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妖怪》凌麟

7、第6章

　　店内的慢摇音乐很轻，就我和泽雅这个角落的位置都能清楚地听见推门而入带动门后铃铛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进来的是个女人，整体来看，是个很高雅的女士。她微笑着跟酒保打了个招呼，叫斐儿的男孩子倒是突然收住了笑声，古古怪怪不声不响的跑开了，她也没在意，调整了手上的拎包，扫视了一圈店内，最后定格在我们这桌，确切的说是停在泽雅身上。
　　她径直走了过来，热络的把手搭在泽雅的背上，“等久了吧？”绕过泽雅背后，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注意到了我，打量了我一眼，匪夷不测的眼神像在思考我的身份，最后她只是友好的朝我笑了笑。我却在心里暗叫，刘嘉玲！没有七分像也有六分像！她把头发巧妙的盘了个无髻的形状，手法看似随意却显精致，额前的长发则疏得一丝不苟，整齐的捋在耳后，比起那些阔太太们老气横秋的盘发方式，她的精巧发型把四十岁的年龄修饰的年轻高雅、端庄大方。除却电视上华丽包装下的明星，平时鲜少见到这种类型的女士，我不由心中暗叹，她应该就是泽雅说的叫Mayffo的人。我想她就是D BAR的女老板了。

　　“没想到这个时间的客人这么少，这样开着成本大了，要不然以后延后时间开门好了。”她放下包，环视四周，即便是无靠背的高脚凳也把背挺得笔直。
　　“你一来就算计这个？这个时间人怎么可能多得起来，好男人赚钱坏男人补眠这句话没听过？”泽雅调整了一下坐姿，收起先前一脸调戏的态度，换上了另一种故意显示沧桑的味道。
　　“哦~”她挑了挑眉毛，“那你算哪种啊？”
　　“好男人坏男人都没我的分，那就连男人都不配做了咯。”泽雅一本正经，学着小女生的口气，特地还加重了结尾发音的可爱感。我忍不住在心里无语，身边高雅女士却是一脸严肃，脸上的一丝狡黠的笑意变得荡然无存，原本眸中的明光也转瞬即逝。泽雅一脸的不在意，好像那句自嘲话对自己造成不了任何压力，倒是把压力给了对方，他们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对了，你把什么东西忘在里面了？”美女店长问。
　　“他的画。”泽雅指了指我。
　　“哦？怎么会忘在这里了？学画的？”说完她把视线锁定在我身上，询问般的又望向泽雅，显然泽雅并不打算把我介绍给她，我也没打算开口，她才继续说，“那我去拿，什么样的？”
　　“黑的、长的，圆柱形的，很大，我放在保险柜旁边了。”泽雅邪笑着加重了‘保险柜’这三个字，我不明其意，后才感悟到做老板的还不是每个都把藏现金的保险箱看的跟生命似的，他故意这么说还不戳到人家的敏感处，看泽雅说话的态度，我猜这一定是他恶意的玩笑。果然，那边老板娘立马回以警告的眼神，软绵绵的捶打着泽雅的肩膀，泽雅笑弯了嘴角往旁边倒了倒，大概翘二郎腿的坐姿明显影响到重心不稳，他差点就真的摔了，我心里抹了一把汗，幸亏他抓住了桌角，那样子显得有些狼狈。美女店长松了一口气，踩着高跟鞋消失在黑暗的走廊。

　　“很像刘嘉玲吧？”
　　“诶？嗯，是很像！” 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她有节奏的步伐上，泽雅突然开口问我，我的脑子慢了一拍才反应出他的问题，没思想准备的我显得有些吃惊。
　　“你也说像啊，怎么就我觉得不像呢。”他歪着头思考，手上也不忘做搓搓下巴这一类小动作，“这里人那么多，酒吧生意其实很难做，你想这里生意为什么那么好，除了地段不错之外呢。”泽雅凑近了我，没等我的答案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很多人都是冲着她才来的，其实这里有很多客人是香港人！”
　　“啊？冲着谁？”刘嘉铃？美女老板？我一惊一乍的问他。
　　“哈哈……”泽雅又憋不住，很没形象的笑得全身都在抖，我搞不明白，这句话哪里这么好笑了？
　　“你真有趣。”其实泽雅笑起来很好看，无视他的嘴角不说，他一笑起来，英气逼人的脸上少了一分冷峻，多了些无人能抗拒的亲和力，整张脸鲜亮生动了不少，更加迷人，仿佛极地的幻光一般，吸引一切追求美好的人。

　　没多久，店长就把我的画筒提了过来，一边还在对泽雅抱怨，“跟他们说了不用把那墙拆了，现在休息室和办公室连在一起，工人又没找到，他们要用休息室我也不能随随便便让人进去了，他们不方便我也闲不安全，老K和你也就算了，现在又有新人过来表演，你说我怎么放心。明天我得让催催，又不是不给钱。”
　　“那墙都在掉毛，还舍不得拆。”泽雅说完从她手里接过东西，又转过身来递给我对我说，“打开看看。”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又不是钱包，还要确认里面有没有少了钱，又是当着好心捡到我东西的泽雅面前检查，感觉是对他的不信任，我也不好意思这么做。不过泽雅在一旁督促着，我也不再拒绝。
　　拧开盖子，那画好好的卷着，只是边缘有一块地方折了起来，还撕了个小口子，斐儿说弄坏的地方不会就是这里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裁掉就是了。
　　我朝泽雅点了点头，打算收好画，被一旁的泽雅突然按住，出其不意的动作吓了我一跳，泽雅低下头笑盈盈的注视着我，“忘了说什么？”他的笑让我一阵脸红，我木纳的呆在原地，任由泽雅那双充满温度的手覆盖着我，半天我才窘迫的吐出，“谢谢！”他笑了下，轻轻放开我的手，那股灼热却依旧停留在我的手背上。
　　老板娘垂手沉默的看着这一幕，在她意味不明的目光中，我才惊觉这一举动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多年前在酒吧遇到过的事情突然间又浮上我的心头，在那股厌恶还未成形前就将它抹去，至少我不讨厌泽雅的碰触。

　　“卷了这么久，颜料肯定会裂开，你还真乱来。”
　　“我也没想到会卷这么久，这不在我的预料中。”我的意思是，本来只是为了拿回家卷卷而已，回家后自然会拿出来，一两个小时还不至于会裂开。只是没想到会把东西忘了，卷了一夜，显然，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噢？那什么是在你的预料中？”他认真的、坏坏的笑了笑，我没敢看他的眼睛，若不是这个提示性的微笑，我差点就忘记了那天的糗事，虽然泽雅只是说注意到我，未表示到底是在大桥上还是在酒吧里，一个是跟踪一个是偷窥，都变态了点。可他要是就在跟踪时就注意到了我，这会让我更难接受，我想这不用他挑明，都是肯定的事实！可这个笑容更让我的心虚无从躲避，我想他一定是故意的！
　　“给，我的电话。”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片，用夹烟的姿势送至我的眼前。
　　“我手机里有着。”
　　“噢~那个啊，我拿别人的打的，这才是我的，拿着吧，来玩的话打电话给我。”他笑着把纸片塞进了我的手中，又说，“你的号码斐儿那里有，他最会恶作剧了，你做好思想准备啊。”
　　什么？！不会吧，看那小孩的确有点恶搞得倾向，不会搞午夜凶铃、鬼来电、陌生来电，诸如此类的把戏吧。我被自己心里的设想弄得一阵厌烦，瞥见泽雅在一旁偷偷的忍着笑，靠！又作弄我！
　　我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纸条，在泽雅微笑的告别中离开。

　　走在路上，我心里有阵不快，在先前和泽雅的对话中因为没有比较，我感觉不出来，可后来泽雅对女店长的态度中，我隐约感觉到泽雅若有若无带了些和幼稚园小朋友说话的态度中偶尔显露出逗弄我的恶趣味变得荡然无存，与她不同的是，即便依然邪笑着开玩笑，可泽雅丝毫没有逗弄对方的意味。他是把我当孩子看待的吗？怎么说我也已经成年了，虽与成熟差了一截可与孩子也沾不了边啊，被看成孩子多多少少感觉被人小看了。还有泽雅的年龄，足以大到把我当孩子看待了吗？
　　我板着脸，打了个电话问狼牙选修课没出什么状况吧，他在电话里的回答总是慢一拍，有时还答非所问，靠！一定还在玩他的PSP吧，我想了想，告诉他晚上不回寝室睡了，我等他嗯了声才挂了电话。
　　背上的这玩意儿总不能拿到寝室去，还是先把它拿回家再说，省得夜长梦多。
　　刚挂电话又进来了一条消息，是网球社社长通知我下次训练的时间，我逃了今天的训练，人家高年级学长没向我发脾气逐我出社团已经很给我面子了，下次训练怎么说也不能再迟到了，顺便为这次的事情就算不解释原因也得打个招呼。

　　我选择了坐地铁，站下人很多，很不凑巧我遇到的正好是下班高峰的时间，很多人行色匆匆的往回赶其实也不乏经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的人，我想是因为我背上的画筒太具魅力性了，时不时跟人擦肩而过还会撞到人。甚至还有个人跑到我面前问我是不是搞艺术的，我笑了笑，不加理会，谁知道他接下来要搬出哪一套行骗的手段来。
　　在明亮的车厢里，我摊开抓在手心里用来垫杯的滤纸，上面整齐的排着工整绢秀的字体——吟泽雅。这是他的全名，很好听的名字。
　　不管怎么样，这是我正式认识了泽雅。