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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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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蹿下山,天快亮了,未免十二姐那张俏脸和那身红衣太过引人注目,十二姐施了个隐身诀,拉着我的手在村庄里乱窜。
蹿到天已蒙蒙亮,十二姐甩起小手绢装模作样抹了把香汗,半撒娇半埋怨“真讨厌……这个时侯黑白无常是偷懒还是换班了啊……不敬业……”
我刚想回一句你也要体谅体谅人家一年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没个休息日偷下懒也是人之常情鬼之常理要体谅些。便听见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哎呀~~娘诶~~你不能丢下我们一个人走了啊~”
十二姐的眼睛随即亮了亮,丢掉小手绢一拽我衣袖就往身后冲。
冲到一半,便看到小茅屋里出来个人,不,准确来说,是穿出来一只鬼。
那鬼似乎年纪不小了,满头银发,颤巍巍地从门内一脚跨出门外,却听屋内“哇~”地又一声悲怆地呼喊,半透明的身体一僵,似乎恋恋不舍不愿再走一步,一半的身子还卡在门里,只露出脑袋后寥寥无几的几根银发随风飘荡,这景象很是奇异。
“别再留恋了。走吧。”却听一把细细尖尖的似女人又似小孩的嗓音说道,那老人似乎叹了一声,一脚跨出门外,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才见一个瘦瘦小小,身穿白衣,戴长帽,左手握着一白色孝杖的白无常不知怎么出现在老太太身后,随后又出现了一个身形较高的,身穿黑大袍,戴黑高帽,手拿镣铐长鞭的黑无常跟着,两人一前一后。
“日夜更班,这时候,他们两倒都来了。”十二姐轻道,挽着我向前了几步。
那黑白无常没等我们两靠近,便警觉地回过身来。
两人都戴着张把自己脸完全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面具,白无常是白色笑脸,眉眼低顺,笑逐颜开,黑无常是黑色暴怒面具,眉梢上扬,怒发冲冠,他俩便像是两具并无生气的木偶,用那两张笑嘻嘻或怒冲冲的脸,盯着我两看,有说不出的诡异。
十二姐附着我的耳朵轻轻道:“他们这般走路,会不会摔倒啊?”
我抿了抿唇,答不出来。
却听那白无常依旧是尖尖细细的声音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十二姐笑盈盈地向前一步,道:“两位鬼差大哥,我和我妹妹与冥王七殿下有约,麻烦你两顺便带带路。”
白无常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蓦地抬起头,问道:“你们原身两是狐狸精?”
十二姐似乎对这个“狐狸精”十分敏感,却弯了弯嘴角,越发娇道:“大哥说笑了……我俩不是狐狸精……是九尾妖狐。”
白无常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俩,也不能说是面无表情,应该说是面具挡住了他的表情,我看不清,他似乎想不出狐狸精跟妖狐有什么区别。
我轻咳了声,打断他的思索,道:“两位无常大哥……能帮帮忙么?”
那白无常木木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了。
那老太太似乎十分奇异能看到两个活生生的妖精,一脸惊奇地望着我们。
“该上路了。”那个一直沉默的黑无常瓮声瓮气道。
那老太太又看了我们两一眼,将目光放向那见小茅屋,神情有些眷恋,却又叹了口气,神色间似乎老了几分,她默默回了头。
那茅屋里依旧传来十分凄厉的哭声,哭天喊地的,男女声混杂着,十分牵动心肠。黑白无常似乎都习惯了,木着一张脸在前面杵着,等老婆婆回过头,便向前跨了一步。
十二姐挽着我连忙跟了一步,那领头的白无常孝杖一甩,竟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漆漆望不到底的黑洞,他腰一弯钻了进去,黑无常跟着老太太也跟着钻进去,我觉得胳膊一疼,十二姐拽着我直接跳了下去。
落地时,一阵阴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抬起脸便看到一座黑漆漆的山门,血锈横匾上“鬼门关”三个大字,血眼乌鸦扑腾着黑翅落在横匾上。
黑白无常没有停,直接一脚跨了进去,十二姐的声音有些轻飘飘地落进我的耳朵里,她道:“进了鬼门关,酆都就到了罢。”
我们也跟着一脚跨了进去,我却一愣,熙熙攘攘好似人家大街,叫卖声小孩哭闹声连成一片,我还来不及看一眼,那白无常一脚竟跨出去老远。
“缩地之术。”十二姐轻蹙眉,小声道。拽着我的手往上一提,竟飘飘地飞了起来,一下子落到黑无常之后。
那熟悉如凡间的声响被远远抛道了后头,跟着黑白无常一缩一落竟落到了一个凡间府衙似的地方。
我站定,抬眼看是一片红光,似乎是从头顶矮矮地压下来,妖冶地染亮了四周,勉强可以看清红枣色案台和太师椅稳放在正中,背面是楠木雕刻成的海潮升红日的大型屏风,堂上方悬挂“公正廉明”四大字匾额,竟泛着诡异的红光,公堂两侧还摆有?避、肃静四对持牌,跟凡间的公堂相差无几,只不过令人感到几分沉沉的妖异。
我向两旁瞥了几眼,见鬼卒们目不斜视,紧握着手中杀威棒,凶神恶煞的鬼面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白无常木着张脸,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他对我和十二姐道“你们暂且在这等会,我去通知下冥七殿下。”
我点了点头,十二姐挽着我眼睛四处瞥着,没有回应。
白无常没注意,又是一缩不见了。
却听黑无常有些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道:“到旁边等一会。”
我回过头,见他并不是跟我和十二姐说话,而是对着那个老太太,指了指公堂的右面,我抬眼,见不知何时一大批鬼魂站在不远处候着,面孔都有些模糊不清,却见里面竟有身穿朝服,佩鱼袋的官员,不在少数,大多身穿明光铠军戎服的士兵将军还有一些莺莺燕燕夹在中间低眉惶恐,我一惊,却见其中竟有一片十分显眼的明黄色缎子,金地缂丝孔雀羽的龙袍。
我蓦地感觉有人靠了过来,抬头瞥见十二姐美目流淌的狡诈和思虑,她勾起唇角轻轻道:“倒不知道是哪个边陲小国要改朝换代。”
我转过头问道:“十二姐你在皇宫呆过,是在哪国皇宫?是不是侍着这个皇帝……”
十二姐立马白了我一眼,道:“这皇帝年纪都一大把了,我侍候他?还要看他吃不吃得消~”
我再回过头使劲瞧那皇帝的面容,发现那人果然有一小簇白胡子随风飘荡。
还没等我再问什么,那白无常便又缩了回来,尖尖细细的声音刺着耳朵,他道“冥七殿下现正在偏厅等着,让我带路。”
说完立马非常迅速转过身,我觉得手臂上又一紧,十二姐拉着我跟在白无常身后。
白无常倒是不再用缩地之术了,规规矩矩在前面领着,我倒很是高兴,总算不用一起一落,再来我的小心肝可受不住。
白无常拐出鬼公堂天子殿,在黑漆漆的廊道里娴熟地左拐右拐,十二姐拽着我也非常急速地左蹿右蹿,我完全跟不上他们的速度,被硬扯着依旧有些犯晕,浑浑噩噩地不知身在何处。
半晌站定,我连忙稳住身形,却见白无常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向厅内一点头,匆匆退了去。
我抬头,却见一个十分宽敞的大厅,缕空兽纹黑石桌椅各六对,端端正正摆在两旁,正中一大幅的深渊险水,看得人心惊胆战,画下站着一黑衣男子,立于主座之后,隔得太远,看不清容貌。
十二姐挽着我走得分外优雅,腰扭得那弧度叫一个合适恰当,令人遐想,跟刚才拽着我跟要赶去投胎似的急冲冲的模样大相径庭,她嘴角含笑,美目脉脉,显得分外娇俏妩媚,而我僵硬地被她挽着,由于刚刚跑得太忙,我现在小腿还有些一抽一抽的,自然姿势也不怎么好看,一跟十二姐对比,更是惨不忍睹。
走到大厅正中,看清了那黑衣男子的模样,着实十分俊美,面色却诡异地泛青,身上隐隐透着一股难以掩盖的凶戾之气,他身上着装也十分古怪,黑衣裹身,却左袖似乎被人硬生生的扯断了一截,露出赤裸的暗青色健壮的左臂,臂上还零散地串戴着几个看起来沉甸甸银臂圈,他垂首,神情恭敬而冷漠,似乎连抬起脸看我们一眼都十分不屑。
我和十二姐站定了半晌,却不见那人有什么动静,十二姐终于捺不住,轻咳了一声。
那人依旧不动声色,却见大厅侧门,一柄纸扇轻轻起黑帘的一角,显露出一个轮廓模糊的身形。
是个男子,黑发随意地用簪子挽起,大抵是匆忙之间,穿着十分凌乱,披着一袭黑色宽袖长袍,隐约流转着深深浅浅的妖红,明了又暗了,不甚清晰,如同滚滚乌云描了红边,华美是华美,贵气是贵气,却愣的蓦地透出一股妖异。领扣没有系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两枚精致的锁骨。他淡漠地往我们这一瞥,便是这样一眼,就可以确认他比那站着的男子还要好看上好几分,甚至于比起妖狐的容貌,都毫不逊色,他回了眸,语调似有些漫不经心,他轻道:“夜叉。你最近越来越没规矩了。”
原来这才是正主。
话音刚落,十二姐向前刚想说些什么,那能媲美顽石的黑衣男子单膝跪地,垂首道了一声:“属下知错。”又蓦地身形一动,速度迅猛得跟刮风似的,一会刮不见了,一眨眼却到大厅正中,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他微微倾身,却低垂着眼,看不清表情,语调却是一片寂静,“两位请坐。”
那姗姗来迟的正主儿倒是先大大方方地往主座上一坐,我才看清他手上竟拿着一柄调戏良家妇女逐风流耍流氓凡间纨绔子弟必备良扇,他低垂眼睑,斜倚着椅背,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击着掌心,我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人跟神仙联系起来,即使是地下的神仙,我觉得,这人比我这样的妖精还要妖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