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妖怪》凌麟

9、第8章

　　酒吧的门紧闭着，彩色的灯光打成的招牌字样显得夺目异常，节奏感超强的DJ舞曲即便是隔着一个沉重的门板也阻止不了的往外震撼。外面则显得冷清多了，正常人宁可在里面喝酒也不可能愿意站在外面喝西北风，所以我没想到门外会站着一个人。他徘徊了几步，手上夹着烟，时不时低着头看看脚下，弹去指间的烟灰。
　　我上前走了两步，“泽雅？”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是我，然后露出一抹笑容，“来了啊？怕你有事来不了呢。”
　　我说，“没什么事，说好了来的。”
　　他从容一笑，然后朝我意思性的扬起夹着烟的手，在暗夜里看起来黑灿灿的眼睛询问着我的反应。
　　我一愣，随后才明白，作了一幅不介意的表情，泽雅才继续抽了几口，“在里面呆得头晕，出来抽根烟，这么巧遇到你。”这几天天气冷了下来，一袭棕色皮草领口的黑色大衣让泽雅神秘的贵族气质尽现，松软的毛质使他的英俊刚毅柔和了许多。他衣襟未扣，里面是件很薄的深色单衣，低敞的V字衣领裸露了他线条优美的锁骨，再往下是休闲的黑色长裤包裹着他肌理结实的双腿，泽雅的身材没个职业模特的水准也有半职业的水准。他好像很喜欢黑色的衣服，完美的身材把他一身贵气的装扮发挥到完美，也许就算给他一件破烂不堪的民工制服，在他身上一定变成一番另类的街头流行风尚。

　　我靠着墙壁，陪他站了会儿，他依旧抽着烟，也许是被风吹散了的缘故，也许是泽雅身上神秘的香水味道引去了我的注意，他的烟味并不难闻。
　　偶尔门被推开，走出几个人，勾肩搭背像是赶去喝下一场。我和泽雅看着他们，对视一笑。
　　抽完烟，泽雅扔下烟头，一脚踩熄，粗俗的行为在他缓慢的速度看来竟如同绅士般优雅，任何一个粗鄙的词语都仿佛跟他优雅的形象沾不上边。
　　他碾完烟头，倚靠着墙壁，斜过头问我，“你好象不喜欢闻烟味。”
　　我愣了半秒，不自然的说，“正常人都不会喜欢。”
　　他笑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好像特别反感。”
　　我突然想起之前他的动作询问，不解，也不正面回答泽雅反而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诧异的表情尽收在他的眼底，像是很满意我的反应，泽雅才继续说，“上次我一点烟，你就撑着下巴，手指伸在鼻子下面不就是为了挡住烟味嘛？”

　　我尴尬的不知如何表态，泽雅的观察能力真是细致，那么无意识的行为竟能被他注意到，我不禁暗暗佩服。
　　短暂的沉默在泽雅看来就是默认了，我甚至还来不及否认，虽然这毫无说服力，他又露出愉快的表情，“呵呵，相信我，我没有笑你的意思，不过一般只有女的才会受不了烟味，男的管抽，讨厌的不多见啊。”
　　我的脸红了红，讨厌烟味是天生的，又不是我故意的。在学校除了奶妈，他们几个都会偷偷的抽，就连cool和吉吉也不例外，我的喉咙受不了烟味的刺激，就干脆把他们赶出去，我也觉得很麻烦，不过对于他明显的戏虐意味，最好的方法就是保持沉默。
　　见我不说话，他笑了一下，继续说，“里面的味道更重，还进去吗？受不了的话……”
　　我沉下脸，又把我当小孩子吗？“没关系，我受得了。”我率先一个箭步推开紧闭的大门。泽雅也跟了上来，我们并肩走了几步我才发觉，明显的激将法!上了泽雅的当！我回过头果然看见泽雅双手插着上衣口袋，慢悠悠的跟在后头，慵懒的笑着。

　　选了吧台的位置坐下，音乐终于换成柔和点的了，嗅觉已经饱受摧残，终于能让我的耳朵感觉到了享受而不是同样的折磨。酒保我见过，叫老K，他温和的问我要点什么，我想了想，说随便。
　　“那张画怎么样了，坏的厉害的话我帮你找斐儿算帐。”泽雅挨着我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一手随意的搭着吧台。他的手指很修长，指形也很匀称，干净光滑的指甲表面借着吧台的灯光泛出质感的亮泽，看来泽雅真的比普通男士更注重外表干净这一涵养。还有他手指上戴着的骷髅戒指，张扬的风格很特别，相同的形状我回想着以前一定在谁的手上见到过。
　　“这倒不用，就撕破了一点点，无所谓。”泽雅的问题由我的耳朵经过一系列的神经再传输到大脑这个复杂却又迅速的过程却比正常的情况慢了一拍，只是刚才我看得太入神了。
　　“那你表框了吗？”
　　“没，直接上墙了。”
　　“什么意思？你贴墙上了？”
　　“定在墙上了。”我奇怪，泽雅怎么比我还紧张，想了想，我又说，“用两颗图钉。”
　　此时的泽雅一张O型嘴，满脸吃惊，“你画出来就是为了当标本定起来的啊，弄脏了怎么办？”泽雅一边说一边笑，显然那张画引起他很大的关注。
　　“表起来麻烦，外面也买不到那么大的框，除非去定做，反正我懒得弄。”大概是泽雅给我的感觉很亲切，在他面前说话我也就放得的开了，话语中竟不自觉的带了点随性的意味。

　　“你跟斐儿太像了，按照他的个性要是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做跟你一样的事情。不过你也太……粗旷了点。”泽雅特地在‘太’字之后停顿了片刻，像是要强调其程度一般，说完朝后靠着椅背，习惯性的伸向怀里摸索，摸了两下他突然停止了动作，我自恋的认为他是顾及到了一旁的我。

　　老K正好调好了一杯酒，泽雅顺势接过，移到我面前，“郎姆调酒，西柚味的，比外面卖的好喝多了。”
　　我接过抿了一口，很抱歉的看着泽雅，不是我不比较，实在是没喝过外面卖的那种是什么味道……
　　泽雅认真的观察着我的反应，半天才收回目光，一脸严肃，我被他的表情弄得不由得局促起来，注视着他的眼睛，心里暗暗猜想着难道这杯酒是泽雅发明的？不会是没有等到期待的赞美而失望了吧？
　　“我一直想不通，一般的学生要临摹的话，要么挑些静物组合要么就是人体头像之类的，你为什么要选一张难度那么高的画？而且还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你对西方美学感兴趣？”泽雅看着我，双眸出奇的散发光彩。
　　原来是这个问题，我不禁松了口气，类似的问题泽雅似乎也问过我，只是那个时候随便敷衍了过去，至于回答了些什么我早忘了。现在他又问起，我不明白泽雅怎么就这个问题上那么执着呢。
　　我望近他认真的眼睛，自心底叹了一口气，才报以同样的态度回答，“可能是天生就对艺术比较敏感，更何况那是一幅杰作，完美的艺术，画面也够漂亮。还有就是……”我顿了顿，眼前仿佛有副美轮美奂的画面横垣在我的面前，“我喜欢看F1，是舒马赫的车迷，以前正巧在网上看到过一张关于他的漫画，其中有一张就是借鉴了这幅画的内容：舒马赫躺在山坡上，上帝将手伸向他，漫面上注释着他和上帝的对话，意示天神都在眷顾他，赐给他一场Sunday的及时雨，然后不可思议完美的获胜。”

　　话说完后我才把自己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只是在心里想着的内容为什么全盘的通过语言表达了出来？也许是泽雅太过诚恳的表情让我不由自主地说出了真话；也许是泽雅的幽深的眼睛让人情不自禁的被蛊引，会被真实的迷惑，要不然我真的找不到什么原因来解释从未在别人面前提过的想法竟会在泽雅这个才见过两次的人面前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原来你还喜欢赛车？舒马赫？嗯……”泽雅低头想了想，“车王舒马赫？！很伟大的车手啊，你崇拜他？”
　　“嗯。他够强！”我低着头，有点闷闷不乐。
　　“我有几个开拉力赛的朋友，舒马赫这名字他们提起过，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我朋友虽然是开拉力赛的，不过也是他的车迷，半夜都可能在看比赛，都怪时差啊。”泽雅摇了摇头，又轻松了笑着，“我一朋友跑的不错，他最想的事情大概就是能进个什么车队做F1车手，毕竟是赛车中最高级别的比赛，不过现在中国还没有F1车队吧？”说完，泽雅回过头来询问我，我点了点头，他才说，“所以我才说他的梦想有点不切实际。”
　　我此时还未来得及为泽雅因有几个赛车手朋友而觉得兴奋或是羡慕，相反的，他最后的那句话让我有点意外，他在舞台上激情澎湃的形象早已深深的烙在了我的心里，泽雅不该是有消极想法的人才对。

　　“所以说，你对这张画有特别的感情咯？”泽雅似乎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便又随口问我。
　　“……也许吧。”我不想承认，已经晚了，只能含糊的带过。
　　“不过听说他退役了，有没有哭啊？车迷？”泽雅的表情如果不能说成是幸灾乐祸的话，我实在很难再找出形容词来形容。尽管他幸灾乐祸的程度不是很强烈，可这个表情还是让我来气，还有他若有若无的把我当成小孩子的态度。
　　“有点遗憾而已……”我毕竟是他的铁杆车迷，的确他的退役让我很意外，这是他的决定，哪怕身为车迷的我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甚至我的一个女性朋友为此而大哭，可这改变不了什么，就像很多事情，避免不了，我们也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发生，而你却无力阻止。
　　“很可惜，F1我不是很了解，要不然就可以跟你讨论讨论了。”
　　“现在我也不了解，很久没看了。”
　　“为什么？就因为他的退役？”
　　“也没什么具体原因，反正就不怎么感兴趣了，而且读书也没时间，偶尔有机会才会看看。”尽管我的解释很勉强，可毕竟现在进了大学，除了学业，和朋友圈子的交际时间已经占了大半，实在是无暇分身，想看比赛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到的。这些也免不了成为借口，归结原因主要还是我真的不感兴趣了。突然想到那个女孩说过的话，‘不是因为他而爱上的F1，却是因为他而不爱了F1。’也许真实的也说出了我不再关注的理由。当然，‘他’指的是舒马赫，她是他的车迷，很失落的话语，很忧郁的女孩。
　　泽雅沉默的叼着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笑了，微微张开着完美的唇型，也许是看出了我的失落，体贴得给我足以用来缓和心情的时间。他又习惯性的摸出打火机，犹豫了下终究没有点上。偶尔走过几个人，同样是形象姣好的年轻男女，他们认出泽雅，熟络的和他握手拍背，好像这个动作进行过不下千次般的熟练，泽雅一一回应，脸上始终挂着那道轻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