自己手上那封信，顿时笑得生动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扬城·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