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博士恋爱的那些日子》谈绾

74、chapter 74

　　顾均为正在开一个核心商务会议，宋平推门进去，在董事长耳边说了些什么，顾均为脸色微变，对在场诸人说了句“继续”，就拄着手杖起身往隔壁房间去了。

　　“她跑了？你的人没拦住她？”

　　宋平额上沁出了冷汗：“是，这女人看起来柔弱，没想到比我想象的要狡猾，一个不留神居然让她逃了，我已经让他们去追查了。”

　　顾均为冷哼一声：“跑就跑了，姜家现在容不下她，她还能找谁？除非她去找张新凯。”
　　“老张那里……”

　　老顾总眼睛里闪着精明狠毒的光，微微抬手就把宋平的话拦住：“我不关心她，顾临的事都弄清楚了？你觉得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我不敢胡乱猜测，”宋平笑了笑，低下头，“少爷能挣到现在这份家业，在这样的年纪已经是独一份了，要想他顺利和姜小姐结婚，除非他自己心甘情愿，就他现在着重做的“Q”市场，已经是市场份额第一了，可以说独占鳌头，谁都不能在这一块把他打下去，就算他现在人不在公司，侯老的儿子还在帮他打理事务，一时半会儿恐怕没法让他——”

　　“谁让你说这些了，我是说他最近交往的人，都弄清楚了？”

　　宋平显然早有准备，把薄薄的几页纸递了过去，显然顾均为想要的东西都在上面了，顾均为接过去扫了一眼，接着就往桌上一扔，冷且鄙薄：“不长进的东西，什么时候这种猫狗也能上得了台面了！也不怕被人耻笑，花心思去查这种人都浪费底下人的时间。”

　　宋平揣摩着顾均为的意思，斟酌再三之后小心翼翼的说：“但看少爷的意思，是有恃无恐，好像是摆明了让我们去查，东西都摊在明面上，不怕我们看不见。”

　　“小孩子的把戏罢了！”顾均为坐在沙发里，拄着手杖摇头冷笑，“快三十岁的人了，还和过家家似的，你没见他连谈都不跟我谈，他是等着我去跟他谈呢，我偏不去，他不就是想用激将法让我送他的小情人一程么？只要那篇文章发出去，他的“Q”不出半年就要通通见鬼，公司就要喝西北风，他就是想试试我，看我是不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我要是真这么干了，岂不是成全了他？”

　　宋平扬了扬眉：“那您的意思？”

　　这小顾总可真有意思，把自己摆在火上烤，就为了看看老顾总是不是真想弄死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把大门敞开，把弱点暴露得一干二净，像是料定了顾均为会这么干。

　　“咱们不用自己动手，自然有人会上去抢肉吃，待会我给老白打个电话，催他在T大那边加快速度，尽快把文章发出去，至于顾临这边，他这小子心软，不会看着姜杉出事不理的，不如索性告诉他，只要他同意，我就退一步，如他所愿，帮他把那小子送出去留学。”

　　“您真打算这么办？”宋平很是讶然。
　　“怎么？就那么个弃儿，弄死他都是高看了他，本来就是活在地狱十八层的人，像以前那样看着他就行了。”

　　宋平笑了：“明白了，明白了，那文章还是要发的，无论如何，少爷是少有的心甘情愿跟您低头，不惜压上全副身家，要是不成全他，反而是顾总的不是了。”

　　“你这老狐狸，”顾均为挥了挥手，“只要和济源的股权协议书一签，小孩子家家的爱怎么闹就怎么闹，我眼不见心不烦，不过我看老白家的那个女孩儿也不错，估计以后会有点作为，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如盈，如花似玉的如，盈盈一水间的盈。”
　　顾均为笑了笑，拄着手杖站起身来：“这是个好名字，真说起来，这孩子比姜杉那孩子好，可惜了。”

　　·
　　这场暴雨还是落了下来。

　　颜州海躺在病床上，静静的看着窗外，沉默的想把这绵长的痛苦忍耐过去，那豆大的雨点敲在窗上，乌云蔽日，只能看见外面的树木被狂风吹得摇晃，此外什么也没有。

　　刚才王嘉玚又跟他打了个电话，催他把实验数据补齐，接下来他会尽快把文章发出去进行初审，如果一切顺利，审核加上修改，一共大概也就半年光景，他就可以准备申请海外的院校了，有了这篇文章再加上他之前的文章，估计申请全球第一的高校实验室也并不难做到。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莫名的感到心神不宁，大概是因为顾临的话透露了什么信息，又或者是王嘉玚突然的殷勤态度，以他对王嘉玚的了解，如果说这里面没有一点猫腻，他实在不很相信。
　　老王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如果不是有一定的把握，他是不会花时间花精力在一件已经失败过一次的事情上的。

　　他一直看着窗外，没有察觉这间病房进来了什么人，直到隔壁床位的陪床大娘惊叫了一声：“啊哟，小姑娘你这是怎么啦？你找人嘛？你这脚上泥巴水拖拖的把地板都弄脏啦，哎呦哎呦——”

　　颜州海眉头微皱，扭过头看了一眼，目光讶然的凝固在空中。

　　女孩子一看见他的脸就松了口气，径直走到他的床边：“终于找到你了。”

　　“你，找我？”

　　他记性极好，只一眼就认出来眼前的女孩子他曾见过一次，是和顾临一起外出在某个餐厅吃饭的时候，他还曾拍下过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照片。

　　纤细秀美的女孩子看起来泥泞脏污，神情里满是戒备和恐惧，但又不得不向他靠近似的：“我是，章爱，我们见过。”

　　“我知道，你现在有麻烦了。”
　　其实他现在没有一点力气去应付任何人，但这女孩子的到来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按照顾临的说法，是她出卖了姜杉，而姜杉是顾临的朋友，如果这个故事没有第二个版本的话，眼前这个叫章爱的女人就是现在顾临陷入困境的一个导火索。

　　但显然，故事还有第二个版本，不然她绝不会此刻出现在他的眼前。

　　颜州海坐不起来，只能枕在雪白的枕头上，声音虚软疲乏：“有话请说，抱歉，我今天不太舒服。”

　　章爱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心里说：可是你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不太舒服’而已，简直是刚从鬼门关回来一样。但她脸上没有表露分毫，反而极为冷静克制：“他们现在都在找我，我没有地方可去，我找过顾临但是他没有接电话。”

　　颜州海立即察觉到她言语之间的矛盾，反问脱口而出：“姜氏找你我可以理解，顾家为什么找你？”

　　“你知道顾均为？就是——顾临的父亲，均宁集团的老大，他……”

　　章爱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颜州海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他很快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顾临描述的那个样子，为了求证心里的疑惑，颜州海单刀直入：“你真的把姜氏的商业机密出卖给了张新凯？”

　　“我告诉你，你能保护我吗？”

　　颜州海忍着低血糖发作的眩晕，只觉得眼前的人都成了重影，心脏在胸腔里突突直跳，但他显然有了些明显的情绪波动，冷冷的道：“你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如果顾家也容不下你，那八成这件事原本就和顾均为脱不了干系——”

　　“你真的挺聪明的，”章爱点点头，“我从姜杉那儿听说过你，是顾临和她提过关于你的事。”

　　一瞬间颜州海就明白了：“是顾均为指使你这么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章爱咬了咬牙，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从那次他出手救我开始，那件事还上了新闻，引起了顾均为的注意，那以后他就开始布局要吞并姜氏了。”
　　“因为顾均为发现顾临对姜杉的在乎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所以想着何不借你来设计她，同时还能牵制顾临，这样一箭双雕？”

　　“嗯，没错，事情原本就是这样，可是直到那次我和张新凯吃饭被你们撞见——那时候我正在按照顾均为的指示向张新凯出卖姜氏的情报，没想到会被顾临看到，但他以为我只是在感情上背叛了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姜杉。”
　　“——所以姜丘华并没有真的上当，济源也没有真的陷入财务危机，这只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为了麻痹顾均为？”
　　颜州海也的确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还会有第三重剧本，这一出无间道倒是挺有意思的，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才是游戏的主宰者。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冷静，态度太过理智，导致章爱一时无言以对，只是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血糖降得太快，颜州海的额发都被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胸口一起一伏，仿佛呼吸困难，章爱不知道他怎么了，站起来靠近了些，就看见他闭上眼、微弱的声音干涩沙哑：“叫一下护士，给我推一针高糖，真要命。”
　　章爱赶紧手忙脚乱的按铃，颜州海努力甩了甩脑袋：“别按了，直接去叫人，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