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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chapter 66 ...


  •   顾临坐在副驾上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笑了十分钟之后。

      颜州海开车,偶尔瞄一眼坐在右边的男人,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钱还我。”

      “咦,你不是不要吗?再说了,这可是我丈母娘给我的……”
      “……”
      颜州海微微一踩刹车,还好顾临已经提前有所防备,不动如山的窝在座椅里,懒洋洋的道:“啊,说错了吗?”
      “……”
      车窗外整条街灯火通明,车里的人伸了个懒腰:“……不是丈母娘,那就只能是婆婆了……”
      “……”

      颜州海专心致志的开车,但开着开着,从耳后到脖颈全红透了,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虽然看上去面无表情,但顾临清晰得判断出来,这人心里估计刚爆发过一场十级地震。
      “跟你说话呢。”

      颜州海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又不作声了。

      顾临怎么也想不到,颜州海是真的害羞了,一个男人要是害羞到了极点,可能也和孩子没什么分别,只能强颜镇定装作若无其事,也不知沉默了几分钟,他的司机终于开了口:“你不是饿了吗,想吃什么?”

      “不吃了,回去睡觉。”
      “……”

      “……瞎想什么,你眼睛都熬成什么样了自己看不见呐,听我的,咱们先回去睡个昏天黑地,一切等起来了再讲。”

      “……”颜州海抿了抿嘴角,棱角分明的下颌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突兀,衣领下的锁骨虽美丽,却瘦骨嶙峋得让人心疼,他也实在是撑不住了,于是从善如流,两人开车直奔回家,匆匆洗了个澡,然后稀里糊涂的一觉昏睡过去,等到颜州海再一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四点多了。

      其实他很少有睡得这么沉的机会。

      他们睡觉的房间在二楼,推门出去就能看到天边瑰丽的红色云层,远方荠麦青青,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风光,风把院子里那颗柿子树吹得哗啦作响,有几缕细细的炊烟,像宣纸上泅染开的墨色,正融入天际苍茫之中,故乡的风景还是这样,仿佛永远没有什么变化,可也就因为如此,才能让人得到片刻安宁。

      颜州海睡醒的时候顾临没在他身边,不知道去了哪里,破旧的二层小屋弥漫着一股日趋衰朽的气息,他看了一会儿那云层,就听见一楼院子里传来一声口哨声——顾临穿着拖鞋斜倚在厨房门口,手里正在打鸡蛋,口哨是在逗柿子树下那只小狼狗。

      他抬起头,又吹了声口哨,看起来神采奕奕很是潇洒:“醒啦?我刚看了一下,厨房里有青椒还有块猪肉,哥给你煮个青椒肉丝面怎么样,再给你蒸个鸡蛋,快去洗漱,等会儿就吃饭。”

      颜州海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下到一楼来,其实他整个人还有点懵,看起来毛茸茸很可爱。

      其实顾临早就睡醒了,只是颜州海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摸他的额头又没发烧,可能平时他都不在家,颜父颜母就在二楼养的些鸡鸭,每隔个把小时就打鸣打得撕心裂肺,顾临几乎一夜没怎么睡,好不容易到了早上终于睡了会儿,也不过八九点就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左等右等他都不醒,只好自己先起来活动活动。

      在顾临的人生里其实从没见过这样的“家”,之前去农家乐,也就真的只是图一乐而已,何况那也仅仅是中式的城市建筑,这里可是货真价实的农村贫困户家庭,那天晚上他并没有看得很清楚,可真等他看清楚了,只觉得触目惊心。

      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标准的二层楼,每一层有三间小屋,楼梯是露天的,非常窄小陡峭,院子里的墙壁裸露砖瓦,还没有粉刷,一辆废弃的马车屁股上堆满了捡回来的废品,柿子树下拴的那只狼狗大概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生气,第一次看见顾临的时候就一通狂吠,但第二天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这狗倒不叫了,看来很通人性。厨房里有一口中国大灶,烧柴火,厨房没有抽油烟机,柜子里摆着寥寥几副碗筷,纯白的,显得很简单。
      没有洗衣机,没有淋浴,这些都还好说,只有厕所超出了顾临的想象,他长这么大还没用过这样的厕所——是不能冲水也没有通风的旱厕,修在院子外面,但门口种着一株花。

      颜州海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俨然又是平时那个他了,额前的乌发还滴着水,眼神清亮坦荡,白色的T恤干净简单,手里抱着一只木盆,像是最自然的样子:“还要一会儿才吃饭吧?”

      顾临点点头:“三五分钟?怎么,饿啦?”

      “还好。”
      他把木盆放在地上,随手拖过来一张小板凳,就坐在院子里开始洗衣服。

      顾临“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从来不干家务活呢。”

      颜州海无声的笑了笑,整个人都散发着少见的温暖柔和的光芒,随着双手的搓动头发一摆一摆,如果说之前的他是翱翔天际眼神尖锐的鹰,那现在就是只温柔的小鸽子,整个人都被驯化了似的,笼罩着金色的阳光,这一幕不知为何在颜州海的心里留下了水波一样层层涟漪的深刻印象,让他心悸不已。

      直到看见颜州海从水里掏出了什么衣服,顾临才回过神来,三两步走过去:“哎,哎,你怎么帮我洗这个,你……”

      深蓝色的平角裤,是顾临昨天换下来的。

      颜州海抬头笑起来:“你还会不好意思啊?没事,随手就洗了。”
      洗衣服晒衣服一气呵成,衣服就晒在院子里,小鸽子把衣服抖得很平整,回头笑了笑:“可以吃饭了吗?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顾临刚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火生起来,面条煮得糊糊的,青椒肉丝倒是不错,但稍微咸了点儿,鸡蛋羹是颜州海很喜欢的食物,他把大门打开,两个人就坐在门边一张小桌旁,大概真是饿狠了,颜州海脸都快埋进盆里去,一口气吃个精光,顾临满怀期待的拍了拍他的背:“怎么样,我手艺还行吧。”

      “行,”颜州海很诚恳的看着他,“比我妈强。”

      顾临差点被鸡蛋羹呛到,颜州海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吃饱喝足后点起一根烟,慢悠悠的摇蒲扇,大门外偶尔有人经过,热情的和他打招呼问好,他也一一礼貌回应,显得少有的惬意。

      “少抽点烟。”
      “你管我呢。”

      顾临在厨房洗碗,颜州海在院子里抽烟逗狗,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这狗叫什么名字啊?”
      “叫馒头。”
      “它喜欢吃馒头?”
      “不喜欢,馒头喜欢吃肉。”
      “……”

      “这么久你都不用工作吗?”
      “有事打电话,他们处理。”
      “最近有什么事吗?”
      “有啊。”
      “嗯?”
      “狠狠大赚了一笔。”
      “……”

      顾临倒是没有说谎,他是真大赚了一笔,“Q”真的一骑绝尘,老侯带着团队去华北出差,啃了好几块硬骨头下来,这年头要么吃肉要么挨饿,想赚钱怎能心慈手软,老侯给他报喜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是喜是忧,但至少他家老头子以及老头子那几个情妇都不会眼看着他这么做大,迟早是要动手的——
      只要动手,颜州海那篇足以颠覆“Q”的论文是不是就有希望、能重见天日了呢。

      如果一切足够巧妙、一切按照顾临的设想四两拨千斤,还是有可能的。
      所以他又追加的砝码,如果不出意料,在这一块他将会是独占鳌头、谁都不能忽视的存在。

      等他洗完了碗筷,颜州海拿了两盘蚊香过来,一盘放在院子里点了,一盘放在厕所门口:“你要还是受不了,我领你到别人家去上卫生间。”

      顾临扬眉:“我看起来有那么娇气?”
      颜州海不置可否,摇着蒲扇打算出门遛弯,门就这么虚掩着,顾临笑道:“你们这儿民风很淳朴啊,家里没人都不用锁门吗?”

      颜州海笑了笑:“又没什么可偷的,这附近十里八乡都知道我家的情况,农村没有秘密。”

      傍晚的云美丽缱绻,田间有孩童玩耍,人们聚在一起散步聊天,这里的人们性子大多平和,虽然辛劳,却有种与世无争的味道,饭菜的香味从家家户户传出来,就这么围着田埂慢慢转悠,顾临扭了扭脖子伸了个懒腰,酝酿了许久的话还是问了出口:“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我看这样子,你真能离开家里出去留学吗?”

      颜州海闻言叹了口气:“我当然想过很多次。”

      他又想点烟抽,顾临手疾眼快的把他的烟抢了过来揣进兜里,颜州海想了想,选择来软的,态度十分和蔼:“我都抽了这么多年了,要戒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嘛,得慢慢来。”

      “一天几根?”

      颜州海比了个五。
      “不行。”
      “四?”
      “三根,一根都不能多。”
      “那今天不还有两根嘛。”

      顾临气得一把掐住他的后脖颈,但好歹是把烟还给他了,没奈何,他受不了颜州海跟他撒娇。

      他含着烟心满意足,继续刚才的话题:“以前秋书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事已至此,就算我留在这里,守着他们一直到最后,其实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到头来自己要做的事情没有实现,悲剧还是会继续下去,这话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道理其实并没有错。”

      “……还好我有个弟弟,如果我要离开中国,他还可以照顾父母,我都想过了,到时候我会寄钱回来,养家不成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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