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人心弦》浅秋枫

87、陈年酿

　　沈星弦开了门，把那把伞放在玄关处……
　　冬天的天黑的有些快，外头的灯已经都亮了。
　　沈星弦走在吧台处，握着杯温水……
　　前些天洛恒和谢彦来了一趟，看到书房的画架，非要借去画上几笔……后来沈星弦就太忙了，那画架就一直放在阳台那处，没去动它……
　　沈星弦喝了口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他的体质十分畏寒，不过在外头没一会……
　　在屋里也坐了许久，喝了热水，可是到现在身体还是没有暖起来……
　　沈星弦握紧手心……
　　回来之后，他总算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过那句话了……
　　沈星弦盯着那画架好久好久……
　　他从美国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画板，没有碰过炭笔了……
　　可今天看着那笔在顾择指尖转动，他又突然觉得手痒……
　　手机震了震……
　　沈星弦看了眼……
　　他爸妈要回来了……
　　他这时候才去看时间——不知不觉之中又要过年了……
　　他这两年，也真的挺曲折的……
　　先是重新见到日思夜想的前男友……明明知道没有可能，却还是再一次飞蛾扑火……他以为他永远放不下，可是他知道这些日子，自己是真的不想了，没有终点的路，沈星弦是不会走的……
　　可现在呢？这条路又通了……自己还会走吗？
　　沈星弦不知道……
　　手机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
　　顾择：给你带了东西，放在门口。
　　沈星弦盯着那手机，耳边传来一阵微弱的碰撞声……但也只有那么一会，然后就没有动静了……
　　沈星弦把手机放好，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他刚才还冷着，所以没脱掉。
　　门被打开，他站在门框处……
　　沈星弦远远看见一个身影：
　　雪还没下完，但也小了许多，只是不时飘落下一俩片雪花……
　　外面雾气也重，沈星弦的眼睛不一会就被蒙上一层水雾……可他却看清楚离他越来越远的那个背影……
　　冬季的天暗的早，路边的灯也已经亮起，刚好照在那里……把顾择的身影拉的长长的……
　　……
　　“你还冷吗？我这边有汤。”
　　……
　　沈星弦愣神期间，已经走到吧台处……
　　他拿了个碗……
　　不得不说，顾择真的很了解他！
　　也不的不说，他也是真的受用！
　　沈星弦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碗……碗内的汤热气腾腾，橙黄剔透——是和以前他最爱喝的鸡汤！什么料都没有加。
　　那鸡汤炖的时间久了，很香……
　　沈星弦喝了两口……然后继续喝下去了。
　　……
　　喝完汤之后，沈星弦的身子总算是暖起来了……
　　不过他今天在外面有些久了，还是想早些洗完澡，在被窝里做其他事……
　　路过那走廊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晚上路过这里，
　　沈星弦总要在这站一会，也只有一会……也……不做什么，只是靠着墙，看着那间有光透出来的屋子，看着那人在桌子前忙活……
　　沈星弦依旧靠在那里，双手环抱……眼睛有些空洞的看着前方……
　　刚刚喝完汤上楼的，沈星弦的胃还是暖暖的，很舒服。
　　那人依旧认真的看着桌面，精神集中地寻着什么东西！
　　……
　　——“星弦！”
　　……
　　沈星弦眼底有些复杂，直到抬头，重新看到那人又趴在那处睡过去了，他才敛了那些情绪，又一次认真去看这人：
　　是很舒服，也很暖。
　　不管是汤，还是手！

　　元旦将近，A市到处都是要跨年的气息……
　　今年不像往年，就算沈星弦想玩，也凑不了太多！毕竟大多都是有家室的人了，二人世界不香吗？
　　沈星弦也就断了这个心思，准备老老实实在家跨年……
　　但他们家那两位依旧没有回来，今年又剩下他们三兄妹过——哦！不，还有他嫂子和他妹媳！
　　沈星弦这一年突然感觉自己和A市这群人格格不入……
　　他哥夫妇俩厨艺都是经过长时间磨练的，没的说；沈星云虽然自己不会，但是媳妇会啊！所以厨房根本没有他的用武之地……挺好的，他等吃就行！
　　这么想着，沈星弦十分理智的把踏进厨房的半只脚收回来，乖乖在沙发上玩手机，不去厨房添乱。
　　朋友圈里都是铺天盖地的“囍”字，特别是洛恒和谢彦，连发三条：跨年一条，和男朋友约会一条，和男朋友一起跨年一条。
　　评论区永远都是单身狗们的天下……什么塞饱了，再塞就炸了云云。
　　而后，他发现在一众求塞粮的评论之中，一个独树一帜的ID：
　　顾择：真好。
　　然后得到了谢彦唯一的回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沈星弦盯着那两句笑了一会……
　　“干嘛呢？笑得那么开心！”
　　沈星弦抬头，有些迷茫地看着他哥……
　　“我很开心吗？”
　　沈星弦有些懵……
　　明明知道谢彦那句回复是在说顾择追他的事……可他居然还挺开心的！
　　沈星弦撇开头，耳后有些红……
　　“哥，遇到什么好事了？”
　　沈星云把那汤端上来……
　　也不是她大惊小怪，小题大做……只是她这几年从来没看到沈星弦脸红过——有些好奇了！
　　沈星弦不自在的捏了捏耳垂……
　　顾择追他从来都是私下里的事。毕竟他十分了解沈星弦……他们跟洛恒他们俩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俩谈恋爱那会过于低调，低调到除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和父母，没人知道他们俩在谈恋爱。在他们俩看来有时间发朋友圈，还不如多点时间讨论讨论那天晚上吃什么……
　　所以，他们俩几乎没有在网上秀过恩爱……
　　现在顾择见不到他，只能用这种方法……沈星弦有点受不了。
　　顾择：嗯，会的！
　　沈星弦想着：这人越来越会了！
　　……
　　一顿饭吃到最后，只有沈星弦还坐在饭桌边上！
　　沈星云和林眠早早收拾好饭桌，风风火火去了厨房洗碗。季月白则是拉着沈星河上楼换衣服。
　　沈星弦悠哉悠哉地刷着手机——看来今年跨年真的只有自己过了。
　　果然，他不一会就看到换了情侣装哥哥嫂子牵着手下楼：“我们走了！”
　　“几点了？”
　　林眠背过身去，让她解开围裙……
　　沈星云在她脸上小啄了一口：“来得及！”
　　想了想，她又在自家女朋友耳边小声道：“怎么？等不及了？”
　　林眠有些脱力地拉着她的衣角：“……嗯！”
　　……
　　沈星弦撇开头：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我们不回来了。”
　　沈星弦低头看手机：“哦！”
　　……
　　沈星弦坐在客厅里……
　　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实在是无聊，正准备找部电影看看，连小零食都找了一堆……
　　今年零点就和他们一起过了！
　　这么想着，沈星弦觉得自己得找一部好看的电影！
　　可要不就是看过了的，要不就是不好看的……
　　沈星弦找了十五分钟，愣是一部合心意的都没有……
　　他有些烦了，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去，又开始刷手机……
　　可他发现连朋友圈都静了不少，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也难怪！
　　沈星弦正想放下再战，跨年总要有东西陪着嘛！就算是电影。
　　……
　　顾择从临水出来……
　　他今天回去，本来是想把东西送到沈星弦手里……
　　沈星弦收不收都没关系，顾择送不送就是自己的事了。
　　可是，他回到南城才发现沈星弦根本没有回去……
　　他没停下来，直接把车掉了个头，往临水这边来了，还大过年的拉着肖邵帮忙，让他进来……
　　只是没想到沈星弦也不在临水。
　　顾择捏了捏手心，看着被放在副驾驶上的东西……
　　他那对戒指赶了好久好久，终于在今天赶出来了……
　　顾择明天五点的飞机飞H市，要在那边待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可他等不了了……
　　这些日子他做梦都想把这东西送给沈星弦……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偶尔骗骗自己。
　　顾择把车子退了出来……
　　沈家老宅在庄氏……他之前去过一次……也是冬天，但那是农历的新年。
　　顾择记得老顾有套房在这里，进去没问题……只是他不知道沈星弦住哪里！
　　路边的灯因为下雪的缘故实在不是很亮……
　　顾择开了手电筒，慢慢往里头走着……
　　他不知具体位置，只能一间一间的找……
　　不过还好，今天在家的人并不是很多……
　　雪从云头飘落下来，把顾择的头发染成白色的……
　　顾择朝手心哈了一口气……
　　他依旧沿着那路走下去……
　　他想在今天把这戒指给他！
　　哪怕他不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头发上的血融化了一些，顺着发丝滴下来，落到唇边……
　　他抿了抿唇，有些冷……
　　……
　　沈星弦正打算重新找点东西来吃，一看电视他就嘴巴就停不下来，刚才那些根本不够他吃……
　　那窗帘并没有拉……
　　沈星弦准备等一下换部恐怖片来看看：这种解谜的太费脑了，他现在整个人都有麻木，要找点刺激。
　　他走过去要拉窗帘：看恐怖片，要有气氛！
　　沈星弦正打算拉上窗帘，却借着门口的光，看到了在雪地站着的人！
　　那人也看到了他，缓缓扬起笑来……
　　他后面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外头很冷，这人却一点也不在意，就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眷恋地看着自己……
　　想是看到沈星弦看着自己，顾择抬手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沈星弦跟着他的动作……
　　他看到那人嘴角的笑意渐深……
　　耳边是那人低沉的声线，夹杂着风：“对不起啊！”
　　“可我明天要走了，一个多月不能回来。”
　　“实在忍不住，就想过来看看你！”
　　顾择这些日子，虽说是在追他，可从来都不会这样一声招呼都不打，站在他面前……甚至于以为沈星弦不想见他，还会有意避开与他见面的场合。
　　只有依靠送饭和偶然相遇，才能见他一面.
　　可就算如此，这个人在沈星弦的世界里存在感却越来越强！
　　沈星弦隔着玻璃，用眼睛描摹着他的脸，轻轻问：“什么事啊？”
　　“我有东西，要给你。”顾择想了想，又道：“我放在门口的信箱。你等雪停了，在暖一点再出来拿吧！”
　　“现在太冷了！”
　　顾择想了想，还是不敢直接把东西送到他手里……
　　收不收确实是沈星弦的事情，但是他不想看见沈星弦拒绝的场面！
　　他又说：“送出去的东西，就是你的……”
　　“如果你不要……”顾择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平稳：“……不需要告诉我你是怎么处理的。好吗？”
　　沈星弦站在里头，看着他垂下的眸子有些暗……可是，重新看向他时，又亮了亮：
　　“我不像你，做的很丑！”
　　沈星弦低低应他：“嗯！知道了。”
　　“我走了，记得雪停了，再出来。”顾择有些哽咽，却依旧认真说这话。
　　沈星弦看着那人转身，忽然有些舍不得……心口涌起一阵酸涩……
　　耳边传来忙音……
　　沈星弦打开门……
　　冬天的路灯真的没什么用，连路都看不清楚……
　　可是，沈星弦再一次看清楚那人的背影。
　　像是前些年在雪地里问他“冷不冷”的背影；像是前年在雪地里说“星弦，我错了”的身影；
　　像是前些日子在雪地里说：“你再忍忍”的人影。
　　直到那个人消失在视线中已经好久了，沈星弦才堪堪回过神来……
　　雪依旧没停，沈星弦却已经小跑过去……
　　信箱里没有其他东西，只放着一个小小黑丝绒盒子……很像当年他送出去的那对袖口的盒子……
　　盒子并不重！
　　“If one day.”
　　沈星弦把盒子打开……那一刻，他就明白那句话的意义……
　　如果有一天，你重新接我受，那我就还能看到这个戒指……
　　但如果你不能，你也不要当面拒绝我，就扔掉，我会懂的……只是我不愿意面对……
　　……
　　顾择：这对戒指，我已经画了好久。可是我一直不敢拿去加工。我怕到时候戴着他只有一只手。星弦，我一直告诉自己，你希望我保持距离。可我却固执地问你“能不能加分”。我知道我很过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对不起。
　　……
　　沈星弦把盒子握在手里，并没有重新打开带上，也没有扔掉。
　　外面的雪慢慢小了……
　　沈星弦抬头看着天……
　　应该一会就能看到星星了吧！
　　……
　　那是漫天的银河，却都是模糊的，我所看到的：不过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