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博士恋爱的那些日子》谈绾

71、chapter 71

　　后来颜州海又追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闹别扭的原因不是上述这些可以解决的，又该怎么办呢？

　　这回葛秋书给了他一个很有些少儿不宜的答案。
　　情人之间嘛，能动手就别动嘴，有时间一块儿看看爱情动作片，也就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颜州海当时一口啤酒喷了出来，但回头仔细想想，他对于顾临而言，到底有些什么意义？
　　顾临是商人，而他是个学生，学的还是不很好就业、也没啥发展前景的生物专业，还是基础研究，既带来不了什么利润，性格还那么扎手，可以说一点儿都不讨喜，就算以后一直从事科学研究，生活也是枯燥乏味，没什么刺激可言，像他那样的人，又能受得了多久呢？
　　何况自己还有家里的一大摊子事，父亲的病，姐姐的病，弟弟以后还要结婚生子，剪不断理还乱，这本不是他该去想的事，可他真真切切的感到自己的心，乱了，有什么东西在刺戳着他心底的柔软之地，那是一旦被剖开就毫无防备之力的情感。

　　好像自己都习惯了顾临充斥在所有的空间里，现在颜州海只觉得满心凄凉，这么一点事情，可能对顾临而言这根本是家常便饭，但却能让他这么七上八下坐卧不安。

　　喝得有七八分醉意才回寝室，没有开灯，颜州海整个人沉浸在温柔的黑暗之中，把手机按亮了又关上，关上又按亮，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给顾临发了条信息：
　　我很想你，我想见你。

　　·
　　顾临的手机就放在他老子顾均为那张硕大的办公桌上，屏幕亮了又灭，但已经加了密，没有指纹解锁看不到是什么内容。

　　“我在跟你说话。”

　　顾均为是很有些军人作风的企业家，一向儒表法里洋为中用，业内接触过的人都知道顾均为是个暴脾气，顾家父子关系不和是历史遗留问题，明眼人一看便知顾家大少爷是有意挑战顾均为在行业内的地位，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的从他老子手下抢单。

　　顾临坐在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搁在茶几上，一盏茶已经冷了，连一丝热气也没有，他似乎懒得搭理顾均为，也懒得说话，一双眼透过窗户看向漆黑的夜色，眉宇冷淡。

　　“你是诚心要气死我。”
　　顾均为正准备说些什么，顾临胸口微微起伏了下，不耐烦的皱起眉：“我可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耐，要是有的话您还能活到现在？”

　　“……您是打算我不同意就一直这么扣着我？”

　　顾均为冷笑道：“人总有死的那一天，等我死了，你就可以把均宁集团拆了卖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但只要我还活着一天，顾家的事儿就还是我说得算，实话告诉你，我不在乎你在外面养的香的还是臭的，一个还是十个，事关集团利益，那就由不得你。”

　　见顾临不说话，顾均为铁青的脸色微微松动了几分：“姜杉那孩子有什么不好？嫁给你还能委屈了你？话再说回来，等你们结了婚，她也碍不着你什么事儿，不过是面上应付罢了！”

　　话到此处，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像是什么暗藏的野兽被触动了似的，一时静默，然后只见顾临歪着头冷笑了下，不无讽刺：“这样的事您倒是愿意教我了，我倒是很好奇，这是姜丘华的意思，还是姜杉的意思？啊，我忘了，姜杉的意见也和我一样，不重要。”

　　“你们的关系不是一直还不错？”
　　“你怎么知道？”顾临扬了扬眉。

　　顾均为哼了一声，喝了口茶：“你以为你老子真的不关心你？你身边有些什么人，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我多少还是知道点儿，我警告你，别玩过火，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顾临对此也不感到奇怪，反而耸了耸肩膀：“谢谢您的关心，不过对我来说，我人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您对我少一点儿这样的关心，最好是彻底看不见我，虽然我也知道您做不到，但我还是劝您一句，不管你们想干什么，最好都别来打我的主意——”话至此处顾临微微一笑，话却尖锐至极：“您不就是想趁着济源受到重创之际一点点吞掉它么？真要是想和姜家联姻，那也不是只有我一个选择，您不是还单着呢嘛，直接自己上多好，何必这么虚伪。”

　　屋子里传来茶杯碎掉的刺耳声音。

　　顾均为的副手宋平在门外侯着，闻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如果和姜家一纸婚约就能换来济源集团第二大股东的位置，那任谁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否则那就不是顾均为了，但顾临的脾气均宁谁人不知？真发起疯来只怕天皇老子也不管用，当年跟顾均为闹翻的那回，堪比孙悟空大闹天宫，险些把顾均为直接给气死，就这样也没挡住他跟家里一刀两断——
　　起因乍看起来也不过是因为当时顾均为说了句话，可深究根源，却是多年积怨一次性爆发的结果。

　　屋子里，顾临依旧不紧不慢的刺激着坐在办公桌后的人：“——而且，就算要互利共赢，也是我顾临的公司和济源之间的事，跟均宁有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

　　“啊，对了，”顾临薄薄的唇微微上挑，有种难以言说的挑衅意味，仿佛是有意在刺激顾均为的神经似的，“没准我会娶她，您说得太对了，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反正一纸婚约而已，约束得了什么？不过您倒是要当心了，万一均宁反过来被我和姜家一口一口给吞了呢？”

　　“不孝子！”
　　就在顾均为发怒几乎要动手的时候，宋平赶紧推门入内，边擦汗边笑着拦住顾均为：“顾总，顾总，您消消气，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均宁还需要您主持大局，气坏了身体可不划算。”

　　顾临淡淡道：“唔，他说得对。”

　　“你听他说的像话吗？是人话吗？”顾均为气得上了头，拿起身边的手杖就往顾临身上招呼，顾临微微抬起胳膊，那木制的手杖正敲在他的手表上，只听得一声玻璃碎裂轻响，然后被打的人微微转了转手腕，晶莹剔透的碎玻璃就从手上滑了下来，落到地上的毛毯里。

　　宋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连拖带拽的把顾均为拉开：“别动手别动手，万一真伤着了——”
　　“我打死他！”

　　顾临豁然起身去拿桌上的手机，还没到手背上就狠狠挨了一下，被打得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只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不禁怒上心头，回头冷笑道：“要么你今天干脆就打死我，省得以后再费事？”

　　宋平急得满头大汗：“大少爷您就少说两句吧，顾总也是为了您日后着想，您要是成家立业安稳了，对顾家、对公司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就退一万步讲，现在济源集团也是因为姜小姐处事不善才陷入困境，您和姜小姐情分不浅，就忍心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

　　顾临咬着牙，硬是把那刻骨的痛意压了下去，一双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烈焰般的怒意，罩着一层寒霜，他的确是大意了，这次居然在没防备的情况下被顾均为硬生生绑了过来，居然是为了谈他和姜杉的婚事——
　　简直可笑！

　　如果没有颜州海，他的心里也没有任何人，和姜杉‘结婚’其实会是个不错的选择，也就是所谓‘形婚’，姜杉不喜欢男人，他也不喜欢女人，两个人家世身份学识相貌甚至性格倒也都‘匹配’，作为一种商业行为的交换婚约，表面上举案齐眉私下里各不相干，关键时候还能帮对方打掩护，如果硬要找一个人结婚，没有比她更好的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做不到，也回不到从前，只要一想起颜州海看向他的那双深邃幽美的眼睛，他都觉得心痛难耐。

　　那个永远在暗夜里踽踽独行却坚毅无比的人，无论多么困苦的处境永不妥协的人，是多么渴望展翅高飞、多么渴望实现自己期待已久的梦想。
　　可是顾临现在还不够强大，为什么他还不够强大！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早晚会有这么一天，顾均为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倘若他不是从小到大这样肆意操控他的人生，践踏他的选择，他们之间的裂痕也不会越来越大直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他不是一个冷血薄情、自私自利的‘父亲’的话，可惜没有如果，除非有一天，靠着他自己的力量就能给那个人想要的一切，如果他能不必这样受制于人，那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可是现在，除了面对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这一瞬间，顾临冷静下来，背靠在落地窗上，一根筋隐隐作痛，他看着气得快闭过气去的顾均为，俊美的脸上徐徐展开一个笑容：“这样吧，宋秘书，看在你这么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也给你个面子，把手机给我，我打一个电话，然后我们再来谈。”

　　“少爷——”
　　“我会考虑你们说的事情，先让我打个电话，否则这件事以后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我说到做到，你是知道的。”

　　顾均为和宋平都没料到这小子突然转了性，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个人对视一眼，顾均为点了点头，宋平就双手把手机递了过去，一面笑道：“得罪了大少爷，您请便。”

　　一回头，就看见顾均为不动声色的对他使了个眼神，宋平会意，打开门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