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博士恋爱的那些日子》谈绾

65、chapter 65

　　顾临几乎想把这蹬鼻子上脸的小兔崽子一口咬死，桌子底下的手还没放开，颜州海不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话，皱眉看向顾临，没料到这家伙硬是不肯撒手，颜州海没法回应，那边庄书记又是一巴掌呼在庄齐后脑勺上，打得他眼泪汪汪：“小兔崽子你自己没手吗！”

　　这时顾临笑了起来，越过颜州海把庄齐的碗拿了过来：“我离得近，我帮你。”
　　那边庄书记也淡淡的哼了一声，放了筷子摘下眼镜，用桌布擦了擦镜片，一面接着问话：“做什么行当？”
　　顾临笑道：“都有一点点，不过主要是和州海一个行业，不然也不会认识，您说是吧。”

　　一旁许久没吭声的林院长突然起了兴致：“生物啊，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做得起的行业，你们做得是哪块市场？东南？西南？”

　　顾临笑了笑：“这个不好说。”
　　不好说的意思一般就是——不想说，不想告诉你。
　　不过林院长有点呆气，锲而不舍的发问：“那做什么类型的产品，能聊聊吧？兴许和咱们医院还有合作呢。”

　　颜州海在桌子底下和顾临较劲，只是他力气不够大，反而被顾临压制住，后者言笑晏晏：“在这边倒是有个工厂，虽然不在本市，人工地皮这些成本还可以。”

　　林院长的眼神凝固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哑炮一般不说话了。

　　颜州海咬牙瞪向顾临：“你要喝汤吗？我给你盛一碗？”
　　顾临这才把手放开，似乎是满意了，但态度却显然殷勤了许多：“我给你盛吧，这段时间不是都累瘦了么，多吃点肉补一补，精神养好才能照顾爸爸的身体，你说是不是？”

　　颜州海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爸爸”镇得半晌没法回话，那边庄书记反而笑起来：“小州为人处世是没得说的，这知交遍天下，朋友多了路好走，就是这个道理——小齐！还不跟你哥好好学着点儿！”
　　庄齐哼了一声，不说话。

　　顾临把玉米排骨汤推到颜州海跟前，只笑不语。

　　那边林院长不自觉靠过来了些，但碍着庄书记父子还在场，想说些什么又不好开口，顾临见状道：“咱们有机会可以详细聊聊，州海爸爸还在住院，我现在也没什么心情，不如等过几天？”
　　林院长立即点了点头：“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顿饭毕，到底颜州海也没吃一口玉米排骨汤，庄书记领着庄齐回家去了，那小兔崽子临走前还要跟颜州海腻歪腻歪，顾临压抑着想暴起把他打一顿的冲动，把人送到了车上，态度和蔼，语气恭敬，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来，眼见着司机把这父子俩接走，林院长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的回了医院，颜州海对这场哑谜已经忍无可忍，回头瞪着他：“你到底在干嘛？”

　　顾临玉树临风的站在一旁，挑起唇角：“我本来也奇怪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不过看到他儿子我好像懂了，我要有这么个儿子，那活脱脱是来索命的。”

　　“哪儿有这么夸张！”

　　“怎么没有？”顾临又揉了揉他的头发，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他家就这一个小孩，老父亲嘛，不都是想着扶上马再送一程，不过看来这小子实在不怎么成器，扶上马都够呛，既然不能期待有所成，至少得保证无所失，他今天这么施恩于你，日后万一有什么事，难道你能坐视不理？”

　　颜州海笑了一声：“我可没这样的本事。”
　　顾临摇头：“现在暂时是没有，以后可未必没有。”
　　“哪儿你说得有这么夸张。”

　　顾临的手不自觉从他肩头滑下来，颜州海挣了几下，没挣开，顾临掐了他几下，冷哼一声：“有时候叫人怕你、不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可比你诚心诚意任劳任怨管用得多，对庄书记这样的人就得这样，人不怕你就不敬你，光有能力还不行，得让他有点儿距离感，否则不是跟面团儿似的任由他搓圆搓扁了？”
　　颜州海被他掐得有些疼，瞪了他一眼，淡淡道：“那林院长呢？”
　　“林院长充其量是有点儿呆，他想要什么我也清楚，不过也不能人家一递橄榄枝你就接，晾他几天更好，到时候我还得跟他多要点儿东西，对你有好处的。”

　　颜州海哼了一声，似骂还嗔：“你真是只狐狸。”
　　顾临哈哈大笑：“我是积年的狐狸精，你是路过的书生，这不是正好吗？这位进京赶考的书生，怕不怕被我吸光了精元，只能呆在我的狐狸洞里无法脱身？”

　　颜州海笑骂道：“滚！”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跟那孩子说了什么他要那么说？”

　　可惜顾临不如他所愿，摇头晃脑的说：“所谓无形装逼最为致命，高手过招摘叶飞花都可取人性命——关键是那小子实在不怎么样，我还没发力呢他就倒了，这能怪我吗？”

　　颜州海实在忍无可忍，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不过心里着实轻松了许多，其实顾临讲的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只是他哪里有顾临所拥有的那些依凭，他不过是个仰人鼻息的寒门学子罢了，就再努力十年，也不过是一家人勉强能提高生活水平而已，远远谈不上、也用不上这些计较，那还不如不去计较来得让自己舒服。

　　但是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帮你计较、替你出头，又如此聪明有成算，还有相当的实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随着颜父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颜州海的心才真正回到原位，这一次住院既是偶然也是必然——蛛网膜下腔出血后遗症，这七年来颜父一直坚持着复健和行走，一直也都还不错，至少他自己可以在院子里转转，可是日积月累的姿势不当导致腿部终于彻底无法负荷身体，才有了这一次的意外摔伤，所幸的是没有伤及脑部，也就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以后可能再也无法行走了。

　　和医生聊完之后，颜州海独自在楼道里坐了半晌，顾临没有打扰他，只是一直陪颜父说说话，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和恐惧。
　　在死亡面前，没有人能真的做到一点都不害怕。
　　尤其是这样漫长的煎熬之路，谁都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到头。

　　半个小时后，颜母来了，带了些换洗衣服，这一个星期顾临一直陪在颜州海身边跑前跑后，颜家父母心里都很感激，只是嘴上说不出来，要给钱可是又拿不出手，实在没什么可给予的，只能说说话，态度也多是诚惶诚恐，顾临知道他们已经七年没有离开过家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变化有多大，虽然知道颜州海过得不易，但究竟到什么程度，大概作为儿子他从来没有抱怨过，而顾临爱屋及乌，当然也不会戳穿，只是尽可能的让他们不要那么局促而已，所以一般颜母来的时候他就会悄悄避出去。

　　颜母团着手坐在床边，这回倒叫住了他，像是鼓起了勇气似的：“小顾啊，你一直费心费力的照顾我们，耽误了工作可怎么办？”
　　颜父也附和了句：“是啊，可别把工作落下了，现在找工作挺不容易的，你们年轻人压力大，压力太大了。”

　　颜父颜母提起颜州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抹眼泪，但颜州海不许，有时候他是很强硬的，顾临甚至看见了他发脾气，因为在这个格外出色的儿子面前，做父母的二老的确像两个晕乎乎的糊涂蛋，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在顾临眼里，颜州海就像一只牛，拉着全家奋力的从深渊里往上爬，只有这只牛有至深的哀恸，其他的人因为暂时还在那车上，反而又失去了应有的防备，有时候顾临甚至觉得颜州海是恨他们的，但是恨到了尽头又输给了本性里的忠诚和善良，到底是不能不管。

　　才二十六七岁的人，过得比五十岁的人还沧桑疲惫。

　　顾临淡笑着摇头：“吃穿没有问题，您别担心。”
　　颜母“噢”了一声，踌躇片刻说：“今天晚上你们回家里去休息吧？都这么多天了，小海和你一直都没好好休息，反正过两天就要出院了，你们就在家休息两天，你叔叔出院的时候再过来，我在这守着，你看好不好？”

　　“行啊！”顾临扬了扬眉，一转头就见颜州海苍白着脸色走了进来，清冷冷的说：“妈一个人行吗？”

　　颜父躺在床上点头：“有什么不行呢，这是在医院，现在我都没事了，小海你也带着小顾去转一转，现在咱们这里可比城市还好些，你们四处看看，吃吃自助餐烤肉什么的，回去好好睡一觉，再过来，这样好，这样好。”

　　颜州海乌黑的眼珠湿润湿润的，不知望向何处，过了片刻才点点头，双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终于点头同意了：“那我们回去休息，出院那天来接你们。”
　　“去吧去吧，孩子太累了！”两个人异口同声。

　　颜父颜母一躺一坐，絮叨着什么，然后颜母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来，大概有个两千左右，硬要塞给颜州海，说要他带着小顾去好好吃顿饭，或者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一点菜自己回去做，总之是心意要他一定收下。
　　颜州海本来不想要的，他们兜里有几个钱他一清二楚，二千块都不是小数目，但他更不想在顾临眼前闹这一出，当即脸色就更苍白寡淡，不料顾临把他的手一按，笑道：“这有什么好拒绝的，不是叔叔阿姨的心意吗？咱们拿着就是，走走走，正好我肚子饿了，我们吃饭去。”

　　颜州海瞪了他一眼，大概是颜母也一时糊涂了，看着自家儿子不收，情急之下一把抓住顾临，喃喃的道：“那小顾拿着吧，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这下不止颜州海，连顾临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