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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chapter 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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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实验也不是简单轻松的工作。
实验室空调管够冬暖夏凉,几乎没有休息日的概念,叶小寒作为助手也得跟着他奋斗,好不容易停下来片刻,她觑着空当用胳膊肘撞了撞隔壁座位的裘一:“你没觉得最近颜师兄有点怪?”
裘一在看NBA,正看到精彩处,但听到颜师兄三个字,还是不得不把魂给抽回来:“怎么说?”
“眼角眉梢,都是——”叶小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都是恨?”
“屁,”叶小寒白他一眼,“你还真是直男啊,这都看不出来?”
裘一抻长脖子看了看对面操作台上的颜州海,愣是没看出什么来,挠了挠后脑勺:“师兄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是有什么好事儿嘛。”
叶小寒低声道:“只怕是双喜临门,爱情事业双丰收。”
“那是好事儿啊,怎么这种好事儿从来发生不到我身上呢?”
“切!颜师兄付出多少,你付出多少?能相提并论吗!就算天上掉馅饼也得先准备个筐吧,颜师兄那筐做得比一座山还大,有好运上门也很正常,你就别想了,看你的NBA去吧。”
“NBA怎么了,颜师兄也喜欢看NBA,我这也是在向他学习。”
叶小寒忍俊不禁:“我服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是一条酸菜鱼,又酸又菜又咸鱼?”
“你这对我不公平,”裘一摇头晃脑的喝他的快乐肥宅水,“我本来也没有师兄那么大的抱负,就老老实实研究生毕业当个社畜得了,这年头还不如早点买房子结婚呢。”
“你不读博啦?”
裘一叹了口气,摇头道:“算啦,读博这种重任就交给你们这些祖国的花朵儿吧,反正老王也觉得我不是读博的料,不如就这么混完毕业拉倒。”
颜州海坐在离他们不远处,有些话听见了,有些话忽略了,其实他今天心神很不宁,这个实验步骤少见的一再失误,如果这次再失误,就是第三次了。
他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起很多关于顾临的事情来。
从他们相遇开始,争吵,羞辱,爱慕,照顾,一幕幕都在眼前划过,顾临像个顽固分子一样不间断的驯化他,就像所有男人追逐爱情时的样子,掠夺、侵占、不留余地。
颜州海原本是不允许自己陷落的,哪怕那个人是顾临,也不能够。
因为他付不起代价,无论是失去他的痛楚,又或是因为爱情烦恼而要浪费的时间,更别提一旦恋爱失败这样毁灭性的打击,他不敢想,也不能承受,不能让自己原本就岌岌可危的生活变得更加危险,可这种沦陷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他还是睁着眼睛看着自己一点点变得无可救药的。
“啪!”
第三次,还是失败了。
颜州海忍无可忍,把玻璃试管搁在一边,关掉紫外线照射灯箱,决定缓一缓再继续。
本来午饭也没有吃,这么猝然站起来,就觉得有点晕,耳膜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扶着桌子站了两分钟,等那种晕眩感终于消失,才听到叶小寒的声音传来:“师兄,有人找你!”
颜州海立即推门出去,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门口候着的葛秋书拍了拍肩膀:“怎么样?听说你那篇论文有进展了?”
“师兄。”
“你这小子怎么臊眉耷眼的,谁惹你了?”
颜州海摸了摸鼻子:“没有,实验……不怎么顺,今天。”
“吃饭了吗?一起出去吃点儿,喝点酒?”
“……算了吧。”他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那就去食堂随便吃点?总是要吃饭的吧。”
也的确是饿了,颜州海想了想,索性叫上叶小寒一块儿去吃吧,顺便还能聊一下接下来实验的细节。
这个点食堂里的人已经少多了,颜州海照旧吃他的面条,旁边的电视里好像在播着什么本地新闻,他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挑了一筷子。
他不大说话,葛秋书只好和叶小寒聊天,也就是聊些实验日常,又聊了聊之前假期实习的事,说到实习,叶小寒就有点兴奋起来:“济源集团,我在济源集团实习过一个月,师兄你肯定知道吧?”
葛秋书笑道:“知道,挺厉害的一个公司,之前有师兄找工作就去了济源,怎么,看你的样子是感觉还不错?”
“济源集团董事长姜丘华的女儿姜杉,前段时间不是爆绯闻了吗,都上电视了,师兄你们平时不看新闻?”
葛秋书和颜州海一样并不关心这些,但既然聊到这里来了,那就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聊,说说也未尝不可,就勉强提起兴趣:“是吗?和谁?”
叶小寒把素包子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边嘟囔边说:“这个事儿太好玩了,一开始只拍到背影说是明星啊,后来又说不是,到底是谁也没说清楚,今天又曝出新消息我还没看呢。”
就在这时,坐在葛秋书对面的颜州海忽然抬起头看向一旁的电视,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似的,望着屏幕一瞬不瞬,仿佛看到了宇宙的黑洞似的,整个人都被吸了过去——僵在了椅子上。
葛秋书皱起眉,也扭过头去看。
是本地的新闻眼,介于正规主流新闻报道和娱乐经济之间的那种,不管是明星结婚离婚再婚,还是一胎二胎三胎,又或者是本地财阀们的联姻联盟关系破碎的报道,都能写得事无巨细有鼻子有眼,也是巧了,现在正在播报的那条新闻和叶小寒说的八卦刚好不谋而合,女主角正是济源集团的掌上明珠姜杉,但男主角却让葛秋书也皱起了眉——
这不是那家伙吗?!
叶小寒也长大嘴巴发不出声音来。
颜州海从没见过这样子的顾临。
画面上的他只是简单的黑色西装,打着传统的领带,黑发如墨,眼如点漆,一双腿长得连屏幕都几乎放不下,他在镁光灯下,一个镜头对准了他端着酒杯的侧影,他就这样混杂在一堆企业家和明星的交谊场中,乍看上去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年轻企业家还是艺人,说是企业家,可他长得实在太好,可说他是艺人,又实在不像,那股潜藏在身体里的低调的危险感和身为上位者的威严,的确是超出他年龄太多的万里无一。
也许是他那跟前跟后体贴无比的样子给了颜州海莫大的错觉,也可能是长久以来距离太近导致他都快要忘记了他们之间原本的差距有多大,这一瞬间颜州海只觉得顾临本就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只是偶尔一瞥路过了他的人生。
这个绯闻是真是假其实他并不关心,反正他不娶别人也不会真和他结婚,但这种真切的距离感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麻,从头冷到了脚底。
冷透了。
真TM艹蛋,颜州海喃喃的骂了一句。
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就像一个分明瞻前顾后守着心的人,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承担不起,可又经不起诱惑、眼睁睁的陷入天罗地网成了刀俎下的肉,最后发现果然还是承担不起,从前的冷漠疏离不难过只是隔绝了情绪罢了——颜州海知道自己的壳子已经被扒掉了,他是个凡人,就只是个凡夫俗子。
最后他还是跟葛秋书去喝酒了。
大排档人烟鼎沸,一碟刀拍黄瓜、一盘脆炸花生米,配酒足够了,颜州海沉默的往肚子里灌酒,葛秋书叹了口气:“咱们没那个福气托生在那样的家庭里,也不是咱们的错,但咱们对自己的人生也算尽到义务了,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我也都看在眼里……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问,但师兄得劝你一句,跟谁过不去都别跟自己过不去,凡是跟自己过不去的最后都得骂自己一句傻逼,真的。”
颜州海坐在人群之中,苍白得像是一抹剪影,连唇色都淡得几乎不见红,有种灰败的衰颓感,只有削薄的脊椎突兀的支着,仿佛支撑着他所有的尊严,有种失魂落魄的美感。
葛秋书摇了摇头:“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我想——问你个问题,师兄。”
“嗯?”
颜州海踌躇片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问出了口:“你和师姐在一起这么久,要是她突然不怎么理睬你,通常是因为什么?因为很忙?”
葛秋书“呸”了一声:“她每天朝九晚五的,能有我忙?我每天脚不沾地也没忘记跟她打电话发消息呢。”
“——那你们要是吵架了呢,或者你心里不高兴,但是又没法直接说,你会怎么办?”
“嗐!”葛秋书咕咚咕咚灌了一杯啤酒下肚,摇头晃脑,“以前热恋时候,吵架那是小吵有益身心健康促进感情发展,现在拖到这把年纪还没结婚,青春全TM耗我身上了,什么狠话没撂过?再吵架那只恨不能一刀把我给杀了,我不敢跟她吵,实在要吵我就躲出去,等她消气了我再回去。”
“那你一般都怎么哄她呢?”
葛秋书被他的赤诚发问弄得老脸一红:“突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可不是你的作风啊,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颜州海笑了笑:“别岔开话题。”
“不是都说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是听觉动物,多讲几句掏心掏肺的话,态度诚恳一点,也就行了吧?但具体还得看是为什么原因不愉快,对症下药解决问题才行,否则问题不解决,下次还会再爆发。”
颜州海点头:“师兄也是身经百战了。”
作为过来人的师兄沉重的摇了摇头:“如果你跟我一样在一个人身上摔倒了一百次,你也会有些教训的。”
“我倒是很羡慕。”
“羡慕啥?羡慕师兄摔得鼻青脸肿?”
颜州海喝酒如喝水,瞬间几瓶啤酒就喝光了,酒瓶子堆在一边,撑着下巴笑容浅浅:“羡慕你都摔了一百次了还能不放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