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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chapter 75 ...


  •   等护士扎破手指测血糖的时候,颜州海的血糖值已经降到了2.7,然后立刻一管高糖推进去,逐渐又恢复到5以上,维持了下来。

      颜州海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半湿了,贴在身上十分难受,可两只手都挂着针,根本没法动弹,身上一时冷一时热,被医院里的消毒水气味包裹着,几乎又有些想吐了。

      从前看着家里的亲人生病,心里虽然难受,但总还是旁观者,轮到自己躺在病床上时,居然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只是……觉得孤独。

      太孤独了。
      想见顾临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颜州海缓缓的平复着呼吸,眼眶湿热,从来没有这样懊悔,懊悔自己抱他太少,吻他太少,而压抑却又太多,所有的吝啬和戒备在他躺在病床上的这一刻回想起来,都是多么的不值一提啊。

      章爱已经又累又困,坐在椅子上一歪就睡过去了。

      葛秋书两只手拎了满满两袋子东西过来,看见一个陌生女孩儿坐在颜州海身边,讶然的扬了扬眉,戏谑道:“你还有桃花债啊?”

      颜州海一笑:“食人花还差不多。”

      “电脑和U盘都给你拿过来了,对了,你住院是老王给的押金,两千块,你有钱吗?我觉得还是尽快把钱还给他,虽然是你导师,欠人家总归不好。”
      颜州海点了点头。

      “这到底什么人?怎么弄成这样?”

      “麻烦。”

      “需要帮忙吗?”

      “嗯。”

      他少见的这么直白,原本葛秋书只是开玩笑,但看他眉宇间尽是凝重,也不由认真起来:“看来真是麻烦啊?”

      颜州海没力气跟他解释太多,但不讲又绕不过去,便大致描述了几句,葛秋书越听脸越白,扒开的香蕉都忘了吃了,捏在手里直发呆:“乖乖,你都招惹了些什么人啊,这路子太野了咱们可玩不过,就算玩得过也玩不起啊,何况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管?”

      “她赖着不走。”

      不知道顾均为和姜丘华都给她许下了什么样的承诺,或者给了她多少好处,但肯定没有兑现,这些人一旦变起脸来,真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可是葛秋书说得也没有错,就他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别说保护别人了,就算是自己也不一定保护得住。

      葛秋书拧起眉:“那些都是有钱人,按咱们的观念,你说的顾临他老子干的事儿是父亲该干的吗?就这样利用自己的儿子、为了吞掉竞争对手?对自己亲生的尚且如此,对旁人更不用提了,我觉得——嗳,我觉得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别陷得太深,不然,迟早有你后悔的!还有——这女的谁都能出卖,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不会考虑的,你要是帮她,那就是活脱脱的农夫与蛇,你得想清楚了。”

      “我知道。”
      颜州海的声音轻如鸿毛,轻飘飘的半天落不到地上。

      葛秋书脸色看起来十分严肃,他越想越心惊,真不知道他这师弟是搭错了什么神经,他犹豫半晌,还是觉得应该把话说完:“要不你还是尽快把文章发出去,然后咱们一起出去,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反正现在王嘉玚对你也很上心,别忘了对我们来说前程才是最重要的!”

      他把“前程”两个字咬得很重。
      像把一块巨石扑通一声砸进深潭里,泛起浓重的涟漪。

      颜州海知道,葛秋书说得没错,这是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离开这里奔向自己的未来,奔向远方的理想,可是……

      章爱沉沉的睡了将近两个小时才醒来,她一醒就看见颜州海苍白冰冷的脸,正仰面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旁边还坐着个非常有知识分子气质但又十分朴素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明天,送你去找另一个人,我这里你待不了。”

      章爱擦了擦嘴角,眼前的男人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去找顾临的合作伙伴,如果我没记错,他叫侯儒臣。”

      颜州海之前有藏过顾临的名片,私人的和企业的两种都有,他刚才已经把打算和葛秋书说过,明天请他帮忙把章爱送过去,就按着名片上的地址,应该能找到他。
      章爱扯着头发扭着身子哀嚎:“你现在送我去顾临那边,他会要了我的命的。”

      葛秋书也拧起眉:“要不你还是再考虑一下,难道明天那么多检查你自己去排队?”

      “放心,我没事的,”颜州海顿了顿,没有丝毫犹豫,“但是她是真的不能待在我这里,我已经自身难保,你也看到了。”

      他的眼神非常冷静幽深,淡漠疏远的凝视着窗外,那夜色里细雨笼罩着霓虹猩红色的光芒,五彩缤纷闪烁着的是城市中心商业区,章爱看着他的模样,一时不知怎的竟然不敢再出声,他给人的压迫感骤然剧增,真是奇怪,章爱想,这明明是个病人啊。

      ·
      梦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燎原的心火,在向着肺腑深处蔓延。

      偌大的房间里是空荡荡的,窗帘拉紧,密不透风,没有水,没有床,只有硬实的地砖,顾临就躺在那里,身体蜷缩成一团,他的头发凌乱的贴在额上,脸色不正常的红着,冷汗淋漓,像是陷在什么噩梦之中,又像是生了病,眼角甚至有了些微的泪光。

      本来遇到颜州海之后,他就很少再做这样的梦了。
      本来在遇到他以前,他并不是个专一深情的人。

      在他很小的时候,顾均为就对他说过一句话:“我没时间教你任何东西,你得靠自己。”

      他听进去了,很认真的自己长大,那时候陪伴他的只有母亲。
      后来母亲也没有了。

      小时候不懂,长大了就明白,母亲是有严重的抑郁症,从轻度到重度,吃药维持了好几年,至于原因——当然是遇到了她越不过去的坎。
      再大一点,顾临更明白了,任何女人碰到他父亲这样的男人,多少是会抑郁的,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没有人能够长久忍受一个野心勃勃的控制欲极强的男人,也没有人能够一直被所谓“双重标准”所玩弄和恶意对待,母亲受不了,他也受不了。

      可是母亲走了以后,顾临就只有父亲了,在漫长而持久的漠视之中,他也曾有样学样,不知是出于逆反心理还是希望得到他的关注,他一度学得很像。
      真的很像。

      他也曾对爱慕他的人残忍异常,天堂与地狱,只在他一念之间——
      因为这具完美的皮囊,因为数不清的金钱,因为名利场上叱咤风云的那股利落潇洒,因为那种貌似绅士的温柔风度,那个时候他是本省公子哥里出了名的“招蜂引蝶”,甚至有个小有名气的小演员一度要为了他跳楼自杀,可那个时候他也只是觉得无聊罢了。

      大概这种无聊,也是所有的假象分崩离析的开始。

      那时候的他,也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就已经尝试过种种盲目的、机械的、寂寞而疯狂的情绪,直到某一天他猝然发现,这一切是多么的无聊。
      几乎没有人心经受住了他那种肆意的拉扯和试探,除了一份工作,除了事业,再没有任何值得他追寻和探索的东西了。

      而事业,也不过是为了和顾均为彻底决裂而有意为之的罢了。

      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

      顾临紧紧的缩着身体,汗水浸湿了衬衣,就像是回到母亲身体里的婴儿,既脆弱又防备,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无助。

      也许从一开始,他对颜州海的渴望就是大于颜州海对他的,那个人有一颗无所畏惧、坚定不移的心,有一颗绝不妥协也不容挑衅的心,有一种只要尽情燃烧不在乎后果的勇气,也许是沉痛的岁月浇筑磨砺出来的精神,却足以感染一切的游移不定、困惑彷徨。
      顾临亦不能抗拒,无法幸免,只能一步一步更深刻的被他那信念感所折服。

      真可恶,就在那个人一天比一天对他更好的时候,偏偏遇到这样的事情,偏偏他是生在这样的家庭之中,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只要一个普通人家,一个中等家庭,一个不需要把人心扯得支离破碎的地方,他受不起——他没有告诉他颜州海,其实他打心底里羡慕着他父母对他的那份真挚而单纯的爱,更钦佩他对家庭那份承担和无私的付出。
      那样毫无保留的对彼此的爱,不是因为外力因素的影响,只是因为他们本就是那样的人。

      金钱虽然能迷失人心,却并不能彻底改变人性。

      他看到了那一切,深受震动,他想不顾一切的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而去。
      他只要此生有烟火人间气。

      他只要此生有他。

      宋平来给顾均为送资料,同时也汇报了一下顾临的情况,态度很像是顺便提及,他一向把顾均为的心思摸得透彻,顾均为果然哼了一声:“他不吃饭就不吃,告诉他,后天姜家人就过来跟咱们见面,是谈婚事也好谈商业合作也罢,你让他最好是想清楚。”

      “小临这性格,顾总,您——”

      顾均为把文件夹往桌上“啪”的一放,冷笑道:“说实话,这种等级的商务合作,你觉得是他能决定或者扭转的吗?何况就算是结婚,也不过是为了稳固这种合作的必要手段罢了,你以为他是主角?”

      “是,是是。”宋平连连点头,仔细想了想,又附耳对顾均为说了句什么,顾均为拧眉思虑片刻,淡淡道:“不能叫她落到姜家手里,但我们也不好直接出手,这样,你去找张新凯,他还是能弄得到几个人的,你告诉他,把人拿住了扣在手里,等到我们这边谈完了再处理,好处不会少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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