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人心弦》浅秋枫

62、情弦乱

　　沈星弦的手边散落着一张一张画……
　　他紧紧盯着那张画稿……
　　那对袖扣……
　　那对象征着拥有着彼此的袖扣……
　　……
　　可后来他再也没有看见这对袖扣出现在男人袖口上……
　　那唇含着杯沿，那酒十分的烈……
　　白色的酒水落肚，喉咙涌上痒意……
　　“咳咳咳……”
　　沈星弦抓了几张纸，捂住嘴……
　　他的嘴巴微张，脸颊上温热的泪水，顺势流进嘴角……
　　好苦，好涩……
　　“顾择……”
　　沈星弦抬手，想要抓着什么，却只能在空气乱挥舞……最后无力地摔回桌子上……
　　“为什么？”
　　沈星弦蹙着眉头，原本极出彩的丹凤眼又一次布满血丝，黯淡无光……
　　沈星弦在他顾择心里到底是什么人……
　　顾择，你宁愿告诉自己：都是他的错，我也想要重新喜欢他；也不愿意信我一次，哪怕就一次……
　　……
　　“星弦……沈星弦……”
　　青年盯着远处失了神……
　　远处的人转了个弯……
　　他穿着跟周围毕业生一模一样的学士服，右手手心握着证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那纸……
　　那双熟悉的眼眸低垂……
　　嘴角紧紧抿着……
　　你不开心吗？
　　今天毕业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你不开心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啊？
　　……
　　为什么我不开心了，你却再也不会哄我了？
　　沈星弦终于再一次看到那人……
　　那人就这么远远的看着……
　　青年偶而会侧身跟身边人说话……
　　沈星弦一次又一次将那人的眉眼重新刻入心底……
　　一次又一次贪婪地描摹着那人，不会忘，不想忘，哪怕握着刻刀的手已经磨破了皮，哪怕原本跳动的心已然血肉模糊……
　　可只要看到他，其他的事，沈星弦都能不在乎……
　　顾择是傻！
　　可沈星弦觉得自己更傻！
　　明明知道没有可能了，却依旧紧紧握在手心，就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死心，却依旧抵不过一场年少时的旧梦，抵不过那人一句不经意间的呢喃……
　　甚至于，再见到他时，就会情不自禁，压不住心里那些欲望……更是不问结果就再一次去肖想，肖想那些原本就支离破碎的过去，肖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肖想那个早已远去的少年……
　　他不过坐在那，沈星弦心底便烦躁丛生……
　　他不过只是路过，沈星弦却自欺欺人，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到过去……
　　那个案子本来他不打算接的，却因为谢彦最后的一句：星弦，他想重新来一次！
　　就这样答应了他的请求……
　　可那一句句质疑，那一句句诘问，就像一把无形的剑，毫不留情地穿过他的身体……
　　……
　　我知道你还爱我！
　　我也希望可以继续爱你……
　　……
　　可是一切都变了。
　　甚至于再坚持下去，再爱着你！
　　这些话，都成了笑话！
　　……
　　照片里的人依旧笑着，而画中人依旧相拥……
　　沈星弦再一次抚摸着这些东西，却十分迷茫……
　　只是这一次不是还能不能在一起的迷茫，而是还能不能再爱下去的迷茫……
　　那双眼睛又一次跟他对视，可沈星弦却再也没从那里面看到温度，看到爱意……从来不变的只有眼底那深深的质疑……
　　……
　　青年握着画的力度十分大……
　　纸张脆弱，从旁边缺了一角，掉落在地……
　　沈星弦愣愣看着眼前的画，想弯腰去捡……
　　可却没有动……
　　他只是颓废的坐在那里……
　　周围萦绕着些许酒气……
　　不知不觉之间，两瓶酒就已经下肚……
　　沈星弦的手习惯性去捞酒瓶子，却一滴都倒不出来了……
　　他抿了抿唇……
　　唇瓣处是湿的，舌头碰到的时候，一阵苦涩在口腔当中蔓延开来……
　　沈星弦的手指脱力，玻璃杯随着掉落，碎了一地……
　　青年的手艰难的抬起来，靠近脸庞，可那只手好像有千斤重，越来越慢，更是止不住的发抖……
　　终于，沈星弦用手在脸上轻轻摸了一把……
　　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掉的更凶了……
　　视线模糊，可沈星弦依旧可以看见自己手心那些水渍……
　　手再一次垂落，打在那些原本小心爱护的画稿之上……然后，湿了，脏了……
　　……
　　“我想撩你，认真的！”
　　“大概是因为以前你还不是我的，就没开发出这个技能吧！”
　　……
　　“你这样，我会很委屈的！”
　　“看来，我要看紧点，不然你都被人撩走了！”
　　“你不用自理啊！一切有我呢！”
　　……
　　“我都是你的了，你说喜不喜欢？”
　　……
　　“星弦，’树叶’没了……”
　　……
　　和着吻，那人说：
　　“你没有骗我。是不是？”

　　“为什么我不信，为什么我还要来问你？”
　　……
　　“沈星弦，我们分手吧！”
　　……
　　“啪！”
　　“够了吗？”
　　……
　　脑子里那些画面一遍一遍的重复……
　　沈星弦低低的吼出声……
　　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在也不会回来了……
　　一切都变了……那个永远宠着他的顾择变了，回不来了……
　　沈星弦原本想着，只要不忘了他，可以每时每刻都能回忆起那人的点点滴滴……
　　到后来，他就想着，哪怕是工作也许，能够有机会安静地看着他，那也是高兴的……
　　最后啊！他就开始奢望了……
　　他知道那人还喜欢他，他就开始想要更多……
　　想要重新开始，想要重新拥有……
　　只是，就像那张被留下痕迹的画，这张被酒染湿的画……
　　有些东西留下痕迹，就再也回不去了……
　　即使他能再画出无数张与之一模一样的画，那也再也不会是原本的那一张……
　　……
　　一个人紧握着某样东西，一直握着，成了习惯，只想着他的好……
　　所以只要一点失望，便犹如野火燎原，灼痛着人的意识……
　　……
　　也许，就真的没有再坚持下来的理由，在喜欢下去的借口……
　　因为我的话，在你看来：
　　不过利益驱使，从不可信！
　　那我的想念，我的喜欢，我的爱……
　　还有什么意义呢？
　　……
　　手机的屏幕忽然亮了，是通知他回国机票的时间的……
　　沈星弦曲肘靠着把手，食指和拇指张开，按住两边的太阳穴……
　　眼角还有泪痕，嗓子也是哑的……
　　“叮！”
　　沈星弦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响起来的手机……
　　“咳咳咳……”
　　沈星弦情绪不稳定，咳了好久，又喝好多水，才好了一些，但喉头的痒意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完全消去……
　　手机依旧在执着地响着……
　　沈星弦一边伸手划开，一边又去拿水，却咳的更加严重，连同脸颊上温热的液体一起咽下肚……
　　“咳咳……”
　　手指有点着急，划到了扩音键……
　　“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咳咳……”沈星弦又抹了把脸，可根本没什么作用……
　　只能再喝点水，让声线听起来不至于那么糟糕……
　　“没事……咳咳……刚才喝了点酒！”
　　沈星云无奈道：“你怎么又喝？”
　　“我……”
　　“算了，你喝少点！要是让我发现你喝太多，那你以后就别想碰酒了！”
　　沈星弦摇摇头……
　　这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次了……
　　“你明天回国？”
　　沈星弦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听起来正常……
　　“是啊！”
　　沈星弦没了言语，看着乱糟糟的书桌，出了神……
　　“哥，你又干嘛呢？”沈星云咳了几声，严肃道：“你要喝酒，能不能等你自己的身体缓过来再说？”
　　沈星云的声音有些大，他这才缓缓回过神……
　　沈星弦抬手，一下一下拂过那些东西，动作极轻，抿着唇，盯着那张照片……
　　许久之后，他才对着听筒那边道：“没有！”
　　“没有就好！”
　　沈星弦垂眸，正好看到那些狼狈不堪的画稿……
　　青年又抹了把脸……
　　放在桌子上的电脑屏幕映出青年的极出挑的面容……
　　高挺的鼻梁，轻抿着的薄唇……其实最好看是那双无论何时何地都散发着自信光芒的眼眸……
　　沈星弦的眼睛十分好看，许多人都这么说……
　　可只有那个人看到过，那双眼睛最出挑的时候……
　　即使漫天星光，那双眼睛所能盛下的，不过一个人，一张脸，一双同样令人流连忘返的眼睛……
　　可现在，这双眼镜，却布满血丝，黯淡无光……透露着颓废的气息……
　　失了最喜爱的观众，就算是最完美的作品，也没有任何吸引力……
　　沈星弦闭起眼睛，撇开脸……
　　……
　　顾——择——
　　剩下什么呢？
　　一片污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