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妖怪》凌麟

8、第7章

　　星期五的课程安排得很不合理，一上午都没课，下午的课又是两点过后的，对于从星期一开始就早早盼着回家的住宿生来说简直是种折磨。班干向系里反应过情况，但迟了，开课都那么久了，现在再考虑给我们重新编排的话连其他班的排课都会受到影响。连带效应说的就是这种尴尬又被动的状况吧，可惜可怜的我们还未掀起这股重□□浪成为源头就已经不得不息事宁人自认倒霉。当然，那脑残的排课老师的祖宗十八代都被我们问候了遍。
　　我洗漱完回来见狼牙还睡得像猪，呼噜声响的怕隔壁听不清似的，丝毫不见醒来的倾向。
　　隔壁阳萎倚着门框嚷嚷着，“八十分八十分，一缺三一缺三啊。”那姿势怎么看都像是妓院招揽生意的老鸨，谁要是过路的准被他拉了进去！我对打牌没兴趣，还要忍受阳萎的口水仗，正准备退回去，他一口叫住我说，“单凉，昨晚去哪了？一晚上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小子真是眼尖。

　　我没鸟他，昨晚回家后本想上网，结果打开电脑网却没连上，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拎起家里的固定电话听不到该有的‘嘟’的声音，静得出奇，拖欠了两个月的电话费准是被停机了。我不禁抱怨，国家电信也太现实了吧！
　　我闲无聊就下楼觅食去了，街上网吧的招牌灯亮着，就干脆跑进去打魔兽，屏幕变换莫定的打斗画面并没有引起我的注意，我翻着手机里的号码，在泽雅的那一格定住了，现在泽雅在干什么？准备演出了嘛？如果那时我没有跑出来的话，我想现在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玩了一个通宵的游戏我的眼睛实在是酸胀得不行，索性闭上眼，埋葬掉干涩，再次睁开，也只是充盈了瞬间。一看时间，靠！都五点了！回去补眠，沾上床又突然没了睡意，反正都这个时间了，在家睡觉又容易失眠，反反复复睡不着，我才一早回了学校。

　　阳萎习惯了我无视他的问题，也不在乎有没有答案，“单凉，叫上狼牙打牌了。昨晚斗地主我输惨了，今天八十分我得挽回局面。”
　　“你自己进来叫，他睡得跟猪一样。”我把毛巾往身上一甩，才走了两步就听见狼牙嚷嚷，“没没，醒了醒了，给我留个位置啊。”听到打牌的叫喊，他一骨碌爬下床，急急忙忙穿了拖鞋，见到我，说，“回来了？昨天的事情帮你搞定了。”我想他指得是选修课的事，幸好那是跟狼牙选了同一门课程，虽然无聊了点，可是能混水摸鱼。
　　“喂喂，别说啦，打牌啦！”阳萎从隔壁抓来几个人聚在门口，奶妈都被他喊来了，他忍不住跑来催促我们。
　　结果人是过去了，而且还是一大帮的八个人，齐齐跑到阳痿寝室开了两桌牌，结果阳萎那小子还是一个人，只能搬个小板凳可怜巴巴的看着我们打。

　　中午吃完饭继续，阳萎硬是要打结果奶妈让给他自己跑到一边看武侠小说去了，一窝人乒乒乓乓拍桌子，整个房间闹得跟炸开了锅似的，中途cool和吉吉下午没课回家前跑来跟我们告别顺便打了两盘后去赶最后一班校车了。最后阳萎扔下手中的牌无限感慨地说，“这就是他妈生活啊！”
　　有时候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上大学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也许只是无聊的打发青春，我们用来短暂迷茫的时间很快又被肆意的休闲玩乐加上适度的逃课所取代。好比今早六点我站在清净的马路上拦出租车，我知道这个时间的出租车并不好拦，我觉得站着让我很困，于是我开始产生迷茫，我一定要在这个时间拦车嘛？我好像在错误的时间做了件错误的事情。天还未亮，隔着与黑夜那条分不清的交界线，幽幽的黑暗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夹带着湿漉漉的雾气自我的心底泛出一股凉意，我打了一个寒颤，眼神又不自禁的黯然了下来，待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有一辆出租车停在我的面前。
　　甩出了一张桃花，阳萎说，“你这个比喻一点都不合理。”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能将人心中最深刻的记忆抹淡，我本来以为会对泽雅那种莫名的感觉犹如激烈的风舞狂沙般，随着时间，最终也会归为平静。
　　那天是周六，一上午我都呆在家里，躺在床上，无聊的盯着手机屏幕，斜过头就能看见被我随意用两枚图钉定在墙上的《创造亚当》，反复上色的地方堆积了厚厚的已然干涸的颜料，一个笔触中包含了丰富的色彩。
　　我静静的欣赏着它，视线慢慢的落在画面中心，上帝和亚当将要相触的两手之间……我不喜欢拉开窗帘，让房间暴露在刺眼的光线下。也许是房间太暗的缘故，短短几厘米的距离意昧不明，注视久了，生出片刻的眩晕，缓缓失去焦距，眼前的景象变得看不真切起来，然后模糊一片。我揉了揉眼睛，眼前才重新清亮起来，走近几步，一伸手就能触及到富有优美感的画面。

　　实在很难想象当时的米开朗基罗是怎样忍受长期仰着脖子的酸痛，在梵蒂冈西斯廷教堂的穹顶创作完成了这组大型壁画，我晦暗的心灵甚至羡慕他曲身仰视的姿态全身心的栽于居高不下的脚手架上。他抬头立于穹顶高处，仰展身姿，孤傲独立，仿佛在背后能生出双翼，迎风展翅，在《创世纪》还未诞生前，那将是怎样一副令人陶醉的画面。
　　他架空脑中的灵思，一日一日，一日一日，徒手绘出神器，借着力量，终于抵达神话中的乐园，也因此脱离开卑微的尘躯，能得到救赎般不再感到悲哀，也不再惧怕死亡。
　　举凡艺术家，天才达芬奇无人能及，却孤独一生；波提切利做出多幅名画，晚年却因贫困在孤苦和寂寞中死去，就连米开朗基罗终生未娶，被传有同性恋倾向。我想，艺术家都是敏感而脆弱的、执着而偏激的。

　　重新躺回床上，我实在不想无聊的数头发，就打算约几个人出来聚聚。刚准备打电话就进来一条短信，显示的竟然是泽雅的名字！我略感吃惊，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我想兴奋和激动是此时最无法忽略的。曾有几次本想试着播打这个号码，可还没接通就放弃了，因为我找不到再次联络他的理由，我不善于说辞，避免尴尬最好的方法就是避免接触，当初留个号码也只是表面上客套一下，事后谁还会真的打。本以为会和他就这么自然的无任何关联，想不到泽雅竟真的会联系我。
　　打开的信息，上面只短短的显示了几个字。[在干吗呢？]他问我。
　　[在家无聊着呢]我回他。
　　[哦，那晚上过来玩吧，有节目哦]
　　我想了想，按了几个键：[好]
　　把手机扔回床上，我拿出从狼牙那里弄来的PSP，躲在被窝里，一上午就玩游戏打发时间。

　　下午过半狼牙来了电话问我晚上要不要出来聚聚，我说有事，他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连我刚准备好的解释也免了，差点忘了这小子不同于阳痿的个性。
　　在房间里兜来绕去嫌上不了网无聊，最近有几款新网游公测中惹的我心里痒痒，“靠！”我忍不住咒骂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走近浴室，从柜子里理出些瓶瓶罐罐，洗面奶、什么水什么霜，还有些没拆封的包装精美的护肤套装，早就不需要的东西，我厌恶的统统扔进了垃圾桶。
　　我又找了个大纸袋把这几天换下来没洗的衣服全部塞了进去，拿到玄关处放着，省的出门再次忘记送去洗衣店了。莲蓬头被我砸坏了，出水一点也不流畅，我不爽，只能泡澡，又嫌烦，事后还得洗浴缸，什么时候得换个莲蓬头了。
　　忙了一圈突然觉得肚子饿了，冰箱里储存的素食我早吃腻了，我又没耐性等送外卖的，索性进了厨房，点上火，煮了一锅水。我从橱里翻出一卷面，水沸腾后扔了一把下去，大概我实在是饿了，嫌这些太少，又多扔了几根，看了看，还是嫌少，多吃点吧，就再扔了几根，不小心带出了一小把面条，我想塞回纸包装里，可塞了半天就是塞不进，我没耐性，就干脆直接扔进锅里一起煮。不多久面开了，白色的水汽开始往上膨胀，迷迷糊糊的看不清锅底。我调了小火免得它溢出来，然后盖上盖子跑开了。
　　大概是时间太久，我渐渐闻到一股焦味，糟了！我赶紧从房间跑出来关了火，一揭开锅盖白色的水汽全部跑光之后——哇靠！怎么回事？厚厚的胀满了满满一锅的不明物体几乎都溢了出来，真他妈邪了！无所谓了，我翻出酱油瓶、辣油瓶、麻油瓶，凡是能称得上调料的都往锅里倒了点，不知道过期了没，吃了会不会死人，乒乒乓乓拿了个玻璃大碗乘了点，尝尝——味道还不错，忽略焦味，稍稍有点辣，不过好像缺了点什么，我再找出盐和味精放了点，嗯，这才满意，回头看看，厨房一片狼藉……

　　我出了小区门口，心里还在纳闷刚才那一锅面的膨胀效应，心里笃定下次再不能那么下面了，走了几步开始觉得冷，双手插进牛仔裤后的口袋里，就连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姿势凭添了几分酷感。眼见不远处醒目的地铁标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坐段地铁再说。
　　地铁车厢里闹哄哄的，不再觉得特别寒冷，可高度行驶下依然有冷风贯穿而入，我收紧了脖子上的围巾。
　　刚过一站启动没多久就听到前面那列车厢还传来吉他的声音，人群聚集着围观，伴奏过后一个人开始唱了起来，那人嗓音很清澈，唱的是我从未听过的英文小调，人群外有人开始讨论‘街头乐队’‘卖艺’‘乞讨’之类的词，如果真是乐队，这歌曲也许是原创的也说不定。我身侧的两个女生瞟了一眼，很不屑的说，怪不得那么难听！
　　我背倚着车门一侧，很不爽的瞪了她们一眼，对于明明不了解却随意贬低别人劳动成果甚至还带着轻蔑口气的人，基本上被我归类位没有教养的人。那女生看到我瞬间脸涨得通红，小声地对旁边的女生嘀咕说，好帅。另一个女生便马上抬头朝我看来，我撇过头，压低了帽子，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那人唱完后向观看的人说了谢谢，我听见谢谢分别是出自两个不同的声音，我才知道原来弹吉他的是一个人，唱歌的是另一个人，怪不得别人会有乐队的猜测。我看不见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样子，但看状况他们并没有打算要钱，那就不是乞丐了。我只听说过在欧洲国家倒是有些没名气的小乐队，成员不多，只在地铁或是市中心这些人群密集的场所表演，他们不是乞丐不会向群众要钱，我想他们目的纯粹的只是为了表演或是扩大知名度积攒人气。

　　出了地铁站走段距离，就是一座大桥，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大桥结合中西风格的建筑特征，横架河滨之上。桥两侧是石筑而成的齐胸栏板，内侧镂空的铸饰着西式简约型的白色花板，由中心向两边严格的对称着。桥内侧由一根根竖起的栏杆支撑着架起巨大的白色圆柱体，呈弧形高耸，恰好分隔了人行道与车行道，地面上白色的标注线在深色的路面上也就显得格外的白了。分隔的栏杆下方人工植养了许多绿叶花卉，高耸的植被掩去了视野，使得内道与外道之间，互不相见。行人道上人工铺设的碎花小瓷砖美观了整座大桥。
　　桥下是河水鳞波，数只民船沿岸停靠，偶尔会有一艘漂泊河上，行经桥下时，前行的马达声掩去周围一切车水马龙的嘈杂，仿佛悠哉的身处于水都威尼斯的幻象中，让人暂时忘记这个喧嚣的寂寞城市。
　　船的甲板上堆满了泥沙，压沉着船面竟险险的与水面相齐。俯瞰而下，人在桥面上行走竟觉自己渺小了许多，荡漾起的水波上下起伏，长久的注视甚至会使人产生片刻飘荡河水之上的眩晕感，像是悠然的坐着木筏，河流远去了，船下已然是湛蓝的大海，前方是水天一色。
　　沿河的两岸竖着不少钢筋混凝，建筑施工的环境凌乱不堪，听说政府颁布新的城市规划，这一带全部拆迁，沿河造新的居民楼宇。两岸边的景观灯一到夜晚便会打开，然后在二十三点准时关闭，霓虹的灯光色彩斑斓，在水光的映衬下，反射绚丽华彩，遮盖了两岸工建凌乱的纰漏。
　　这座桥，与这一代枯燥沉闷的老巷相比，华丽的过分；与附近另一个喧嚣的商业街区相比，含蓄的沉闷。
　　周六去培训班上课，我都会路过这座大桥。那时很巧的，我就是在这附近遇见的泽雅。相比较我的学校，我不知道原来我学画的美术学院离泽雅演出的酒吧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