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博士恋爱的那些日子》谈绾

76、chapter 76

　　颜州海迷迷瞪瞪的睡了一整晚，有护士来看了好几遍，针一直挂着，直到第二天早上，虽然人已近虚脱的状态，但因为出血的症状有所缓解，好歹是能起身了。
　　毕竟是年轻啊。

　　葛秋书虽然非常担心他，但因为颜州海态度极其坚决，所以还是不得不听他的安排，一大早就把章爱往侯儒臣那边送过去了。

　　侯儒臣是顾临的兄弟，不会不帮顾临。只怕现在正是抓耳挠腮弄不清状况的时候，让章爱在他身边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医院里熙来攘往，不能说热闹，但有种密密实实蒸汽似的痛苦在四处蔓延。

　　要说看病的流程，真是没有比颜州海更熟悉的了。
　　这么多年，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医院，他都几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他其实是很放松的，因为胃出血真的是个意外——他知道自己胃不好，干这一行的如果拼起命来，几乎没有几个能全须全尾的活到四十岁，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他自诩身体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感到什么异样。

　　所以虽然苍白着脸色把所有的检查都撑过去，他也只是觉得虚脱而已，尤其是做胃镜，现在的无痛胃镜技术已经非常发达，几乎是睡一觉就完成了，麻药过后人醒过来，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他躺在那里醒了会儿麻药，又接到了导师王嘉玚的电话。

　　也许是实在太累了，浑身都处于麻木状态，很难在这个时候去分辩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迷迷糊糊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被推回了病房里。
　　接着挂针。

　　等到葛秋书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下午一点了，颜州海静静的睡在病床上，只露出小半张侧脸，睫毛覆盖着，像个小孩子，管床护士看见这一床终于有人来，才舒了一口气，把几张单子递给他：“哎呦，你可算来了，这样的病人身边怎么能离人呢？弄不好是要出事的呀——喏，这是检查的单据，你拿到一楼大厅自动打印机那里去把结果拿一下吧，他做了好几项检查，你拿完了把东西交给医生，医生诊断了会跟你们说的。”

　　葛秋书欲言又止，但看他一时半会儿没有醒转的意思，就又拿了单据匆匆下楼去了。

　　这才是禁食的第二天，颜州海觉得这简直就是受罪。
　　从前他也不是不吃饭，只是不能按时按点的吃罢了，所以等到能吃的时候又吃不下了，可现在是完全禁食，整个人只靠输液维持，人很快就塌缩下去，恹恹的瘦了一圈，眼看着精神就愈发不好，其实他并没有完全睡着，只是实在是动不了，尤其那麻醉药的效力过了之后，天旋地转得简直要吐。

　　好在那管床护士十分负责的又过来看了一眼，一看就兔子似的转身跑了，跑到护士站里边配高糖边嚷起来：“65床，65床那个又低血糖，我的天，都第三次了，他是怎么搞的？！”

　　其他忙碌的护士笑着逗她：“你怎么这么关心65床啊，是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忍不住就想晃过去多看几眼呐？”

　　管床护士脸红红的瞪她们一眼，拿着高糖跑回来，又推了一针到他身体里，那涔涔的冷汗缓缓的停了，心跳也慢慢恢复过来。
　　他现在已经换上了病号服，看起来真的是个病人了。

　　颜州海朦朦胧胧的睁开眼，嗓音干涩的说了句“谢谢”，小护士怜悯的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关系，你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修养个把星期就好了。”

　　“……要这么久？”

　　“嗐，这还只是能出院，后面至少得半年，你得特别注意才行啊，戒烟戒酒，忌生食刺激性食物，一日三餐准点准时，尤其不能再熬夜，你还这么年轻，要爱惜身体啊，你可别当我开玩笑，你知道之前有个病人就是不听话，出去以后又偷偷吃了个炸鸡腿——不到半个月就复发，又给送回来住了一个月。”

　　“吓人。”颜州海笑了笑。

　　管床护士哼了一声，很娇俏的转身走了，正好葛秋书回来，拿着一摞检验报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屁股坐在陪床的椅子上，颜州海手指动了动，声音很轻：“师兄辛苦了，还顺利吗？”

　　葛秋书喘了口气：“这女的不简单。”

　　“人没送到？”

　　“那倒不是，但是……”葛秋书顿了顿，右手挠了挠后脑勺笑道，“师兄托你的福，头一次啊，光天化日之下看见两拨人火并，真TM的刺激。”

　　颜州海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但他也没有说话。

　　“……我事先给侯儒臣打了电话，想着把人送到广成大厦楼下就成了，结果还没到就碰到另一伙人，冲上来就要绑人，那姑娘都吓傻了，结果刚好那姓侯的也带着一伙人下来，两边什么都没说就打起来了，我招惹不起，把那姑娘拉到一边躲着，后来那姓侯的赢了。”

　　葛秋书没说的是，那姓侯的前头像不要命似的干完架，后面就笑嘻嘻的点了根烟，还十分客气的给他也递了一根，他说自己不抽烟，回头一看，见章爱已经吓软了。
　　看着这女的侯儒臣脸色差到了极点，略挑了挑眉，身边的人就把人扶了起来，带到了一边。

　　“……你是顾临的朋友？”侯儒臣边打量他边抽烟。

　　葛秋书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想了想，回了一句：“严格来说，不太熟。”

　　“这次承你的情，帮了我的忙，哥们儿记得你。”老侯把手插进兜里，一根烟很快烧过半，地下车库里安静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其实葛秋书也考虑过要不要把颜州海生病住院的事情说出来，但颜州海肯定不会希望他这样做，如果这个时候再横生枝节，顾临会是什么反应大家都不敢随意猜测，弄不好反过来会伤害到颜州海，可看他现在躺在医院那副样子——还能经得起折腾吗？

　　但葛秋书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得跟侯儒臣提个醒，于是斟酌着说：“有件事我还是要提前告诉你一声……小海，颜州海，他最近不是很好，不过这件事要不要让顾临顾大公子知道，还是交给你考虑吧。”

　　侯儒臣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我话带到，这就走了。”葛秋书没有解释，摇了摇头，转身就离开了。

　　老侯转头看向章爱，眼神冰冷：“你知道？你见过颜州海了？”

　　·
　　颜州海“嗯”了一声，就不再关心这件事情，也没去理会葛秋书手里的检查单，而是请他把自己的电脑和U盘拿出来，他要发邮件，给王嘉玚发。

　　葛秋书咂舌：“看来我昨天的话起作用了？突然变这么积极，是不是王嘉玚又跟你打电话了？”

　　“还是文章的事。”

　　葛秋书把病床摇起来，又把饭桌摆好，电脑启动，颜州海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不知不觉过了二十分钟，连管床护士都来换药了，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这不是容易抉择的事情。

　　颜州海想起这几年来的日日夜夜，想着一直以来的渴盼和期望，想着那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前程”二字，似乎都谈不上取舍，这本就是他应得的，就像终于攀山绝顶的旅人，这就是他最接近天堂的一刻。
　　他知道，只要这封邮件发出去，也许他就是最后的赢家。
　　这几年的努力三分之二都压在这封邮件最后的数据里，所有心血的凝练，哪怕是把自己熬成灰，也就这么一点点东西，可就这么一点点东西，却有足以撼动学界的力量。

　　那是科学的力量。
　　是纯粹的、精炼的、绝不容许任何含糊的、准确的科学。

　　往大了看，这是他的理想，往小了看，这是他生活的希望，是改变命运的希望。

　　最后他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闭上眼，按下了发送键。

　　葛秋书一直屏息凝神在一旁看着他，等到他终于把邮件发出去，发到王嘉玚的邮箱里，才终于放下心来——还好还好，这傻师弟还没有糊涂到为了“美人”不要“江山”的地步，他都几乎以为这家伙要为了爱情放弃理想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你养好身体，申请好学校——估计会很顺利，明年这个时候，也许我们就过得很松快了，你有考虑过申请哪所院校吗？”

　　葛秋书一边帮他收电脑，一边很兴奋的描绘未来的蓝图，颜州海神情淡淡的，也许是这几个动作已经把他的精力耗光了，他重新好好的躺下了，再也没有说话。

　　大概到下午四点左右，王医生来了，看起来神情却不轻松。

　　颜州海不知怎的，心就往下一沉——
　　他有不太好的预感。

　　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而是在医院出入这么些年，他其实已经很能读懂医生们的表情，如果不是有什么其他状况，医生通常是不会看起来这么凝重的。

　　葛秋书却不明白这些，立即站起来问好，一面很麻利的把打印出来的装着检验报告的袋子递了过去；“王医生，他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王医生笑了笑，把一旁隔间的帘子给拉上，抽出单子来看了看，一面说：“这些报告已经都发到我电脑上了，下午我仔细看过了，还和其他几个医生研究了一下，他这个情况——”

　　葛秋书心里莫名的一紧：“怎么？”

　　王医生绕到颜州海的左侧，掀开被子把他的上衣拉开了一点，用手指按了按他的后腰侧，问：“你这里不疼吗？有没有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