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人心弦》浅秋枫

64、情弦乱

　　沈星弦要了几天假，调作息……
　　已经初秋了，南城那边的枫叶也慢慢染上了橙红色……
　　沈星弦有些累了……
　　眼睛熬了好几晚，血丝满布……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也懒得应付，直接关了机。
　　和沈星弦在临水的住处一样，南城这边房子的厨房边上也放着一个酒柜，而且比那边的大了不少……
　　沈星弦打开柜子，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这是他几天以来第一次看清那些酒瓶子上的文字……
　　他伸长手去摸最上头的一瓶伏特加。
　　沈星弦路过厨房的时候又拿了一些冰和少量牛奶……
　　……
　　墙上的画不知何时飘了下来，落在刚进门的沈星弦的手心……
　　大概是胶带脱落了吧！
　　沈星弦的身体脱力，就这样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冰块相撞，落入杯中，白色的牛奶马上跟烈酒相触……
　　沈星弦刚才撞到手肘，现在那处有些疼……
　　左手端起那边酒水，放到唇边……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给他的那一半，哪来的这么重的酒味……
　　舌尖微卷，把冰凉的液体咽下肚！
　　沈星弦空闲着的手自然垂落，正好碰到那张掉在地上的画稿……
　　他扯了扯嘴角……
　　画中人那种炽热的眼神，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
　　失了青涩，失了爱意……就真的什么也没剩下了……
　　那杯酒，不过须臾之间，便见了底……
　　沈星弦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端起杯子，那冰块顺着杯壁滑落，被他含进口中……
　　冰凉的刺激却并没有让人回过神，青年的注意力十分集中，一次一次抚摸着那人的眼角……只是这一次他的眼底，没有那种炽热到近乎痴迷的爱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和慌乱……
　　画室的窗平常都是没开的……
　　可沈星弦现下烦躁得很，酒气上头……
　　他晃晃荡荡站起身来，撑着身子走到阳台边上，把那门打开……
　　就在开门的那一瞬，一阵猛烈的风忽然灌进……
　　那些胶带失去粘贴力的画稿被卷起……
　　而沈星弦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拉住一样，一步，哪怕一个动作都没有……
　　眼泪流过脸颊……
　　嗓子早就被酒精浸得沙哑……
　　“不要……”
　　可就算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画可以重画，可人呢？
　　还能不能重新回来呢？
　　不能了吧……
　　青年身子一软，摔在地上……
　　手指覆在一张画稿之上，但这一次，他却没有用力抓紧……
　　因为他知道，抓也抓不住了！
　　……
　　沈星弦摸出手机，想了一会，又放入口袋……
　　七中外面还是以前那样，整条街都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沈星弦依旧不知道自己来这是干什么的，只是漫无目的沿着那条路一直走……
　　耳边是小贩的吆喝声……
　　沈星弦顺着那声音回头……
　　视线那天是一炉刚烤好的鸡翅，刷上了酱汁，还撒了一把芝麻，看起来诱人极了……
　　沈星弦没忍住，摸出口袋里的零钱买了一串……
　　他隐隐约约记得那一天，有一个拿了两串鸡翅，可是却没咬几口……就算吃，也只是一小口……
　　他对这些食物，和对酒一模一样，馋的很！
　　可惜了，不能吃……
　　……
　　沈星弦看了看手心里握着的鸡翅，咬了几口，慢慢往前走……
　　现在又是暑假，学校里照样没什么人……
　　沈星弦找了个凉快的地方，看着手里的东西，再一次出了神……
　　沈星弦有时在想：如果那天他没有遇到顾择，那他们俩应该就没有那些以后了吧！
　　没有遇到顾择，所以不一定会答应他的邀请；也不一定在与他相处之中一步一步沉沦；也不一定会在尝试去与他进一步；也不会说出那一句话……更加不会一爱就爱了这么些年……
　　沈星弦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没什么，可他爱上了，这些年就出不来了……
　　……
　　沈星弦把那竹签扔掉，继续往前走去……
　　他没看路，就这么这么走着走着，却又想起那人……
　　沈星弦靠着路对面的墙壁，眼神涣散地看向那处……
　　脑子里很乱，一会是那人生病之时，下意识的依赖；一会又是那人不信任的质问；一会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一会又是那人让他离开的言语；一会又是那人分手的语句……
　　他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愿意说？”
　　为什么？
　　就像沈星弦说的那样：
　　——你为什么不信我？
　　既然你都不信我了，我说还有什么用！
　　我解释过，那不是“树叶”。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可你信吗？
　　我原以为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事实，可到头来：你却连我的话也再也不相信了！
　　……
　　天空的乌云被风吹开……
　　月光照下来……
　　沈星弦手心紧握着……
　　他曾经自以为是：
　　以为只要他不在意，那些事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这些年，兜兜转转，他始终想要的，不过一个顾择而已！
　　只要顾择还想着他，还要他，甚至只要能看见顾择。他就可以不在乎！忘了那一个一个宿醉的夜晚，忘了那一句一句伤人的话，忘了这些求而不得的心疼……
　　可现在沈星弦发现，他没有那么大的心胸……
　　他也会怨，也会累……也会想要放弃！

　　顾氏的案子在交接了，不过沈星云要过些日子再回来，沈星弦却没有心思再去管……
　　沈星河却是一眼看出他的异样，这些日子没什么事情，再加上沈星云快回来。所幸就让季月白代替了他的位置，处理一些交接的琐事……
　　……
　　沈星弦手指捏着文件，没什么心思……
　　他这两天喝酒的频率很高，虽然每次喝的不多，但头还是疼……
　　人还没到齐，他干脆靠着扶手，眯起眼睛……
　　青年抬眼……
　　沈星弦右手撑着脑袋，眼眸轻阖，浓密的睫毛跟着下垂，在眼底青黑处留下一片阴翳……
　　顾择想起助理方才说的那些话……
　　他慢慢靠在门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不想他们俩过来了……
　　……
　　也许不是他……
　　当这个想法在顾择的脑袋中浮现的时候……
　　他先是惊喜，而后却是不知所措的恐慌……
　　……
　　沈星弦说：他忘不了自己！
　　顾择何尝不是……
　　甚至于在心底埋藏多年的阴暗想法，因为沈星弦的一番告白，重见天日……
　　他承认：他有很多过分的想法……
　　他想把沈星弦抢过来，让他只能对着他一个人，让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说清楚……
　　可现在……

　　沈星弦这两个月过的浑浑噩噩的……
　　工作不在状态，回家后就在那院子坐着……当然就还是照常喝！
　　他不知道怎么了！
　　就好像掉在地洞里的人，背着一副精美绝伦的画，眼前是通往地表的绳子，他很想爬上去，却一直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放弃这副画……
　　到底舍不舍得？
　　可他却是真的想要离开这个洞……
　　很想……
　　……
　　顾择加紧调查的进度，越查他越兴奋……却也愈加害怕……
　　“星弦……”
　　顾择坐在沙发和桌子之间……
　　文件夹，纸，丢的满地都是，他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晏家……苏晋……于洋……”
　　可惜，还是查不到“旭阳”的消息……
　　“顾总，后头去K市的机票买好了。”
　　顾择“嗯”了一声，又急切道：“旭阳和晏家那边盯紧了！”
　　“明白。”
　　K市……
　　顾择叹了口气……
　　顾氏的精力慢慢转移到国内，顾父又还在欧洲没回来，只能他盯着……
　　这次K市的事情又一定要有人盯着……
　　……
　　青年在会议桌的最角落处，手肘撑着脑袋……
　　“星弦。”
　　沈星弦这一次反应很快……
　　沈星弦有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些日子研发部和沈氏分部再加上这边的工作三头跑……
　　工作时注意力高度集中……状态总算比前两个月好了一些……
　　“倒不是不可以，只是每次都用同一个套路就会不可避免的无趣……”
　　类似的言论最近在这件会议室不停重复……可这一次沈星弦的态度却坚决的多……
　　“可是……”顾择好像要说些什么……
　　青年的视线与他对上，不过须臾，又错开！
　　沈星弦叹了口气，抽出一边的文件，推到他面前，收回手：“没有可是！”
　　沈星弦做完这些动作之后就没了言语，坐回位子上……
　　青年眉眼间萦绕着些许疲惫，搭上那双眸子，让人移不开视线……
　　顾择低低吸了一口气，翻开文件，认真浏览起来……
　　沈星弦的案子写的一向很漂亮，让人挑不出错处……
　　“嗯，我们再谈谈吧！”
　　“好。”
　　沈星弦把右手搭在额间……
　　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沈星弦忽的抬眼看了他一会，但什么都没说，甚至于连表情都没有变了……只有眼眸微微浮动……不过一瞬，又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